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暗夜玫瑰:偏執哥哥的囚寵

那一晚,我幾乎徹夜未眠。謝之遙那些誅心之言在我腦海裏反覆播放,配合着身上過敏的難受,折磨得我筋疲力盡。

天快亮時,我才混沌地睡去,卻又被光怪陸離的噩夢驚醒。

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進來,刺得眼睛生疼。

我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好友蘇琪活力十足的聲音:“喲,池大小姐終於想起我啦?是不是在京城的富貴窩裏樂不思蜀了?”

我抿了抿脣,聲音有些乾澀:“琪琪,你上次說的,介紹靠譜的心理諮詢師,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蘇琪的聲音變得嚴肅而關切:“螢螢,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謝之遙又欺負你了?”

“沒甚麼,”我避重就輕,“就是覺得......可能真的需要一些專業的幫助。”抑鬱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着我,越收越緊,幾乎讓我無法呼吸。住院那一週,醫生就已經委婉地建議過我進行心理干預。

“作數!當然作數!”蘇琪立刻道,“我這就把聯繫方式推給你。螢螢,來深城吧,或者出國散散心也好,別總把自己困在京城那個地方。”

我大學原本讀的是心理學,天賦頗高,導師曾寄予厚望。但僅僅因爲謝之遙一句輕飄飄的“學這個有甚麼用,整天研究人心,晦氣”,我就真的聽話地棄了本專業,跨考了毫不感興趣的計算機。

結果可想而知。編程語言、算法邏輯對我而言如同天書,掛科成了家常便飯。每次我拿着慘不忍睹的成績單忐忑地遞到他面前時,換來的永遠是他輕蔑的苛責:“人笨就要認命,別學人家跨專業,自取其辱,真是給我們謝家丟人。”

他甚至吝於給我請一個家教,或者安慰我一句“沒關係”。

如今想來,他或許早就厭煩了我這個“累贅”,巴不得我處處碰壁,顯得更加無能,好讓他更有理由鄙棄我吧。

結束和蘇琪的通話,我洗漱換衣,直接去了謝氏集團總部。

人事部的經理看到我來遞交辭呈,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池小姐?您這是......謝總他知道嗎?”

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我是謝之遙“罩”着的人,雖然只是個掛名的閒職,但也無人敢怠慢。

我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甚至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嗯,哥哥知道的。這段時間謝謝大家的照顧了。”

人事經理將信將疑,但還是很快幫我辦理了手續。

交接工作比想象中更繁瑣,直到深夜,我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老洋房。

站在門外,我看着裏面透出的溫暖燈光,竟生出幾分怯意,彷彿那不是家,而是龍潭虎穴。

正準備開門,手機響了,是大學時帶過我論文的一位學長,詢問我一些學術問題。我們聊了幾句關於之前一個合作項目的構想,學長對我棄心理學從計算機一直表示惋惜。

我正專注地聽着電話,門突然從裏面被拉開。

謝之遙和江雪站在門口,似乎是剛回來,或者正要出去。

江雪看到我,眼睛一亮,聲音拔高了幾分,帶着一種誇張的驚喜:“哎呀,是螢螢回來啦?這麼晚還在打電話,是男朋友嗎?哎呀,我們螢螢也二十八了,交男朋友很正常嘛,之遙你說是不是?”

她親暱地挽住謝之遙的胳膊,語氣裏的試探和刻意昭然若揭。

謝之遙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陰沉了下來,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濃重。他犀利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充滿了審視和一種......莫名的怒火?

他嗤笑一聲,出口的話像淬了毒的冰棱,毫不留情地砸向我:“男朋友?江雪,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就她這副德行,要品位沒品位,要長相沒長相,學歷更是拿不出手,渾身上下哪有一點值得男人瞧上眼的地方?哪個男人瞎了纔會看上她!”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原來,在他心裏,我竟是如此不堪入目。連我曾經視若珍寶的、與他共同度過的二十年時光,也無法讓他對我存有一絲一毫的溫情,哪怕只是對陌生人的基本客氣。

心,徹底死了。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向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謝之遙,既然我這麼讓你丟人,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留在謝家礙你的眼。”

說完,我不再看他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的臉色,徑直走向樓梯。

身後,傳來他極其壓抑的一聲冷哼,以及江雪故作擔憂的安撫聲。

餐廳裏,飄着飯菜的香氣。今天謝之遙難得在家,江雪親自下廚,表現着她的賢惠。

我看着謝之遙端上桌的那盤孜然羊肉,胃裏一陣翻湧。我從小就不喫羊肉,受不了那股羶味。

以前,謝之遙總會細心地幫我把羊肉挑開,或者單獨給我做別的菜,語氣縱容:“我們螢螢不喜歡,那就不喫。”

可現在,他只是皺着眉,不耐煩地瞪着我:“又矯情甚麼?以前不喫,現在還不喫?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端甚麼架子,丟人現眼!”

