第二章
新工位挨着打印機，
油墨味混着外賣盒的酸餿氣。
屏幕上重複跳動的驗證碼像某種嘲諷，每標註完一百條就要刷新一次頁面。
這是我三年前寫的自動化腳本就能解決的工作。
週三下午的部門例會，柳溪穿着新買的香奈兒套裝站在投影前。
“天穹系統3.0版本優化了用戶交互界面。”
她點擊鼠標，
“這裏是核心算法的迭代......”
我盯着屏幕角落的版本號，V2.1.4。
那是我進手術室前鎖在加密服務器裏的版本。
我的手指無意識蜷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柳溪嘴裏的“優化”，不過是把我隱藏的測試接口換成了花哨的動態圖標。
“蘇晚姐好像不太舒服？”
柳溪突然看向我，
“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呀？”
沈浩宇坐在第一排，
“讓你調崗是爲了養身體，別硬撐。”
下班後孟佳塞給我個U盤。
“運維部老王偷偷拷給我的，”
她壓低聲音，
“天穹崩潰那天的操作日誌，你自己看吧。”
公司的燈亮到後半夜。
日誌文件像攤開的傷口，一行行記錄着那個暴雨夜的瘋狂：
23:17，管理員賬戶“admin”強制關閉三級安全校驗；
00:03，跳過壓力測試模塊；
04:19，系統觸發紅色預警時，緊急制動程序被手動卸載。
沈浩宇那晚一直在醫院陪牀，握着我的手說“別怕，我守着你”。
他手機放在牀頭櫃充電，屏幕亮了七次，每次他都說是公司急事要處理。
檔案室的鐵門在身後吱呀作響。
我蹲在落滿灰塵的鐵皮櫃前，翻到被撕成兩半的原始測試報告。
粘合處的油墨已經發灰，但“極端環境錯誤率317%”的紅色印章依然刺眼。
修改記錄的最後一行標着IP地址，通過內網映射查詢。
終端指向沈浩宇那臺銀色MacBook。
柳溪在論壇發的“技術分析帖”還掛在首頁。
她截取的錯誤日誌被刻意抹去了時間戳，只放大我編寫的異常處理模塊。
“蘇晚姐還在忙呀？”
柳溪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嚇得我手一抖，報告滑落在地。
“浩宇哥說你最近總加班，讓我給你帶點宵夜。”
她把碗推過來，
“今天演示會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我哪裏講錯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沒甚麼。”
我撿起報告塞進抽屜，
“只是突然想起，天穹的安全協議第7.3條，你還記得具體內容嗎？”
柳溪的勺子“噹啷”撞在碗沿。
“這......”
她眼神飄向窗外，
“太專業了，我還沒來得及細看......”
孟佳這時候發來消息：
【柳溪她好像發現你知道了，你當心點】
我回她，
【放心，這小綠茶我都懶得理她。】
我兩三句就把柳溪打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