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臨近退休,把千億家產交給兒女打理後,我打算獨自旅居。

誰知剛到機場,卻接到養女的奪命連環call。

“媽,您的親生女兒沒有死,我終於找到她了!”

“聽說妹妹小時候吃了很多苦,您說要怎麼補償她,我立馬安排。”

我欣喜若狂,連夜買下兩套山頂別墅作爲見面禮。

帶着十足的誠意敲響了親生女兒的家門。

誰知進屋後,卻看見傅明珠正專心爲養母洗腳,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你現在找上門來,是想道德綁架,逼我贍養你吧?”

“想要留在傅家享清福也不是不行,我媽身體不好,你就跟在她身邊做個保姆好了。”

1.

我一愣:“明珠,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是來接你的回家的。”

管家早就收拾出老宅最好的幾個房間,足夠傅家一家人都住進去。

一切的生活用品都是從德國空運來的,只等着明珠回到季家。

因爲錯失她成長的這些年,我還照着網上時興的辦法,給她準備了從出生到現在每一年的生日禮物,花費上億。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會被她兜頭潑下一盆冷水。

傅明珠甩乾洗腳水,一臉理所當然:“搞錯甚麼?”

“我知道你這些年應該過得很不容易,要不然也不至於一大把年紀了,還腆着臉找上門來。”

“你好歹是我生物學上的親媽,這樣吧,你來當保姆,我每月給你三千工資總行吧?”

家裏最低等的打掃阿姨一個月都有兩萬塊工資,社保、年假應有盡有,就連逢年過節的禮物都是LV、愛馬仕級別。

這些年,我調養身體沒怎麼去公司,光兒子女兒按月打來的錢都有九位數了。

不算房產、投資,我一個月收的錢都夠在傅家幹上十幾輩子了。

傅明珠卻說,要我給她和她養父母一家子當保姆?

我氣得想笑時,傅家養母終於開口。

她縮了縮肩膀,紅着眼道:“妹妹,我知道心裏不好受,明珠這麼有出息,你卻沒能跟在他身邊享福…”

“我也想把她還給你,可這麼多年了,我早就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疼了。要我離開她,我真的做不到。”

“當年的事情是我做錯了,害你們母女分離。可是我求求你,求你不要趕我走!”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傅父心疼地把人拉進懷裏,語氣強硬:

“明珠,你媽忘了你媽有心臟病嗎?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帶大,你就眼睜睜看着外人這樣欺負她?”

傅明珠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爸,媽,在我心裏你們就是最重要的人。不管是誰,都不能取代你們的地位,我怎麼可能把媽趕走?”

她轉過頭看我,眼裏帶了幾分凌厲。

“我媽曾經是做了錯事,可她這些年對我的疼愛,不是你這個親生母親能給的。要是再重來一次,我也會選擇成爲我媽的孩子。”

“你要是不能接受,就滾吧!”

我心口一顫,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陣酸澀。

生傅明珠的時候,我九死一生,差點就在手術檯上沒了命。

傅母是我生產那家醫院的護士,因爲體質難受孕,嫉妒之下抱走了我的女兒,謊稱我生下的是個死胎。

我本來都已經接受事實,從孤兒院領養了芷柔,悉心撫養她長大。

那孩子孝順又懂事,漸漸撫育了我的心傷。

我從沒想過,我的親生女兒沒有死。

更沒想到的是,她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害我們母女分離的兇手。

2.

回過神,女兒的電話打了過來。

“您吩咐我給姐姐的見面禮已經準備好了,還有她養父母一人一千萬的謝禮,我現在就打過去…”

“等等。”

我的目光落在眼前親親熱熱的一家人身上。

突然覺得好沒勁。

我心疼傅明珠這些年過苦日子,全款買下兩套山頂別墅作爲見面禮,結果人家根本看不上我這個老婆子。

“禮物不需要了,扔了吧。”

平靜的一句話像是石頭投進水面,引來了傅明珠厭惡的眼神。

“蘇阿姨,現在演的是哪一齣,真千金千億資產的親生母親?”

