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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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硯把我接到了京城。

馬車沒有去侯府,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停在一座小小的別院前。

他說:“阿糯,京城人多眼雜,你先住在這裏,我才能護你周全。”

可我看着院牆高聳,看着門口站着的兩個面無表情的家丁,只覺得這是一座牢籠。

他把我安置好,就匆匆離開了。

他說,要去宮裏覆命。

我被獨自留在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院子很靜,靜得只能聽到風聲。

我推開房門,裏面陳設簡單,但一塵不染。

桌上放着那本《女誡》和那盒珍珠膏。

我沒有碰。

日子一天天過去。

祁硯沒有再來過。

送飯的丫鬟總是低着頭,放下食盒就走,一句話也不多說。

我成了被圈養的啞巴。

直到那天下午,我坐在廊下,聽到了兩個灑掃丫鬟的閒聊。

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我聽清。

“哎,你聽說了嗎?前幾日宮宴,侯爺當着太后的面立誓了。”

“甚麼誓?”

“說他此生,只會有陸小姐一位正妻。”

“那......院裏這位怎麼辦?”

另一個丫鬟嗤笑一聲,聲音裏滿是鄙夷。

“怎麼辦?鄉野村婦,終究上不得檯面,不過是圖個新鮮,玩幾天罷了。”

“侯爺要娶的是太尉家的鳳凰,哪能讓一隻山雞絆住腳?能養在這兒,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鄉野村婦,上不得檯面。”

那九個字,像燒紅的鐵釘,一寸寸釘進我的心裏。

我手裏的那片落葉,被我捏得粉碎。

幾天後,院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祁硯。

是陸婉清。

她穿一身雲霞般的錦裙,環佩叮噹,身後跟着好幾個丫鬟。

她走到我面前,臉上掛着微笑。

“阿糯姐姐,妹妹來看你了。”

她帶來的丫鬟,捧着一個錦盒。

她親手打開,裏面是一面精巧華麗的鏡子。

鏡面光可鑑人。

“這是西域來的水銀鏡,比你們山裏的水盆可清楚多了。”

她把鏡子舉到我面前,強迫我看着鏡中的自己。

看着那半張可怖的鬼面胎記。

我別過頭。

“我不需要。”

她卻不依不饒,將鏡子又湊近了些,聲音又輕又柔。

“姐姐,侯爺心疼你,說你從不照鏡子,才特意讓妹妹送來。”

“女人啊,總是要看清自己的模樣,纔好找準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她,冷冷地開口。

“我的位置,不用你來告訴我。”

她笑容不變,湊近我,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

“你好好照照,看看自己這張鬼臉,就該明白,只有我這樣的天之驕女,才配站在侯爺身邊。”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我猛地抬手,揮開了那面鏡子。

手邊的茶盞被我帶翻在地。

“哐當——”

滾燙的茶水大半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火燒火燎的疼。

手背立刻紅了一大片。

只有幾滴茶水,濺到了陸婉清華麗的裙襬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卻像是被潑了滾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

她誇張地向後倒去,被她的丫鬟穩穩扶住。

她指着我,眼淚說來就來。

“你......你好狠的心!我好心來看你,你竟然用熱茶燙我!”

就在這時,祁硯進來了。

他大步流星,滿面風霜,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摔倒”在丫鬟懷裏、滿臉痛苦的陸婉清。

又看到了地上破碎的茶盞,和她裙襬上的水漬。

陸婉清哭得更厲害了。

“侯爺......我只是想把鏡子送給姐姐,她......她就......”

祁硯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忍着手上的劇痛,張嘴想解釋。

“不是的!是她......”

他根本不給我機會。

他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正好死死按在我被燙得通紅的手背上。

劇痛傳來,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他的眼睛裏燃着我從未見過的怒火,他的目光,卻只落在陸婉清的裙角。

他甚至沒低頭看一眼自己抓着的是怎樣一隻手。

“阿糯!”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怒喝。

“婉清好心來看你,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手背上傳來的刺痛,讓我疼得發抖。

他甩開我的手,轉身去扶陸婉清,聲音裏滿是心疼。

“婉清,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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