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作爲北境部落的貢品,我爲中原皇帝誕下龍子。

可每逢月圓,我的孩兒便褪去人形成長爲嗜血銀狼。

我將他帶上嘴套鎖進殿內,心如刀割。

我以爲是我卑賤的血脈,爲皇室帶來了詛咒。

直到敵軍破城,山河破碎,我的“狼崽”於血月中立於城牆之上。

那個一向厭我,棄我,視我爲蠻夷的男人,卻在萬軍之前,向我的兒子,俯首稱臣。

……

又是一個月圓夜。

銀盤似的月亮高懸,清冷的光透過窗欞,照得我心底發寒。

我從牀下最深處,拖出一個沉重的檀木箱。

打開,裏面是泛着幽光的玄鐵鎖鏈,還有一個冰冷的金屬嘴套。

我的心,像被這鎖鏈緊緊纏住,透不過氣。

“母妃。”

一個怯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我的兒子,大皇子裴朔,正站在門口,小臉上滿是乞求。

他手裏還拿着一卷書簡,墨跡未乾。

“母妃,你看,我今天很乖,寫了好多字。”

“朔兒,聽話。”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我不要去靜思殿,”他眼圈紅了,“那裏好黑,好冷。”

“母妃,不要鎖我,我保證不會亂跑,不會弄出聲音。”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裏。

我何嘗想這樣對我的親生骨肉。

可我不敢賭。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指甲已經開始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隱隱變得尖銳。

我狠下心,拉住他冰涼的小手,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母妃!”

他哭喊着,掙扎着。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在心裏一遍遍對自己說:這是爲了保護他。

爲了不讓皇后沈清月的人發現他的異常,把他當成怪物燒死。

爲了我遠在北境的族人,他們還等着我這個和親的貢女,換來邊境的安寧。

靜思殿裏,冰冷又空曠。

我將他按在冰冷的石牀上,他還在不停地哭求。

“母妃,我怕……”

我心如刀割,卻只能加快手上的動作。

玄鐵鎖鏈纏上他纖細的手腕和腳踝,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那聲音,像是敲碎了我的心。

最後,是那個嘴套。

我顫抖着手,爲他戴上。

他痛苦的嗚咽和即將變調的獸吼,瞬間被封在了那片冰冷的金屬之後。

他不再掙扎,一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蓄滿了淚水。

那眼神裏,有不解,有恐懼,還有一絲我不敢深究的……自責。

彷彿在問,母妃,我是不是一個壞孩子,你才這麼討厭我?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靜思殿。

我怕再多待一秒,我就會抱着他一起哭,然後一起死。

殿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我靠在冰冷的宮牆上,夜風吹乾了臉上的淚,卻吹不散心裏的絕望。

回到寢宮,我剛想倒杯水壓下心裏的驚悸,一個冰冷的聲音就在殿內響起。

“白妃,這麼晚,你去哪兒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皇帝,裴淵,他怎麼會在這裏!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負手立於陰影之中,面容冷峻,眼神像鷹一樣鎖着我。

“回……回陛下,臣妾睡不着,出去走了走。”我慌忙跪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沾着泥土的裙角,和我身上尚未乾透的夜露上。

“是嗎?”他語調平平,卻帶着千鈞的壓力,“朔兒呢?朕聽聞他今日有些不適,特來看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朔兒……朔兒他已經睡下了,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陛下,還是……還是不宜見駕。”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在我臉上刮來刮去。

我以爲他會當場拆穿我的謊言,治我一個欺君之罪。

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朝我伸出手。

“起來吧,夜深了,陪朕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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