她眉頭緊皺,掃了一眼我沒帶任何logo的衣物:“連一件大牌的衣服都沒有,送的禮物能是甚麼好東西?你敢送,我還不敢收呢,怕染上甚麼窮酸病!”

我聳了聳肩,心底最後一絲的憐愛也消失不見。

兩套山頂別墅對我來說,確實是太寒酸。

但現在…一根頭髮我都嫌浪費!

就在這時,管家一臉喜色跑進來:

“明珠小姐,季家少爺上門提親了,帶來幾大車的聘禮,還說下週就舉辦訂婚宴!”

話音剛落,傅明珠和養父母欣喜若狂地抱在一起。

“那可是季家,京市數一數二的豪門!只要能嫁給季少爺,整個豪門圈子都得恭恭敬敬叫我一聲嫂子!”

傅母喜得皺紋都抹平了。

“不枉你苦追了三年,季少爺終於肯浪子回頭。”

“嫁進去以後,可別忘記多多幫襯傅家。給你爸爸在季氏安排個副總裁的位置,還有你叔叔,做個項目經理也行。”

就她那個啤酒肚比孕肚還大的養父?

“你那些堂姐堂妹也還沒嫁人呢,多給她們介紹些上流圈子的青年才俊…”

眼看着二人已經開始幻想起嫁進季家後的生活,我眉頭狠狠一跳。

“停停停,你們說的是季家哪個少爺?”

“還能有哪個,當然是季家大少爺!”

傅明珠趾高氣揚,指揮着管家把聘禮一箱箱搬進來。

“除了季大少爺以外,誰還送得起這麼貴的珠寶首飾?蘇阿姨,這麼好的東西,你怕是這輩子都沒見過吧?”

“這是淡水珍珠,這是十英寸的粉鑽…”

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一件一件地拿起來在我眼前晃,最後雙眼放光地盯着盒子底下的房產證:

“這…這是明水山莊那套別墅,市場估價要十個億…”

這不是我給傅明珠買下的那兩套別墅之一嗎?

明水山莊最高檔的山頂別墅,我特地讓芷柔提前訂下的。

難道我那便宜兒子季明澈,真的偷了房產證當成聘禮送給傅明珠?

這怎麼行,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啊!

而且。

季明澈三年前就結婚了啊!

我忍不住拿出手機,給季明澈狂發幾十個問號。

【兒子,重婚是犯法的,你別衝動!】

那頭沉默幾秒:【?】

【媽,你老糊塗了吧?季家最近是有樁喜事,但那是季叔叔的私生子要結婚,可不是你兒子!】

我看了看仍然沉浸在狂喜中的傅明珠。

又看了看僞造痕跡明顯的房產證。

還有掉漆的“淡水珍珠”、塑料質感的“十英寸粉鑽”。

瞬間懂了。

3.

“季家大少爺…那私生子敢說,傅明珠還真敢信啊?”

季芷柔嘴角抽搐。

“她也不想想,上流圈子裏三十五歲還沒娶老婆的,要不是gay就是那方面不行的。就算是那方面不行,也不至於娶一個…”

季明逾的爸是老爺子收養的,這些年生意也沒點起色,算是季家最旁支。

明澈曾經有心扶持過他,沒想到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公司沒搞成,女人的肚子倒是搞大了一個又一個。

季明逾從小就被養廢了,不過是藉着和明澈的交情,指望着季家指縫裏漏的過活。

她欲言又止,拿出文件袋。

“我本來不想告訴您的,但她做得也太過分了。”

桌上厚厚的一疊照片,場景各不相同,主角卻都是傅明珠。

有她接近半裸,跪在ktv地上和被男人喂酒,還有她躺在幾個老男人腿上,眼神迷離。

看她的神色,倒像是樂在其中。

“季明逾讓她去陪酒?”

