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父母是大學知識分子,卻提倡回歸自然教育,從小讓我和狗一起圈養長大。
他們每天讓我和狗爭食,說是要體驗食物的來之不易。
冬天的時候讓我全身赤裸,說是要迎接自然的挑戰。
可他們卻用我在直播市場賺錢,買車又買房。
一次照例直播秀,我面對發情的狗哭個不停。
可父母卻瘋狂大叫:
“不可思議!今天這場直播的收益竟然比往常翻了幾倍!”
我終於忍受不了。
從籠子裏跑了出去。
次日,#野人小孩#這個詞條在網絡炸開。
1
這場照例的直播秀,時間前所未有的長。
從父母興奮到扭曲的臉上,我知道,他們靠着今晚的這場直播,賺取了一筆不小的打賞費。
或許能買一輛車,或者一套房。
而我奄奄一息地躺在籠子裏,身邊的大黑狗還不滿足地盯着我。
直到大黑狗再次朝我撲過來,只會狗吠的我哭着朝爸媽喊叫。
“汪汪汪......”
父親嫌棄地朝我望了一眼。
“這孩子又在狗叫甚麼!”
不過他不耐煩的表情,很快就被接二連三的打賞給衝釋掉了。
“老婆你快看!這些觀衆又開始刷起禮物來了!”
“咱們這次可要發了!前些天你看中的LV包包,明天就帶你拿下!”
母親也跟着笑了起來,可沒多久,她就發現我的不對勁。
她疑惑地看着我,終於捂着嘴發出聲音:
“老公!你快看!咱們的女兒流了好多血!”
父親皺着眉頭看了我一眼,隨即無所謂道:
“沒事,咱們是奉行回歸自然教育。”
“孩子也該體驗體驗這種感覺了,咱們不能壓抑孩子的天性。”
“說不定她是覺得很爽,才一直狗叫呢!”
母親猶豫着開口:“我們這樣做會不會......”
父親掐滅菸頭,打斷母親的話:“你怕甚麼!”
“我可是生物學領域的專家,教育這方面我比你擅長。“
“既然一開始決定了走回歸自然教育這條路,眼下就不能半途而廢。”
經過父親的一番話下來,母親先前的顧慮消了一半。
當看到到後臺的打賞記錄時,另一半的顧慮也煙消雲散了。
此刻,我紅着眼看向他們的後腦勺,除了不停狗吠,只能用力搖着籠子。
企圖引起他們對我的注意。
可這噪音卻讓直播間不少觀衆都退了出去。
父親黑着臉,轉頭陰沉沉地看向我。
我肩膀不由縮了一下。
緊接着,父親抽出電棒,狠狠敲在我的手指上。
“不爭氣的東西,除了狗叫還會甚麼!”
“老子一天天供你喫供你住,你就是這麼報答老子的?”
隨即,他將我從籠子裏拖出來,關到另一個更小的籠子裏去。
“今晚開始你不許喫飯!”
“等甚麼時候表現好了,再給飯喫!”
我躺在籠子裏,先前強烈的狗吠聲,逐漸變得嗚咽起來。
接着,我捂着被打斷的手指,疼地渾身抽搐。
2
三天後,我滴水未進。
餓的我刨地上的土,抓起來往嘴裏塞。
可母親卻像沒看見,轉身往大黑狗的碗裏倒了兩隻雞腿就走了。
我不由地嚥了咽口水。
大黑狗盯着我看了一會兒。
或許是覺得我可憐,從它的碗裏踢了個雞腿過來。
我摸到油膩膩的雞腿後,連忙往嘴裏塞。
最後連骨頭都嚥下去了,可肚子還是很餓。
終於等到晚上,爸媽照例來地下室開直播。
我極力地討好他們,伸着舌頭對他們笑。
希望他們能一高興,給我口飯喫。
果然,沒一會兒,母親就盛了一碗飯放在我面前。
“嘬嘬嘬!乖女兒,來喫飯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喫,喫得胃一陣陣抽痛,也絲毫不在乎。
父親見了我的喫相,捧着肚子笑道:
“你瞧咱們的女兒,越來越有狗相了!”
