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在戰火紛飛的舊時代。
閻王念我生前S敵無數,特允我來到八十年後,一睹盛世光景。
正逢國慶,我買了前排觀看升旗的門票。
誰料排隊入場時,屬於我的前排觀景位竟被一羣年輕男女佔滿。
面對我的禮貌詢問,爲首的女人卻嫌棄的捂住嘴。
“京城的門檻甚麼時候這麼低了?連乞丐都能進來看升旗?”
衆人笑作一團,不懷好意的戳着我的胸口羞辱道:
“穿成這樣來看升旗,對先人和國家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你該不會是敵國派來的臥底吧!”
衆人的情緒高漲,叫囂着把我送上國民審判臺,看我到底是不是國人。
直到我的抗戰經歷呈現在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震驚了。
1
我被推了個趔趄,不等我站穩,爲首的厲巧雲繼續開口道:
“她的衣服是從垃圾桶刨出來的吧?噁心死了,真是髒了京城的土地。”
她嫌棄的捂住鼻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和她一起的幾人笑嘻嘻的扯了扯我身上的衣服,驚訝道:
“呦,還是個白大褂呢。看她這渾身髒兮兮的樣,指不定從哪個乞丐窩鑽出來的。”
此話一出,衆人全都後退一步,生怕我身上有甚麼病毒傳染給他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滿是髒污的醫護服,第一次感到難堪。
臨死前,我正在戰場上搶救傷員,身上的醫護服已經穿了許多年,補丁摞着補丁,沾滿了病患的鮮血。
那個時候的我們連腦袋都拴在褲腰帶上,指不定哪天就沒命了,哪有時間拾掇自己?
衆人的嗤笑讓我氣的渾身顫抖,顫着聲音怒吼道:
“難道穿的不好就連看升旗的資格都沒有嗎?到底是誰定的這個規矩?”
我掏出座位票,憤怒的在他們面前環視一圈。
“更何況,這個位置本就是我的!你們佔了我的位置,還要言語羞辱我!”
下一秒,手裏的票突然被一個男人奪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票,嗤笑一聲。
“一張黃牛票,哪來的臉在這得瑟?”
我不知道甚麼是黃牛票,但看他們笑得前仰後合,也知道這不是甚麼好東西。
厲巧雲居高臨下的瞥了我一眼,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唰唰寫下兩筆便扔到我臉上。
“這個位置我們買了,你拿錢滾蛋吧。”
尖銳的紙張劃破我的臉頰,這點疼痛我連眼都沒眨一下。
“去去去,別在這礙事。這些錢夠買你命了,不走難道等着我們送你?”
幾人像轟狗似的往我往一邊推,其他圍觀的衆人見狀湊到一起低聲討論。
“這些可都是京城的公子哥和大小姐,那個拿支票的女人聽說是厲家欽定的繼承人,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
“這個女人怎麼想的,竟然跟這羣人硬碰硬,也不看看自己有幾個膽?”
垂在身側的雙手陡然攥緊,我失望的看着這羣嬉笑玩鬧的少年,滿心悲哀。
難道我們拿命守護的,都是這樣一羣人嗎?
我彎下腰,頂着幾人嘲諷的眼神撿起那張支票。
“趕緊滾,以後少來京城,我可不想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氣。”
厲巧雲翻了個白眼,揮揮手示意保鏢把我扔出去。
誰料下一秒,我拿出支票扔回她身上。
盯着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我不要你的錢,把位置還給我!”
厲巧雲從未受過這麼大的羞辱,當即氣的渾身顫抖,揚手朝我的臉扇下來。
突然另一個女生尖叫一聲,指着我腳邊哆嗦道:
“啊!她......她怎麼沒有影子?”
2
衆人這才注意到,明明豔陽高照,可我的腳下竟然沒有影子,頓時慌成一團,尖叫着往後退。
“沒影子,她該不會是鬼吧?”
“我靠,怎麼大家都要影子,就她沒有?該不會真是甚麼髒東西......”
厲巧雲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冷嗤一聲。
“裝神弄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穿一身沾血的白大褂,再用點黑科技藏起自己的影子,玩cosplay玩到這來了?”
她猛地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舉國歡慶的日子,你竟敢在這裝神弄鬼,到底動不動尊重先人,熱愛國家?”
長長的美甲在我臉上劃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她怒聲咒罵,抓着我的頭髮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不是侮辱先人嗎?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甚麼是尊重!”