我攥緊拳頭,傅明珠畢竟是我的女兒,再不堪也不是一個私生子能羞辱的。

季芷柔輕嘆一聲,“都是她自願的。她舔了季明逾三年,爲了讓他浪子回頭,替他陪過幾十個客戶。”

“聽說那小子馬上就要跟一個落魄豪門的千金聯姻,哪裏輪得上她?”

那沒招了。

人家都說了不認我這個媽,讓我在傅家當保姆。

一個保姆,有甚麼權利置喙主人家的事?

回想起傅明珠那一副馬上就要山雞變鳳凰的模樣,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了媽,新一季的私人定製已經空運過來了,設計師還在季家等着呢。就看您甚麼時候肯回家,給您量身修改。”

我勾脣一笑,“還不急。傅明珠要我參加晚上的訂婚宴,說是給我開開眼戒。”

“我身上這些沒logo的窮酸貨,她可不讓穿。”

季芷柔目瞪口呆。

“您這一件十萬以上的意大利設計師私人定製款,是窮酸貨?!”

4.

訂婚宴之前,芷柔說臨時要出差,硬是把小孫女交給我帶。

“這幾天您不在,媛媛夜裏老是哭着找外婆,人都瘦了一圈呢!”

小孫女抬起頭,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外婆,你有了新的女兒,是不是不要媛媛和媽媽了?”

媛媛是我親手帶大的,她媽是個工作狂,孩子出生第二天就回公司了。

我六十歲當了外婆,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寵,養得白胖水靈,人見人愛。

她一哭,外婆的心都要碎了。

我忙牽住她的手,“怎麼會,不管別人怎麼樣,你和媽媽都是外婆的家人,永遠都不會改變!”

捏着她跟她媽活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小臉蛋,我心裏一軟。

收養芷柔的時候,她才八歲,被孤兒院其他小孩欺負,縮在牆角哭得稀里嘩啦。

那時我就暗下決心,一定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疼愛,再也不受到一點傷害。

沒想到後來,季誠突發心梗離世,她一人挑起季家的大梁,堅定地擋在我身前。

看起來柔弱的她,反而一直以來都在保護我。

回去的路上,媛媛問我甚麼時候回家。

“爸爸媽媽,舅舅舅媽,還有我和我的小狗,我們都很想您呢!”

“外婆,傅家是不是很窮?難道是季家要破產了,爸爸媽媽都沒錢了,才把您趕去貧民窟的。”

我連忙捂住她的嘴。

這小孩,當着外人的面說話也沒個輕重。

出租車司機強裝鎮定地扭過頭後。

我才鬆開手,狠狠揉了揉她的腦袋:“亂說甚麼呢?外婆很快就回家了。”

在傅家待的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

我這一把老骨頭,說不定甚麼時候就燒成灰了,還計較甚麼血緣不血緣的。

季誠死後,公司瀕臨破產,都是兒子女兒一手打拼下的基業。

那些財富不屬於我,更不會傳到傅明珠手上。

錢我是給不了她了,至於感情…

就算是我想給,她也不想要啊!

5.

帶着媛媛到家,季家的車也來了。

傅明珠瞥了她一眼,嫌棄道:“哪來的小乞丐,沒見過豪車吧?瞧你那副窮酸樣。”

媛媛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私家車庫裏最差的車也是千萬級別,奧迪A6的話,媛媛確實是還沒見過。

傅母賠着笑給司機遞了根菸。

“大少爺怎麼沒來?”

“少爺剛結束會議,已經在酒店等你們了。”

傅明珠嬌羞地低下頭:“媽!我喜歡浪漫,這會兒明逾怕是在佈置求婚現場呢。他臉皮薄,等下你可不能當衆起鬨。”

她跟我認識的季明逾是同一個人嗎?

就是那個凌晨跟人在大街上親得難捨難分,最後被記者送回家的季明逾,他臉皮薄?

