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萬聖節遊行時,我接到報警說樂園裏有人持刀行兇。
卻在門口被當保安的男友攔下。
他看着我的警服,竟對着人羣大喊。
“快看!有輔警偷了真警察的衣服來遊行了!”
我急着進去救人,他卻得意洋洋地攔下我。
“一個輔警嘚瑟甚麼,沒我允許,你連大門都進不去!”
我氣瘋了,只能硬闖。
他立刻死死拽住我,打開了手機鏡頭。
“要是真死了人,這條視頻就值錢了!”
說着,他竟解下保安棍遞給旁邊看熱鬧的觀衆,指着我喊。
“你用力打她,這樣拍出來才帶勁!打死了算我的!”
1
我從警車上一躍而下,直衝向檢票口。
“讓一下!警察辦案!”
一隻手卻猛地將我攔下,力道之大,讓我一個趔趄。
我抬起頭,看到了那張熟悉又英俊的臉。
已經跟我冷戰半個月的男友,柏嶼。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保安制服,嘴角的笑容卻流裏流氣的。
“喲,紀大警官,今天扮得挺像啊。”
“這身衣服哪兒租的?挺合身。”
可看到我胸口掛着的警官證時,他面色一沉。
我心頭火起,壓着怒氣。
“柏嶼,別鬧!裏面有人持刀行兇,我必須馬上進去!”
他非但沒讓開,反而上前一步,用身體死死堵住入口。
環顧四周,他對着周圍舉着手機、穿着奇裝異服的人羣,朗聲笑道。
“大家快來看啊!這兒有個輔警偷了真警察的衣服來遊行了!”
人羣瞬間被吸引,無數鏡頭對準了我。
閃光燈在我臉上亂閃,刺得我眼睛生疼。
“柏嶼!你瘋了!裏面已經有人受傷了,快放我進去!”
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卻不以爲意地聳聳肩,眼神裏滿是輕蔑和快意。
“一個輔警,瞎嘚瑟甚麼?”
他靠過來,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沒我的允許,你今天連這個大門都進不去。”
“你不是想當警察嗎?求我啊。”
我氣得渾身發抖,看着他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帥臉,只覺得無比陌生。
我和他一起從警校畢業,說好了一起做警察。
我從輔警做起,上個禮拜剛剛通過考試後轉正。
本想第一時間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但他當時正戴着耳機打遊戲,頭也沒回。
所以他以爲,我還是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師妹,沒出息的小輔警。
我穿着這身警服,是故意在向他炫耀。
“讓開!”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伸手就要推開他。
他卻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另一隻手迅速掏出手機,打開了直播。
“別動,笑一個。”
他語氣溫柔,像在鬨鬧脾氣的情人。
“要是裏面真死了人,我這條視頻可就值錢了。”
“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輔警無能,受害者當場斃命》。”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爲了拍視頻,爲了流量,他竟然連人命都不顧了!
好不容易調整好了濾鏡,柏嶼的手機忽然響了,是他們保安隊長打來的。
“柏嶼!你搞甚麼鬼?”
“我接到投訴,說你攔着警察不讓進,趕緊放行!”
2
柏嶼的臉色變了變,但僅僅一秒,他就恢復了那副無賴的嘴臉。
“隊長,這不是真警察,就是個想火的女主播。”
“她穿着警服來碰瓷我才攔下,我馬上就處理好。”
說完,不等隊長再說甚麼,他立刻掛斷了電話。
這個電話非但沒讓他收斂,反而讓他更加惱羞成怒。
“紀禾,你行啊,還學會搖人了?”
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今天非要跟我過不去是吧?非要讓我丟人是吧?”
我不想再看他扭曲的臉,只覺得陌生又寒心。
“我沒有,柏嶼,是情況緊急......”
他粗暴地打斷我。
“閉嘴!”
“甚麼情況緊急?我看你就是想踩着我往上爬!”
“從上學那會兒你就這樣,甚麼都要比過我!”
“現在當個輔警,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他開始翻舊賬,用我們過去的回憶當作攻擊我的武器。
“我告訴你,今天有我在這,你就別想出這個風頭!
“就算裏面真有S人犯,也輪不到你一個輔警去送死!”
“我這是在保護你,懂?”
他一番顛倒黑白的“道理”,把自己都給說服了。
臉上甚至露出了“爲你着想”的悲壯表情。
而他手機直播間裏,不明真相的網友已經被他完全帶動了節奏。
“這女的太不懂事了,保安哥哥好帥!”
“保安小哥說得對,一個女的當甚麼警察啊!”