“看來她如今已經學會了如何像狗一樣生存,那接下來,我們得讓她再學習另一種動物的生存技能了。”
此刻的我只顧着填飽肚子,絲毫沒理解他們在說甚麼。
只知道大黑狗被父親牽走了,回來時父親的手裏提着一隻竹簍。
母親照舊打開電腦的直播設備,將攝像頭和燈光對準我。
我平靜地接受這一切,直到父親將手裏的竹簍倒在地上。
下一秒,無數條小蛇向我襲來。
伴隨着我的尖叫聲,直播間的人數越來越多,打賞幾乎沒停過。
父親和母親興奮地抱在一起,舉起紅酒杯慶祝我的成長更新儀式。
“女兒!你別怕,爸媽都是爲了你好!”
“等你習慣了和各種動物相處後,你就可以成爲真正的萬獸之王!”
“青春是疼痛的,歷來誰的成長都不會是一帆風順!”
在他們正高興的時候,直播間的風向突然變了。
【這樣就沒意思了。】
【不好看,主播能不能再來點刺激的?】
【走了走了,換別家的看看。】
父親盯着屏幕上的評論,臉色越發的難看。
“啊!”
母親的尖叫聲,將父親的目光引向了我。
他縮了縮肩膀,五官不由地扭曲在一起。
只因爲看見我徒手抓住蛇,就往嘴裏塞個不停。
沒多久,一半的蛇幾乎都被我吃了。
我摸了摸滿嘴的鮮血,忍不住打了個嗝。
母親見狀,終於沒忍住,捂着嘴到一旁吐了起來。
沒辦法,剛纔那一小碗飯,實在是沒喫飽。
眼下送到嘴邊的食物,真的是忍不住了。
由於直播間的人數急劇下跌,他們不得已關掉了今晚的這場直播。
少了收益,父親氣地渾身顫抖,指着我罵道:
“你難道是餓死鬼投胎不成?連蛇也要喫!”
“我們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禽獸來!”
剛吐完的母親,拍着胸口過來,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女兒,你真的讓我覺得噁心。”
“你難道不怕蛇嗎?”
怕蛇?我心裏覺得很好笑。
比起死,只要能活着,便沒甚麼好再怕的了。
何況那蛇無毒,對我來說就沒甚麼傷害度。
父親見我滿臉無畏的樣子,抽出藤條往我身上打。
我咬緊牙關,忍受着落在身上的痛。
喉間不斷痛苦地發出“汪汪汪......”的喊叫聲。
是的,我只會說狗語。
但我也能聽懂人類的語言。
3
我的父母還是選擇將我和大黑狗圈養在一起。
可之後的一個月,他們不僅沒再安排直播。
一日三餐還準時送到。
直到我再次見到他們,發現母親一下子瘦了很多。
與此同時,我還看到她的懷裏抱着一個嬰兒。
“女兒啊,你現在有弟弟了哦。”
“你是姐姐,以後可要多多賺錢給你弟弟買奶粉,知道了嗎?”
我興奮地抓住欄杆,嘴裏汪汪汪叫着。
期待那個孩子會進到籠子裏和我一起作伴。
父親見狀卻衝過來踢了我一腳。
“狗東西,沒事少狗叫!”
“嚇着我孩子了,要你好看!”
看着父親兇狠的眼神,我身體不停往後縮。
只有母親拉了拉他的衣袖,溫和的聲音帶着些許的疲憊:
“算了,別總嚇她。”
“一會兒還要靠她直播,來展示我們的回歸自然教育成果呢。”
閃光燈砰地被打開。
我揉了揉眼睛。
緊接着,按照父親的要求,擺出一些相應的動作。
聽到他們對我的鼓勵聲,我越發的興奮,做動作也更賣力了些。
直到弟弟突然哭鬧了起來。
母親急忙將他抱在懷裏,唱起了歌。
這種歌聲吸引了我,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莫名的煩躁感。
“汪汪汪!”
“汪汪汪......”
我拼命朝母親喊叫,可弟弟的哭鬧聲卻越大,母親壓根沒空搭理我。
父親見我逐漸不受控制,臉上浮現出不耐煩。
“嘿!狗東西是不想活了嗎?”
“還不趕快按照我的要求做動作!”
見父親要抽出鞭子了,我趕緊繼續擺出動作。
可母親的歌聲始終在我耳邊叫囂着。
憑甚麼弟弟可以被母親抱着,哄着。
而我從出生起,就在這間籠子裏,日日和狗作伴。
我開始失控,雙手拼命朝欄杆拍去,以此來展現我的憤怒。
一時間,父母像是被我嚇到了,連連後退了幾步。
父親淬了下口水,皺着眉頭:
“不愧是狗孃養的,發起瘋來像瘋狗一樣。”
“再這樣下去,還怎麼指望她給我們賺錢!”