江雪在一旁溫柔勸道:“之遙,別這麼說螢螢,可能她只是沒胃口。”

“沒胃口?”謝之遙冷笑,“就是慣的毛病!喫!”

在他的逼視和江雪“善意”的注視下,我拿起筷子,機械地夾起一片羊肉,塞進嘴裏。濃烈的羶味瞬間充斥口腔,噁心的感覺直衝喉嚨。

我強忍着嘔吐的慾望,味同嚼蠟地往下嚥。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我趕緊低下頭,藉着扒飯的動作掩飾失態。餐廳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喧鬧的綜藝節目完美地掩蓋了我壓抑的抽泣聲。

邊哭,邊喫。

邊喫,邊哭。

這頓飯,喫得如同酷刑。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傭人去開門,蘇琪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螢螢!寶貝兒!surprise!我來京城出差,剛下飛機就奔你這兒來了!快,收拾一下,陪我去看個畫展,今晚有個私人沙龍,有很多圈內大佬!”

她的到來,像一道強光,猛地劈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昏暗。

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謝之遙的目光陰沉地掃過來:“這麼晚了,又要去哪兒野?”

蘇琪搶先一步,摟住我的肩膀,笑嘻嘻地回敬:“謝總,好久不見啊,脾氣還是這麼爆。放心,我帶螢螢去見識見識正經藝術,比窩在家裏看人臉色強多了。”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江雪一眼。

不顧謝之遙瞬間鐵青的臉色,蘇琪半拉半拽地把我帶出了門。

坐到車上,吹着夜風,我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蘇琪帶我去的是一場當代藝術沙龍,規模不大,但格調很高。令我意外的是,展廳中央最顯眼的位置,懸掛着一幅我非常熟悉的畫——《夜玫瑰》。

那是我十八歲那年,繪畫技藝最成熟時期的作品。濃重的墨黑背景上,只用極致的紅與灰勾勒出一朵在暗夜中盛放又凋零的玫瑰,花瓣的邊緣帶着掙扎的弧度,充滿了絕望而又熾烈的美感。

那裏面,藏匿着我整個青春期最隱祕、最盛大、最卑微的暗戀。每一個筆觸,每一抹色彩,都是我對謝之遙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戀與絕望。

這幅畫後來被蘇琪軟磨硬泡地買了去,說是要放在她的畫廊裏鎮場子。

我看着那幅畫,一時間有些失神。

“怎麼樣?驚豔吧?”蘇琪得意地在我耳邊低語,“好幾個收藏家問價我都沒賣,這可是你的巔峯之作,我得給你留着......哎,你看那邊!”

她突然用力捏了捏我的胳膊。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謝之遙和江雪,竟然也在這裏。

江雪正站在《夜玫瑰》前,微微仰着頭欣賞,嘴角噙着優雅的笑容。而謝之遙,就站在她身側,目光也落在畫上,神情晦暗不明。

更刺眼的是,江雪濃密的栗色捲髮間,若隱若現地戴着一頂小巧精緻的鑽石皇冠。那頂皇冠......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

那頂皇冠,是謝之遙十八歲那年,在手工課上親手做的。當時他拿着粗糙的半成品,揉着我的頭髮說:“等以後我們螢螢結婚的時候,哥哥給你做一頂最漂亮的皇冠,讓你做最耀眼的小公主。”

年少時的承諾,真摯動人。我曾把它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收藏了十年。

如今,他卻把它戴在了另一個女人的頭上。

真好看啊。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襯得江雪更加高貴動人。

他們站在一起,果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果當初,我沒有鬼迷心竅地捅破那層窗戶紙,沒有將那份不見天日的暗戀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是不是至少......還能保留一點點“妹妹”的體面?

我正恍惚間,只見江雪忽然轉過身,對着周圍幾個正在欣賞畫作的人,笑語盈盈地開口道:“感謝各位賞光。這幅《夜玫瑰》,正是我的拙作,讓大家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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