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們分到了讓他們興奮不已的東西。
因爲後方補給受到美軍的轟炸運不上來,而他們到達的地區,又基本上沒有了老百姓,昨天夜裏停下來,炊事班長只有給大家煮了一點玉米粒,大家把碗舔得乾乾淨淨。還是餓!
老炊事班長眼睛都憋紅了,一疊聲地說:“對不起了,我老而無用!”
大家連屁也不好意思放了。
可這會兒分下來的卻是餅乾、方糖甚至還有罐頭。
連長大聲說:“兄弟們,這是團長冒着被處分,給大家把繳獲的東西,全分給了大家!喫完就出發,到美國佬手裏再繳獲多一點啊!”
這人一喫飽飯,就嗷嗷叫起來。馬上向老虎山開拔!
下午,雨下了起來,整個天地間被雨連成了一片。老虎山也變得朦朦朧朧的。
1950年11月4日4時10分。秦明揚他們作爲主攻營主攻連的尖刀,開始了攻擊。
那是兩公里的開闊地,敵人的炮彈和雨一樣不斷地向下落。
秦明揚不斷地跑,Z彈不斷地在身前身後爆炸,瀰漫地硝煙堵塞了鼻孔,遮擋了他的視線,整個大地在顫抖着,他覺得自己彷彿在大海上顛簸。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四周的戰友在不斷地往前衝,和不斷地發出各種各樣因爲受傷而產生的叫聲。
他再一次覺得了出不得氣,身體彷彿也不屬於自己的。
突聽得一聲喊:“我們的炮開火了!”
他這才聽到身後傳出了最讓他激動地喀秋莎火箭炮那“蔌(兒)蔌(兒)”的叫聲。
他覺得了一絲力氣!
這次,他沒有衝到最前面,待他衝到時,雨更大了。
或者說,不是雨更大了,而是這些小雨被雙方激烈的炮火打碎了,變成了彌天大霧。甚麼也看不到。
往山上爬時,只有一點點地爬,目標也只是向上。
子彈也是無目標的射擊着,根本看不到敵人。甚至也看不見自己的戰友。
“秦教員!”李上林大聲地叫起來。
這讓秦明揚有了一絲安慰,他抓住一棵枯草大聲地答應:“班長!”
一雙手抓住了他:“好樣的,活着,就可以S敵!記住,這等天氣,據我的經驗,最後就是個拼刺刀。我們這個班都是好手,大家在一團,沒人擋得住的!”
大家繼續向山上爬去,秦明揚也學着把身體放得很低。
終於到達峯頂了,在班長的示意下,大家都上了刺刀。
好大的霧,大家都沒說話,只有向前摸去。
突然前面的戰友發出了一聲悶叫。
班長李上林大喝一聲:“S呀!”
他們一起撲了上去。
寒冷的雨霧中,只聽見肉體的撞擊聲。
“給我見影子就打!別停手啊!”班長大喝着。
只見他把一杆步槍當着了棍,飛輪飛掃,秦明揚就挺了刺刀,在後面挑。
更多的戰友上來了,喘息聲,南方北方各個省那千奇百怪的罵人聲,被刺中的悶叫聲響成了一片。
秦明揚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摔倒了。
當他再一次站起來時,面前沒有了敵人,只有和自己一樣裹滿泥巴的戰友。
大家剛停下來不一會兒,團部的命令下來了:“就地展開防禦!”
大家開始了搶修工事。
但是接着,美軍的大炮就開始了不斷的轟擊。
指導員冒着炮火大聲地吼着一句話:“我們的後面是甚麼?是一馬平川,如果我們讓敵人敵人過去了,就又會進攻我們的祖國!你們說怎麼辦?”
“誓死守住老虎山!”
戰友們不怕大炮,可是,因爲開始進攻時要求輕裝攻擊,幾乎沒有一樣挖工事的工具。大家用手、用刺刀挖着被雨洗得乾乾淨淨的石頭,挖得雙手血淋淋,跪得雙膝都破了,還是挖不出一個大坑。
性急的連長急得大聲地咒罵。
十六歲的司號員,趴在他手指的血染紅的石頭上哭了:“我用牙咬爛你個狗日的!”
秦明揚一下子跳了起來:“我去營部領工具!”
說完,他一頭扎入了被敵人不斷炮擊封鎖的雨幕裏。
他成功地把一捆鐵楸和鐵鎬背上山時,連褲子也被炮火給扯掉了。
指導員一邊罵他影響軍紀一邊把他抱起來。打了一個圈。
正好團長也冒着炮火上來了,指着他的鼻子就吼:“你這個知識分子,我聽說過的,好樣的,好樣的!”
秦明揚一挺胸:“團長,我是**員!”
團長頓時笑了起來:“給你一點顏色,你就開染坊!好,**員同志,請你找條褲子穿上,好打敵人!”
“是!”
所有的戰友都笑了起來。
南**第七師在美軍的配合下的進攻是在11月6日早晨開始的。
天剛亮,美國人的飛機就向秦明揚他們的陣地撲來了,機槍子彈象雨一般地傾瀉下來。打得石頭山包一片石頭煙塵。接着巨大的航空Z彈呼嘯着,落了下來。
同一時刻,炮彈形成了一片彈幕,分不清彈着點,整個山頂幾乎眼看着低了幾公分。在陣地上沒有撤下的戰友,也犧牲得差不多了。
秦明揚被連長按住了:“團長命令,你現在不能上去!”
他急呀,就在下面,聽得上面的戰友S聲震天,不由閉上了眼睛,想象着班長他們如何S敵。
上面不斷傳來觀察哨報回的消息,二排已打退了敵人五次攻擊。
到天黑時,連長終於允許他送彈藥上去。指導員嚴肅地對他道:“由於敵人的炮火厲害,所以,我們一次不能在山上放大量的兵力,更不能上所有的幹部!所以你必須送完彈藥馬上回來!只知道瞎拼的人,不是勇士,是草莽!”
秦明揚當然不是不懂道理,所以,他鄭重地點了點頭。他也從此學會了思考,而不是光拼。只是他的第一次作爲指揮員動腦,差點被槍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