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在書齋枯坐了整整三日,每一刻都像在油鍋裏煎熬。

張嬤嬤每日來晃悠兩趟,眼神裏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彷彿篤定我等不到王爺的恩准,遲早要被髮配去替李清月和親。

直到第四日清晨,王總管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

我攥着衣角的手才鬆開,掌心已沁出冷汗。

“虞管事,收拾東西吧,王爺允了。”王總管面無表情地傳話,“這就隨我去世子院。”

穿過抄手遊廊時,廊下的秋菊開得正盛,金燦燦的花瓣沾着露水。

我卻沒心思看,滿腦子都是蕭珩會用怎樣的眼神看我。

那個男人,即便只是遠遠望見他穿玄色朝服的背影,都能讓人感受到如山的壓迫感。

世子院比我想象的更雅緻,青石板鋪就的庭院裏種着兩株桂樹,細碎的金桂落了一地。

瑞兒正蹲在廊下,手裏拿着根樹枝在地上畫着甚麼,小眉頭擰得緊緊的。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只是那雙眼睛裏帶着與年齡不符的警惕。

“瑞兒,這是以後教你讀書的虞姑姑。”王總管語氣放軟了些。

瑞兒抿着脣沒說話,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只受驚的小獸。

我強壓着喉嚨口的哽咽,屈膝行禮:“奴婢虞晚,見過小世子。”

他這才移開視線,低頭用樹枝戳着地,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老王妃派來的奶孃王氏引我去廂房安頓,一路低聲囑咐。

“小世子性子犟,不愛說話,虞管事多擔待些。”

她眼角的皺紋裏藏着打量,“只是不知虞管事走了甚麼運,能得王爺恩典來伺候世子。”

我只低頭應着,不敢多言。

當夜我便開始給瑞兒啓蒙,教他認《千字文》。

燭火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睫毛又長又密。

我握着他的小手寫字,指尖觸到他溫熱的皮膚,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忽然縮回手,小聲道:“我自己來。”

幾日後的午後,瑞兒在院中練劍。

說是練劍,不過是拿着柄玩具木劍胡亂揮舞。

他跑得急了,絆在石階上摔了一跤,錦袍的袖子滑上去,露出一截細瘦的胳膊。

我慌忙上前扶他,目光卻被他肩胛處的紅斑攫住。

那分明是半條栩栩如生的龍形胎記,龍尾蜿蜒至脊背,鱗片紋路清晰可見。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手腳冰涼。

瑞兒......瑞兒怎麼會有這樣的胎記?

靖北王蕭珩身上,從未有這樣的印記。

一個荒謬卻又讓人心驚肉跳的念頭鑽進腦海。

“姑姑,你怎麼了?”瑞兒揉着膝蓋抬頭看我,眼裏滿是疑惑。

我猛地回神,強笑道:“沒甚麼,小世子摔傷了嗎?”

伸手想替他揉揉,他卻彆扭地躲開,自己爬起來拍拍衣服:“我沒事。”

可自那以後,他看我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有次我端來杏仁酪,他接過時小聲說了句:“姑姑做的,比廚房的甜。”

話音剛落,就被進來的王氏瞪了一眼,頓時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低頭小口喝着,再不敢看我。

這日傍晚,我正陪着瑞兒在書房描紅,蕭珩忽然走了進來。

他穿着常服,玄色暗紋襯得身姿愈發挺拔,目光掃過我們,最後落在我身上。

“王爺。”我連忙起身行禮,心提到了嗓子眼。

瑞兒也放下筆,規規矩矩地喊了聲“父王”。

蕭珩沒應,只走到案前看了看瑞兒寫的字,淡淡道:“進步不小。”

隨即轉向我,語氣聽不出喜怒,“虞晚,你很用心。”

他應當沒認出我來,當年那個晚上黑燈瞎火的。

我垂首:“能伺候小世子,是奴婢的本分。”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本王不管你以前是甚麼心思,進了這世子院,就該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若他有半分差池,”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本王會讓你知道,甚麼是生不如死。”

“安分守己,把瑞兒教好,本王不會虧待你。”

我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奴婢謹記王爺教誨。”

他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直到那道壓迫感消失,我纔敢抬起頭,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而此刻的皇宮深處,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皇帝蕭宸摩挲着掌心的半塊龍紋玉佩,玉佩邊緣已被磨得光滑溫潤。

“查得怎麼樣了?”他頭也不抬,聲音低沉。

心腹太監李德全躬身道:“回陛下,已查到虞姑娘當年確實進了靖北王府,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三年前起,她就只是在王府當差,行蹤並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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