傅父喜笑顏開:“這孩子有心了,不過你是我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也不能太過輕易就讓他把你娶走。”

“季家家大業大,大少爺又對明珠一往情深。依我看,彩禮就要18億吧,既好聽又有面。”

不說傅明珠她值不值18億。

就算是把季明逾的四世同堂都賣了也湊不到啊。

6.

宴會廳門口,一個新來的門衛把我攔下:

“老夫人,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我愣住,抬眼看向前方的傅明珠。

沒想到她冷笑着瞥了我一眼:“別看我,我可不認識她,不知道是從哪裏混進來的保潔阿姨。”

“我勸你們最好嚴格管控進出人口,今晚是季家大少和我訂婚的日子,要是一不小心把甚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惹得大少爺怪罪…”

門衛表情扭曲地看着她。

但凡是混跡過上流圈子的,沒人看不出我身上看似簡樸實則質量上乘的定製禮服。

他猜出我是哪家的長輩,這才畢恭畢敬地請我出示邀請函。

也就傅家這幾個蠢貨,會覺得我穿的都是破爛。

眼睜睜看着傅明珠屁股一扭一扭地走進去。

我似笑非笑,撥通了明澈的電話。

十分鐘後,我順利進入宴會廳。

突然,轉角處傳來傅明珠冰冷又惡毒的聲音。

“要不是爲了給明逾的母親的心臟,我根本就不想認她回來。要怪,就怪我這便宜媽剛好心臟配型成功。”

“對我來說,她只是我進入豪門的一塊墊腳石而已,怎麼配出現在明逾面前?”

我站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全身。

最開始,我以爲傅明珠只是不在我膝下長大,被人矇蔽,才養成這般蠢鈍的模樣。

縱使她不肯認我,我也準備在離開之前留下一筆錢,保證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也算是全了今生的母女緣分。

沒想到這場認親、從一開始就是傅家人精心編織的謊言,爲了換取我的心臟!

看着屏幕上明澈發來的心臟配型記錄。

我這才明白,傅明珠在見我第一天就帶我去體檢是爲了甚麼。

7.

宴會開始,季明逾果然在大廳正中間單膝下跪。

傅明珠眼眶通紅,已經迫不及待要說出那句“我願意”。

結果人家移開眼睛,根本懶得看她一眼。

花臺的幕布落下,露出一道聘婷嫵媚的身影,笑意盈盈地接過鑽戒。

我眯起眼睛,認出是明澈跟我說過的那位落魄千金,傅明逾一門心思要聯姻的對象,沈晚婷。

她接下戒指,眼睛卻直勾勾盯着傅明珠看。

“老公,這位是哪家的小姐,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季明逾不在意地笑了笑,隨口道:“不認識,不知道是哪裏混進來的。”

“保安,還不快把她趕出去,要是驚擾了我的未婚妻,你們擔待得起嗎?”

話音剛落,一羣保安徑直朝着傅明珠走來。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嗎?你們搞錯了,我纔是明逾的女朋友。這個女人是誰,給我把她趕出去!”

傅明珠拉住季明逾的手,顫着聲道:

“明逾,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給伯母找到匹配的心臟你就會娶我…”

她一手拉住我,笑得比哭還難看。

“人我已經找到了,她立刻就可以給伯母捐獻心臟!明逾,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她咬牙在我耳邊低聲說:

“只是一顆心臟而已,你年紀大了也用不到。要是你肯捐給明逾的媽媽,助我嫁入豪門,我會給你買最好的機械心臟,保你平安終老。”

“媽,你拋棄我這麼多年不管不問,這是你欠我的!”

幾天來,傅明珠開口喊我的第一句媽。

是爲了逼我愧疚,自覺捐出心臟。

所有人都以爲季明逾會斬釘截鐵的拒絕她。

沒想到他眼睛一亮,問道:“你說真的,你真能找到給我媽移植心臟的人?”

季明逾緩緩抬眼。

在看清我臉的那一刻,當場石化。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