“把她給我按住。”
穿着高跟鞋的腳狠狠踹在我的膝窩,我喫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另外幾人信了厲巧雲的話,對於自己剛纔被嚇到的行爲很是不滿,對我動起手來更是毫不留情。
“賤貨,竟然敢裝神弄鬼嚇唬我們。”
“今天可是國慶,你穿成這樣來看升旗,不就是侮辱先人嗎?巧雲說的沒錯,就該給你點教訓。”
幾人對我拳打腳踢,在厲巧雲的指示下,逼我面對國旗的方向,一下又一下磕着頭。
“讓她好好長點記性,舉國歡慶的日子非得整這一出,到底是何居心!”
不知道磕了多少下,我的額頭疼的麻木,鮮血淌了滿臉,光看一眼就覺得可怖。
我憤怒的掙扎着,看着厲巧雲嘶吼道:
“我是從抗戰時期來的!沒想到新時代的國人,竟堪比舊時代的豺狼!你們對得起前仆後繼的列祖列宗嗎?”
想起戰場上死去的那些戰友,直到臨死都在叨唸着死得其所。
無數童子兵,有的甚至不到十五歲,全都死在了戰場,死在敵人的炮彈下。
可每每問起他們害不害怕,得到的永遠是如出一轍的答案。
“爲後人的幸福而死,我們死得其所。”
他們可曾知道,自己拿命鋪出來的路,走在上面的後人,竟是這樣一羣敗類嗎?
“啊!你們看啊,她腿上......是彈孔嗎?”
突然一聲尖叫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一個女生指着我腿上的彈孔大驚失色。
這時衆人才注意到,我的身上竟遍佈大大小小的傷痕,光露出來的那條腿上就有四五個彈孔,更別說脖子上大片火燎的燒傷。
身上髒污的白大褂蓋住腹部深可見骨的刀傷,甚至隱約可見裏面白森森的骨茬。
“她......她受了這麼重的傷,爲甚麼還能活蹦亂跳?”
“她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3
衆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着我,下意識後退幾步。
厲巧雲驚懼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突然她冷笑一聲。
大跨步上前,長長的美甲戳進我的傷口裏摳弄。
“她身上的傷口全是假的,不然爲甚麼感覺不到疼!”
“畫的還挺逼真,編出這麼離譜的理由來騙我們,差點把我們都騙過去。”
我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傷口,嘴脣微動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在地府時,閻王爺念在我抗戰有功,於是屏蔽了我的痛覺,
不然身上這麼多的傷,光疼就能把我活活疼死。
厲巧雲冷笑着拿出手機打了通電話,不一會,一位穿着軍裝的男人小跑過來。
看見他的一瞬間,厲巧雲趕緊湊上去,指着我厲聲道:
“哥哥,這個女人穿成這樣來參加升旗儀式,完全就是不尊重先人!”
“說不定她是別國派來的間諜,想破壞咱們的升旗儀式!”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突然一個男人指着我的口袋叫嚷:
“她兜裏裝着東西!該不會是Z彈,等到升旗的時候引爆吧?”
我慌亂的捂住口袋,無措的搖頭解釋:
“不是......這個是......”
話沒說完,激動的衆人一哄而上,他們將我按倒在地上,開始扒我身上的衣服。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可我這副樣子在衆人眼裏就是心虛。
“把她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說不定就是Z彈!”
厲弘文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他下意識摸了把腰間的槍,厲聲呵斥。
“老實點,你兜裏到底裝的甚麼?拿出來!”
他們使勁摳着我的手背,身上的衣服快要被他們扒光,就連身上的傷口都開始往外滲血,可我說甚麼都不肯把兜裏的東西拿出來。
那是戰友的骨灰,他被Z彈炸的只剩半截身子,可面對敵人入侵,仍一邊把掉出來的腸子往肚子裏塞,一邊拿槍抗敵。
我答應他了,等戰爭結束後就帶他回家。
絕對不能被他們搶走!
可雙拳難敵四手,他們撕咬着我護住口袋的手,把小小一罐骨灰從我兜裏摳出來。
然後當着我的面,把它灑在地上。
“不要!”
骨灰和塵土混合,我徹底崩潰了,尖叫着撲上去想把骨灰重新撿起。
可無濟於事,早就分不清哪些是骨灰,哪些是塵土。
我身上的衣服被他們撕扯得支離破碎,緊緊只能遮住重點部位。
看見自己費勁搶來的,只是一小堆土,衆人神色訕訕。
“一堆土而已,這麼寶貝幹甚麼?”