“心疼小哥,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柏嶼看着屏幕上的評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趁他不注意,我猛地一抬膝,狠狠撞向他的小腹。
柏嶼喫痛,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
“比過你?我格鬥術全連第一,你連新來的通訊兵都打不過。”
“你有甚麼資格跟我比!”
我趕緊掙脫,掏出自己的警官證向着他,還有四周圍觀的人展示。
“妨礙公務,我可以依法逮捕你!”
柏嶼捂着肚子,臉色有些難看,但嘴角的笑意不減反增。
“逮捕我?紀禾,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再怎麼厲害你也就是個個輔警,有執法權嗎?別讓人笑掉大牙了。”
他慢條斯理地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筆挺的制服,彷彿剛纔的狼狽不存在。
“我是在維持現場秩序,防止你這種閒雜人等進去添亂。”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周圍每一個人耳朵裏。
“大家評評理!就算她說的是真的,裏面確實有警情。”
“一個連編制都沒有的輔警,穿着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衣服就想衝進案發現場,這是不是在胡鬧?”
“萬一破壞了證據,驚擾了兇手,這個責任誰來負?”
他三言兩語,就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盡忠職守的保安。
而我,則成了一個不懂事、愛出風頭的小丑。
人羣的風向立刻變了。
“就是啊,輔警湊甚麼熱鬧。”
“這小姑娘想紅想瘋了吧?”
“保安小哥做得對,這女的真是給警察丟人!”
我氣得胸口發悶,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就在這時,我的對講機響了。
“紀禾!紀禾!收到請回答!”
“現場羣衆來電說受害者失血過多,快撐不住了!”
接線員小陳焦急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我顧不上再跟柏嶼糾纏,轉身就要硬闖。
柏嶼卻再次閃身攔在我面前,臉上帶着勝利者的微笑。
“怎麼?演不下去了?”
“我跟你說過,這裏,我說了算。”
他張開雙臂,徹底封死了我前進的道路。
“想進去?可以。”
他拿出手機,對準我的臉,囂張地說:
“跪下,把這身警服脫了給我雙手奉上。”
“你要是願意求求我,說不定我還能給你留件外套呢。”
3
“你做夢!”
我雙眼赤紅。
羞辱和憤怒讓我咬緊牙關,罵他的話下一秒就要噴薄而出。
對講機裏,小陳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紀禾!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每一聲呼喊,都像一把刀子紮在我的心上。
我強忍下把面前人揍扁的衝動,努力跟他講道理。
“柏嶼,這是人命!”
“人命?”
柏嶼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這年頭,人命哪有流量值錢?”
“你跪下求我的視頻,肯定能上熱搜!”
“到時候我火了,你也能跟着沾光,不好嗎?”
他語氣輕佻,眼神裏卻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直負責在這一片巡邏的片警周警官終於趕到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讓一羣人堵在門口,發生踩踏事件怎麼辦!”
周警官撥開人羣,一眼就看到了和柏嶼對峙的我。
柏嶼看到周警官肩上的警銜,眼神閃爍了一下。
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又無辜的表情。
他快步迎上去,主動伸出手。
“警察同志,您好!您可算來了!”
他指着我,一臉的痛心疾首。
“這是我女朋友,紀禾,是個輔警。”
“她一直想當正式警察,最近可能是壓力太大了,有點魔怔了。”
“今天非要穿這身衣服來遊樂園,還說要抓甚麼S人犯,我怎麼勸都勸不住。”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和寵溺。
“我怕她進去添亂,只好攔着她。我們倆在這兒拉拉扯扯惹人圍觀,讓您見笑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周警官皺起了眉頭,懷疑地看向我。
“這位女士,是這樣嗎?”
我百口莫辯,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不是的!裏面真的有案子!有人持刀行兇!指揮中心纔派我來的!”
柏嶼立刻打斷我,搶着說。
“警察同志,您別聽她胡說。她就是想在您面前表現表現。”
“現在的年輕人,太浮躁了。”
他搖着頭,一副長輩的口吻。
“要不這樣,您先進去看看,就算真有案子,您在現場坐鎮,也能有個交代。”
“我在這兒看着她,保證不讓她亂跑。”
他說着,還親暱地想來攬我的肩膀。
我嫌惡地躲開。
周警官看着我們,眼神裏的懷疑更深了。
就在這時,對講機忽然發聲。
“各單位注意!”
