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陣劇烈的下墜感猛地將我拽回現實,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我大口喘着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裳。
那種從高處墜落、五臟六腑都被震碎的痛楚彷彿還留在體內。
我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腹部——平坦的,沒有那個陪伴了我七個月的小生命。
這一刻,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媽媽,救命啊!”
孩童尖銳的哭喊聲刺入耳膜。
“天哪!這可怎麼辦纔好。”
那是嫂子的聲音,帶着哭腔,慌亂無措。
“你喝水就喝水,非要喝剛燒開的水。看這下把我的寶貝孫子給燙傷了吧!”
婆婆的責罵聲我再熟悉不過,那尖利的語調曾是我無數個夜晚的噩夢。
我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嫂子抱着她兩歲的兒子小寶,孩子的手臂和胸口一片駭人的紅色,正撕心裂肺地哭着。
婆婆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嘴裏不停唸叨着。
這不是...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白皙纖細,沒有長期做家務留下的薄繭。
又摸了摸臉頰,皮膚緊緻有彈性,觸感真實得令人窒息。
我狠掐大腿,疼痛感瞬間襲來。
我重生了。
回到了小寶被開水燙傷的那一天,悲劇開始的那一刻。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上輩子,我阻攔婆婆用偏方,堅持送醫,卻因延誤治療,孩子最終還是沒了。
嫂子不敢恨婆婆,卻將我視爲仇敵,在我懷孕七個月時,把我從高樓推下,一屍兩命。
“還愣着做甚麼?還不把孩子的衣服給脫光了。”
婆婆手裏拎着一桶渾濁的茶油,急匆匆走過來。那桶油顏色暗沉,看上去就不乾淨。
就是這玩意兒,上輩子害死了嫂子的孩子,也間接害死了我和我的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緊,復仇的念頭如野草般瘋長。
但我知道,這次我不能重蹈覆轍。
我要讓真正該負責的人,付出代價。
“媽!你這是做甚麼!”
我故作驚訝地問,聲音卻平穩得出奇。
我必須小心行事,不能讓人看出我的改變。
“我們小時候被燙傷了,抹了茶油很快就好了。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
婆婆信心滿滿,已經開始動手倒油。
那黏膩的液體在桶中晃動,散發出怪異的氣味。
“還是媽有辦法。”
我順從地應和,迅速而輕柔地幫小寶脫下衣服,露出更大面積的燙傷皮膚。
孩子的哭聲更加淒厲,每一聲都刺痛着我的耳膜。
嫂子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眼淚直流:“媽,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我養大三個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
婆婆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將黏膩的茶油抹在孩子通紅的皮膚上。
小寶哭得更加淒厲,身體因疼痛而劇烈顫抖。
我能看見他皮膚上迅速鼓起的水泡,被那層油糊住,更加觸目驚心。
“嫂子,你看媽正用偏方搶救孩子呢,”
我故意把“偏方”二字咬得重重的,“聽說鄉下好多燙傷都是這麼治好的。”
這話半真半假,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在嫂子心中種下疑慮的種子。
嫂子眼神猶豫,但看着婆婆篤定的樣子,終究沒再說甚麼。
她總是這樣,既擔心孩子,又不敢違抗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