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謬
女兒六歲生日那天,陸承洲發現自己被離婚了。
而他深愛多年的老婆,瞞着他,和家庭醫生領了證。
甚至連女兒都知道這件事。
“媽媽甚麼時候可以把爸爸趕出家?反正你們都離婚了。”
那天陸承洲一個人在庭院坐了一晚。
天亮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要這個女人。
也不要這個孩子了。
......
京北市民服務中心,陸承洲手裏捏着一張房產證,等待着工作人員回覆。
這些年,他熬了無數個夜進行珠寶設計,攢錢買下市中心一套獨棟別墅,準備過戶給女兒陸右右,作爲她六歲的生日禮物。
“陸先生,您確定要將這套房產過戶給陸右右小朋友嗎?”櫃檯後的工作人員是個面善的中年女人,她看着電腦屏幕,眉頭微蹙,帶着一絲猶豫再次確認。
“當然確定。”陸承洲微笑,目光溫柔,“我是她爸爸,給她不是天經地義嗎?”
工作人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她抬頭看向陸承洲,語氣帶着善意的提醒:“可是......您的婚姻狀態這一欄顯示是離異,孩子監護人是您前妻喬芷希女士,您真的確認要直接過戶給未成年子女嗎?這後續可能會涉及到一些財產糾紛。”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陸承洲耳邊炸響,他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離異?”陸承洲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不可能......我和芷希感情一直很好,怎麼會離婚?”
工作人員又仔細覈對了一遍,表情更加慎重:“系統記錄很清楚,陸先生,您的婚姻狀態確實是離異,辦理日期是七年前。”
七年前?陸承洲只覺得天旋地轉。
七年前,他和喬芷希剛剛結婚沒多久,甚至爲了要孩子,他每天都會帶喬芷希去醫院調理身體,芷希也說她很期待和他有一個孩子,怎麼會離婚?
一個荒謬的想法冒了出來,讓陸承洲膽戰心驚。
“那......能麻煩您幫我查一下喬芷希的婚姻狀態嗎?”陸承洲的聲音乾澀,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看着陸承洲蒼白的臉,還是敲下了鍵盤。
片刻後,她看着屏幕,眼神複雜地看向陸承洲:“喬芷希女士目前的婚姻狀態是已婚,配偶叫顧言生,登記日期也是七年前。”
顧言生?
那個在喬芷希調理身體時溫柔體貼的醫生,後來被喬芷希請回家照顧陸右右,成爲他們的家庭醫生,竟然是破壞他家庭的第三者?
陸承洲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讓他有些看不清眼前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服務大廳的,陽光刺眼,他卻感覺如墜冰窟。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別墅,心底卻還有一絲希冀。
也許都是假的,是工作人員弄錯了,等他見到右右,他的寶貝女兒,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剛走到別墅門口,陸承洲就聽到裏面傳來女兒陸右右清脆又帶着興奮的聲音。
“言生叔叔,這個氣球掛這裏好不好看?”
“好看,右右真棒!”顧言生溫柔帶笑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陸承洲剛要推門的手頓住了,他回想起女兒最近對他的疏遠,對顧言生的親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站在虛掩的門口,裏面的對話清晰地傳出來。
“媽媽,右右想要言生叔叔陪右右過生日。”陸右右的聲音帶着撒嬌和期待,“媽媽可不可以把爸爸支走?我們三個人一起過生日好不好?反正......反正媽媽不是已經和爸爸離婚了,都和言生叔叔領證了嗎?”
離婚......領證......
陸承洲只覺得眼前發黑,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喬芷希真的愛上了別人,甚至連他們的女兒陸右右都知道!
而這麼多年,他一直對着別人的妻子叫“老婆”?
這時,陸右右的聲音又響起來,語氣帶着一絲不屑:“爸爸整天就知道圍着我轉,給我穿衣服、做飯、講故事,好沒用哦。不像言生叔叔,在醫院照顧病人的樣子好酷!還會帶我去玩刺激的遊戲!”
陸承洲死死攥緊拳頭,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喬芷希生下右右後,不願意放棄工作。
右右身體不好,他爲了照顧右右,也爲了讓喬芷希能夠安心地搞事業,他毅然辭掉了自己的珠寶設計工作,把所有的精力和愛都傾注在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身上。
多少個深夜,只有在陸右右睡着後,他纔敢偷偷拿出畫板,繼續他熱愛的設計。
這些付出,在陸右右眼裏,竟然成了沒用?
他以爲喬芷希會反駁,會糾正陸右右的錯誤思想。
可喬芷希清脆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順着女兒的話說:“右右說得對,言生叔叔很厲害,右右以後想不想學醫?”
期待徹底落空,剩下的只有徹骨的寒。
裏面這三個人,儼然已經組成了一個新家,而他陸承洲,成了那個多餘、礙眼的存在。
陸承洲踉蹌着後退一步,再也聽不下去。
他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面對裏面的溫馨,失魂落魄地轉身。
他在別墅外的院子裏坐了一夜。
庭院更深露重,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寒意從四面八方侵入骨髓,卻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冷。
這一夜,喬芷希沒有找他,陸右右也沒有想起他這個無用的爸爸。
他想了很多。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時,陸承洲才站起身,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出手機,找到了巴黎頂級珠寶設計師翁先生的號碼,回撥了過去。
“您好,翁先生,我想好了,我願意加入貴公司,還麻煩您,給我一點時間,處理國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