“B區旋轉木馬處有一五歲女童走失,家長情緒激動,請附近單位前往安撫。”
柏嶼立刻指着對講機,一臉“你看我說得沒錯吧”的表情。
“警察同志,您聽,我就說嘛,萬聖節人多,肯定就是亂七八糟的小事。”
“甚麼持刀行兇,八成誰報的假警。”
柏嶼說着,眼神還不自覺向我的方向瞟。
周警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着我,語氣嚴厲。
“這位小姐,虧你還是輔警,報假警可是重罪!”
我看着他失望的眼神,感覺渾身血液都涼了。
柏嶼涼涼地笑了一聲。
他走到周警官身邊,低聲說:
“警察同志,您別怪她。她就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警校的時候,她成績就沒我好,一直不服氣。”
“現在看我當了保安,她心裏估計更得意了,總想壓我一頭。”
“我理解她,年輕人嘛,有點虛榮心也正常。您多擔待。”
他這番話,看似在爲我開脫,實則句句都在誅我的心。
周警官看這小夥子一臉真誠,再看這女孩情緒激動有點偏執,確實像情侶吵架。
終於徹底被他說服了。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柏嶼的肩膀。
“辛苦你了,小夥子。好好看着她,別讓她再惹事了。”
說完,他就轉身朝B區走去。
4
我奮力掙扎,柏嶼卻拽得更緊,甚至解下了腰間的保安棍。
他將警棍遞給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小丑,指着我的臉,笑得極其溫和。
“哥們兒,幫個忙。”
“對,朝腦袋這兒,用力打她。”
“這樣拍出來纔有衝擊力!視頻才能火!”
小丑男人拿着警棍,看看我,又看看柏嶼,一臉興奮。
周圍不明所以的人羣也跟着起鬨。
“打啊!快打啊!”
“這個女演員表情很到位嘛!真像那麼回事!”
柏嶼的手機鏡頭對着我,像一隻嘲笑的眼睛。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紀禾,配合一下。”
“你不是最想當英雄嗎?現在就是你的高光時刻。”
“讓大家看看,你這個小輔警有多‘敬業’。”
我假裝害怕,實則看準時機。
猛地推開身前的柏嶼,用盡全身力氣向檢票口衝去。
“站住!”
“瘋女人!快攔住她!”
柏嶼立刻變了臉色,怒吼聲在我身後響起。
幾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試圖將我按住。
我像一頭發了瘋的困獸,左衝右突,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進去!救人!
混亂中,我終於衝破了防線,一頭扎進了樂園裏。
柏嶼氣急敗壞地跟在我身後,手機鏡頭依然死死地對着我。
“大家快看!這個女輔警瘋了!她要逃票!”
“保安!保安都死哪兒去了!抓住她!”
我甚麼都顧不上了,憑着記憶和方向感,發瘋似的向鬼屋迷宮跑去。
柏嶼追了上來,一把拽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向後一扯。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臉上滿是暴怒。
“紀禾,你敬酒不喫喫罰酒!”
他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被我徹底激怒了。
他舉着手機,鏡頭對準我狼狽的臉。
“行,你不是想當英雄嗎?我今天就讓你‘紅’個夠!”
他一邊錄着,一邊朝着鬼屋的方向走去。
“我倒要看看,你說的S人犯在哪兒。”
鬼屋門口,果然圍了幾個人,但氣氛並不緊張,反而像是在看甚麼熱鬧。
一個穿着萬聖節怪物戲服的人偶倒在地上,旁邊散落着一些番茄醬一樣的液體。
柏嶼看到這一幕,頓時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紀禾!你快來看啊!”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轉身將鏡頭對準那個人偶。
“這就是你說的‘受害者’?一個萬聖節的道具?”
“你爲了這麼個破玩意兒,跟我鬧了半天?”
他笑得直不起腰,滿臉的嘲諷和鄙夷。
他大步走過去,手機幾乎要貼到那“道具”人偶的臉上。
忽然,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因爲他看到,那根本不是甚麼番茄醬。
而是不斷湧出的、溫熱粘稠的......鮮血。
一把帶血的匕首,就掉在“人偶”的手邊。
從戲服的縫隙中,還能看到一隻戴着手鍊的手臂。
人羣中,一個穿着洛麗塔裙、化着精緻妝容的女孩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哭着撲了過來。
“是柏嶼哥嗎!你快來救人啊!”
“她......她被人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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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嶼手裏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直播間裏,幾十萬觀衆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和隱約傳來的、越來越混亂的尖叫。
“你......你認識?”
他喃喃自語,機械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洛麗塔女孩。
那是他親妹妹柏靈的閨蜜,今天早上他還看到這兩人一起來了遊行樂園。
那......那個倒在地上的“怪物人偶”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