“就是,早點說不就行了,這怪得了誰?”
知道這是一場烏龍,厲弘文面上有些愧疚,趕緊脫下身上的衣服蓋在我身上。
厲巧雲見狀大聲嚷嚷道:
“哥你幹嘛啊?這女人身上這麼髒,誰知道有沒有寄生蟲,你還敢把衣服給她!”
突然一個東西從我的口袋掉出來,厲弘文的瞳孔猛地一縮。
顫抖着手指拍去那個東西上沾的灰塵。
“這是越洋戰役的先烈勳章,你怎麼會有這個?”
4
他的聲音帶着顫抖,看我的眼神滿是不敢置信。
我愣愣的看向那枚勳章,沒想到這枚勳章,在後世竟成了先烈的代表。
突然厲巧雲一把奪走那枚勳章,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隨即嫌棄的撇撇嘴。
“甚麼垃圾貨,這麼廉價肯定是地攤上3.5搶的便宜貨。”
“哥,現在可是和平年代,你以爲先烈是那麼常見的嗎?”
她翻了個白眼,高跟鞋狠狠捻上地上那小攤骨灰。
“喂,這堆土是甚麼東西?”
看見她的動作,我崩潰的撲上去,剛想抬起她的腳,就被她用鞋尖踩上手背。
她嘴角勾着一抹嘲諷的笑,腳下逐漸用力,看着手背上被踩出來的血印子,臉上的笑意越發大。
“該不會是你從境外帶過來的違禁品吧?”
“今天可是國慶,你特地挑在今天來鬧事,還敢說自己不是敵國派來的間諜?”
她蹲下身,揚手狠狠甩了我幾個巴掌。
厲弘文見狀,眉頭緊鎖,剛想說些甚麼就被厲巧雲打斷。
“哥,你別被她騙了。你看看四周,來觀看升旗儀式的,誰不是打扮的乾乾淨淨。”
“你再看她,穿的髒兮兮的就算了,還在兜裏放着一罐可疑粉末,誰知道是甚麼東西。”
“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要是真的出了事咋辦?你能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聽此,厲弘文沉默了。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當即叫來保鏢。
“把她帶出去,一直到升旗儀式結束,不許她進來。”
我拼命掙扎着,想掙脫身上的束縛。
“我買了門票,你們憑甚麼把我趕出去!”
厲巧雲冷笑一聲,抬腳狠狠踹向我的胸口。
“還敢說自己不是間諜,放你離開你不走,偏要留下來自討沒趣。”
“要我說,就該把她送上國民審判臺!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咱們國家的人!說不定就是個披着國人皮的畜生!”
衆人紛紛附和,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不善。
“對!把她送上審判臺,從一開始她的行爲就很可疑,說不定真是敵國派來的間諜。”
“這麼危險的人趕緊把她抓起來,萬一傷害到咱們怎麼辦?”
“扒了她身上的皮,看看她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衆人的呼聲越來越大,上面的領導聞訊趕來,聽厲弘文講完事情經過,看我的眼神也帶上懷疑。
國民審判臺,只要站上去便會被提取腦海中的記憶,不管你是間諜還是其他身份,在審判臺上都將無所遁形。
最終,軍方順應民衆的呼聲,將我帶上審判臺。
幾乎所有人都圍過來看,臺下的觀衆席座無虛席,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看不到頭。
厲巧雲站在我面前,嘴角勾着得意的笑。
“還不承認嗎?你這個敵國間諜!”
我氣的渾身顫抖,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那張臉。
我奮勇S敵數年,頂着戰場上紛飛的子彈搶救傷員,在我手下活過來的將士沒有上萬也有九千,如今竟被冠上間諜的稱號。
“我不是間諜!”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爲一句怒吼,可這句話那麼輕,輕到根本沒有人聽進去。
“別跟她浪費時間了,等她的記憶被提取出來,看她還怎麼狡辯!”
“敢來咱們國家搞破壞,那就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羣衆的呼聲越來越高,不管在甚麼年代,間諜和叛徒永遠是人們最不恥的。
他們憤怒的朝我扔着爛菜葉子和石頭,沒一會工夫我便狼狽不堪。
我踉蹌着被拽上審判臺,機器緊扣在頭上,我的記憶開始在屏幕上顯現。
所有人都等着要我好看,直到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呈現在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