母親害怕地看着我,猶豫道:
“她不會是得狂犬症了吧?”
“天天和狗生活在一起,是個人都會瘋。”
“老公,還是去找個鎮定劑來打給她吧,你看,兒子都被嚇哭好幾回了。”
很快,父親就拿着鎮定劑來,朝我脖子上扎去。
沒多久我就安靜了。
父親這才拽着我的頭髮,將我從籠子裏拖出來。
無數鞭子落在我身上,我被打的趴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終於,父親打累了,扶着腰喘氣:
“真是賤骨頭,不打不聽話!”
“下次要再敢發狗瘋,我們就把你丟到山裏去喂狼!”
我掙扎着抬起頭,爬到母親腳邊,嘴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卻被她一腳踢開:
“甚麼東西!快離我和寶貝兒子遠些!”
4
前幾天被打了一頓,我發現自己好像更抗揍,也更強壯了。
這次直播,原本一如往常。
直到我察覺到大黑狗流着口水,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時候。
恐懼感瞬間襲來。
我知道它又要做甚麼了。
顯然,連直播間的觀衆也興奮了起來。
我拼命在大黑狗的身下掙扎,叫喊的聲音也逐漸變成了嗚咽嗚咽的啼哭。
而父親貪婪地盯着直播間的打賞,絲毫沒空理會我的喊叫聲。
母親看了會,只是別過頭去,眼神變得冷漠。
最後,我終於忍不下去。
奮力將大黑狗從身上推開。
我像一匹狼,四肢立在地上,雙眼痛紅地盯着眼前的狗。
緊接着,沒幾下。
我把這隻陪伴了我十幾年的大黑狗打死了。
看着它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我心裏暢快極了。
而轉過頭來的父母,抱在一起。
看向我的眼神逐漸升起一絲恐懼。
母親顫抖着嗓音:
“她......她是不是瘋了啊?”
“她剛剛是不是......把那條狗給打死了。”
父親回應:
“好像是死了。”
“這狗東西現在力氣怎麼變這麼大。”
我沒理會他們,又開始抓住欄杆,試圖將籠子徒手掰開。
響動聲嚇地他們尖叫着跑開了。
沒幾下,籠子的鑰匙被我扯斷。
牢門被打開,我爬了出去。
盯着直播的攝像頭好奇地看了幾眼。
評論區瞬間刷屏:
【天啊!小野人要跑出來了!】
【那對父母呢!他們怎麼跑了!可不能讓這個小野人跑出去,擾亂社會秩序。】
我摸了摸頭,感到疑惑。
怎麼會擾亂社會秩序呢?
爸媽說,我接受的是回歸自然教育,以後是最適合在這個社會生存的孩子。
我是他們成功的戰利品,是他們的驕傲。
緊接着,我姿勢像狗一樣衝出了地下室。
進入到高樓大廈的世界後,頓時被強光刺地睜不開眼。
而路上的行人見到我,紛紛尖叫着跑開。
“救命啊!有怪物!”
“大家快看,那是甚麼生物?像狗一樣走路吐舌頭,但卻是人類的身體!”
“野人!這一定是野人!”
“沒想到在21世紀,還能看見這種野人!”
漸漸的,我被行人圍成一團。
我發覺,自己和他們完全不一樣,他們像爸媽一樣兩隻足走路,還有衣服穿。
而我渾身赤裸,像狗一樣爬行。
有的人開始用手機對着我拍照。
沒多久,網絡一個#野人小孩#的詞條瞬間炸開。
有人說在小區門口看見了野人小孩在爬行。
有人說看見野人小孩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喝水。
有人曝出野人小孩的父母都是大學畢業的知識分子,爲了實現回歸自然教育,從小將孩子和狗一起圈養。
鋪天蓋地的指責和謾罵展開。
【這對父母真不是人。】
【顯然,有學歷並不能代表有人品。】
【快救救這個可憐的孩子吧!】
很快,我被警察帶走。
他們問了我一些問題,可我只會汪汪叫。
最後他們問道:“你有父母嗎?”
“他們在哪裏?”
我點點頭,打起了手勢。
最後,他們終於看懂了。
我說:
我有父母。
我可以帶你們回家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