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痛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是熟悉的別墅客房,卻安靜得令人窒息。
門縫裏漏出的音樂聲,歡快得刺耳。
那是我的婚禮進行曲。
夾雜着賓客的祝福和裴夏暖嬌柔的笑聲。
我的婚禮,正在外面如火如荼地進行着。
而新娘,不是我。
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反覆拉扯。
喉嚨裏一陣腥甜湧上,我猛地咳了起來。
鮮紅的血滴落在地毯上,像一朵朵絕望的花。
我想爬起來,想去看看那個本該屬於我的婚禮,可身體重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鬧夠了沒?”
門被推開,哥哥走了進來,看到地上的血,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冷笑一聲:
“又在裝甚麼?以爲含幾口血漿,就能破壞夏暖和清然的好日子?”
我無力地靠在牆角,鮮血還在不停地從口中湧出。
哥哥以爲我是在故意裝病,想在大喜的日子裏惹人不痛快。
他嫌惡地看着我,彷彿我是甚麼髒東西。
“收起你那上不了檯面的表演,真讓人噁心。”
實在支撐不住,我順着牆壁倒了下去。
哥哥沒有意識到我是真的快死了,用腳踢了踢我的身子,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抬起頭,看着他熟悉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又在搞甚麼鬼?今天可是夏暖和清然的大喜日子,你非要裝成這副晦氣的樣子,存心給大家添堵是不是?”
“演起來還真是沒完沒了。”
他拽着我的衣領,像拖垃圾一樣把我拖到房間最裏面,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像一把鎖,徹底鎖住了我的希望。
我趴在地上,胸口傳來鑽心的疼,喉嚨裏的腥甜越來越濃,視線也漸漸模糊。
我想起小時候,哥哥把我架在肩頭,笑着說等我長大,要親自爲我挑選全世界最好的婚紗;
想起沈清然在櫻花樹下跟我許諾,要給我一場讓所有人都羨慕的婚禮,讓我做他最美的新娘;
想起爸媽曾把我裹在溫暖的毯子裏,輕聲說我是他們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那些溫暖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閃過,最後都變成了裴夏暖得意的笑臉。
我好像聽到她在說“林挽月,你輸了,所有人都是我的了”。
是啊,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裴夏暖剛到家的時候,我也曾把她當作親妹妹般疼愛。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我拉着她的手,把我最愛的玩偶塞給她,說:“以後我們一起住,我的東西都分你一半。”。
那時的我,從沒想過她會是披着羊皮的狼。
她故意扯壞我視若珍寶的公主裙,然後穿在了自己身上,告訴所有人:
“挽月姐姐說我是鄉下丫頭,只配穿撿來的爛衣服,她把裙子扯壞了丟給我穿,還說我弄髒了她的東西......”
她哭得渾身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委屈極了。
媽媽衝過來,一把推開我,指着我的鼻子罵:“林挽月!你怎麼這麼歹毒!夏暖剛到咱們家,你就這麼欺負她?”
爸爸也皺着眉,眼神冷得像冰:“把你衣櫃裏所有的公主裙都拿出來,要麼扔了,要麼給夏暖穿。你既然這麼不懂得珍惜,就別穿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把我珍藏的裙子一件一件翻出來,有的被扔進垃圾桶,有的被裴夏暖抱在懷裏。
裴夏暖抬頭看我時,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笑,那笑容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裏,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被爸媽不耐煩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好像不再是我的家了。
可裴夏暖的手段,遠不止於此。
有次家裏來親戚,她故意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等爸媽和親戚們撞開門時,她正縮在牆角,抱着膝蓋哭,臉上還掛着淚痕:
“是姐姐......是姐姐嫌我在親戚面前丟人,把我關在黑屋子裏的......我喊了好久,她都不肯放我出來......”
親戚們頓時議論紛紛,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媽媽氣得臉色發白,衝過來就給了我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裏迴盪,我半邊臉瞬間麻了。
“林挽月!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夏暖哪裏惹你了,你要這麼對她?”
爸爸也沒攔着,只是冷冷地說:“把她關進地下室,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地下室又黑又冷,只有一盞昏黃的小燈,風從窗戶縫裏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
我蜷縮在角落,聽着樓上傳來的歡聲笑語。
那天是裴夏暖的生日,爸媽正在給她切蛋糕,唱生日歌。
我被關在地下室餓了整整三天,後來還是保姆偷偷給我塞了個饅頭,我纔沒暈過去。
可裴夏暖還不滿足。
她不惜在自己的牀上鋪滿了圖釘,躺下後哭着說是我要害她。
媽媽根本不聽我解釋,把我打得嘴角開裂,血順着下巴往下滴。
爸爸更是抽下腰間的皮帶,將我的背抽得血肉模糊。
他們把我關在房間,不允許我喫喝,不許我用藥。
直到第三天我高燒到昏迷,保姆偷偷把我送到醫院,我才撿回一條命。
裴夏暖僞造各種證據,讓所有人都相信我是個心理扭曲的惡毒女。
我給媽媽準備的生日禮物,被她偷偷換成了一堆破爛。
我幫爸爸收拾好的書房,被她故意弄亂,然後說是我發脾氣砸的。
我試圖揭穿她的謊言,可每次話還沒說完,就被她反咬一口。
她會哭得梨花帶雨,說我欺負她,說我冤枉她,然後爸媽就會不分青紅皁白地懲罰我,要麼關我禁閉,要麼打我。
到後來,家裏的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心理扭曲的惡毒女孩,都對我冷眼相待。
我趴在地上,胸口的疼越來越劇烈,喉嚨裏的腥甜濃得化不開。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再看一眼那身潔白的婚紗,想再聽一句有人說“挽月,我喜歡你”,可眼前只有無邊的黑暗,正一點點把我吞沒。
原來,我到死,都只是個多餘的人啊。
就在這時,胃癌的劇痛再次襲來,像有無數把刀在胃裏攪動。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是被裴夏暖的聲音吵醒的。
那聲音從樓上傳來,嬌滴滴的,還帶着刻意的喘息:“清然......哥哥......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