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衆人環伺,臉上都掛着看好戲的幸災樂禍,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扶蘇棠離一把。
方纔被懟得氣急敗壞的女孩更是尖聲嘲諷:
“死聾子,讓你亂嚼舌根潑我們髒水!這就是報應!”
傅冥夜瞳孔驟然一縮,攬在安寧腰間的手不自覺鬆了鬆。
“啊——我的腳好疼!”安寧的痛呼緊接着響起。
他立刻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懷裏的人:
“怎麼了?”
“好像扭到了......好疼。”
安寧蹙着秀眉,眼眶迅速蒙上一層水汽,聲音帶着強忍的委屈。
“我送你去醫院。”
傅冥夜打橫抱起安寧,步履匆匆地往外走,自始至終,沒給地上的蘇棠離一個多餘的眼神。
反倒是安寧,在被傅冥夜抱着轉身的瞬間,特意偏過頭,朝蘇棠離揚了揚眉,脣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挑釁笑容,像根細密的針,狠狠扎進蘇棠離眼裏。
“死聾子,看到沒有,就算你用了下三濫的手段逼迫三哥娶你,他最愛的人還是我們寧寧!你就是個跳樑小醜!”
“跟這種喪門星廢話甚麼,走了走了!”
包廂門被甩上的瞬間,徹底將蘇棠離困在了這片狼藉裏。
她孤零零坐在冰涼的地面上,雙手撐着地板想站起來,右手掌心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蘇棠離抬起手,才發現掌心不知何時被碎玻璃劃開一道深口,鮮血正順着指縫往外湧,滴在染了酒漬的裙襬上,紅得觸目驚心。
然而,傷口的疼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滿腔的委屈在這一刻匯成淚水,嘩啦啦往下掉,砸在血污的手背上,混着血珠滾落。
“爲甚麼......”她哽咽着,聲音破碎得不成調,“三哥,你說過相信我的......你說你最疼我的......永遠不會讓我受傷的......”
蘇棠離一個人在空蕩的包廂裏哭了很久,直到服務員推門進來準備收拾,她才扶着牆,搖搖晃晃地起身離開。
剛走到酒吧門口,一股突如其來的暈眩感猛地攫住了她,視線瞬間變得迷離。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些,可下一秒,眼前忽然一黑,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離......”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恍惚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奔跑過來......
......
蘇棠離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的點滴瓶,刺鼻的消毒水味隨即鑽入鼻腔。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牀上,心頭湧上一陣疑惑。
是誰......把她送到醫院來的?
咔嚓——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蘇棠離掙扎着坐起身,看見門口走進來的溫文儒雅的男人時,眼底滿是驚愕,聲音帶着初醒的沙啞:
“大......大哥?你怎麼在這裏?是......是你送我來醫院的?”
來人叫傅京霆,傅冥夜同父異母的哥哥。
“昨晚我去酒吧找人,恰好看見你暈倒在門口。”
傅京霆走到病牀邊,目光落在她纏着紗布的手上,滿眼關切,
“當時你渾身髒亂,掌心都是玻璃碎,到底出了甚麼事?”
蘇棠離低眸瞥了眼受傷的手掌,紗布下隱隱能感覺到縫合的痕跡,想到昨晚發生的一切,心臟一陣撕裂般的疼。
她不想把事情鬧大,隨口扯了個理由:“喝多了,不小心摔了。”
“你不是做事沒分寸的人。”
傅京霆一句話便戳破了她的謊言,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蘇棠離低垂着眼眸沒說話,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陰影。
傅京霆識趣的沒追問,盯着她慘白如紙的臉看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冥夜昨天回來了。”
蘇棠離忽然想起甚麼,猛地抬眼,看見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她一把抓過來,快速解鎖。
通話記錄裏,有好幾個未接聽話,但沒有一個是傅冥夜打來的。
蘇棠離慘白的臉上掩不住失落。
“冥夜沒聯繫你?”
傅京霆看她的反應,眉梢微挑,“他也真是的,工作再忙,自己老婆一晚上沒回家都不知道打個電話,也不怕你出甚麼事。”
蘇棠離聞言,攥着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指尖幾乎要嵌進機身。
傅冥夜昨天是抱着安寧離開的包廂,他一晚上沒有給她打電話,是真的不在乎她的生死,還是說他一晚上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她沒有回家?
她有股強烈的衝動想點開朋友圈,卻礙於傅京霆在場,硬生生忍住了。
蘇棠離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低聲請求道:
“大哥,我有點餓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點喫的?”
“好,我去給你買。”
傅京霆站起身,深邃的眼眸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房門合上的剎那,蘇棠離的指尖已迫不及待地點開了朋友圈。
毫無意外,安寧的頭像亮着新動態。
【回國第一天就崴了腳,還好有守護騎士在身邊呀~】
配圖是張精心構圖的背影照,男人穿着筆挺的黑色襯衫,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刻。
即便只是模糊的輪廓,蘇棠離也一眼認出——是傅冥夜。
他真的陪了安寧一整夜!
蘇棠離低頭看着自己纏滿厚紗布的手,掌心的刺痛彷彿順着血管蔓延開來,心口陡然湧上一陣尖銳的酸楚,混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諷刺,密密麻麻地扎着。
她七歲那年認識的傅冥夜,當時他剛從一個詐騙集團的窩點裏逃出來,被那些人一路追趕到馬路中央,差點被大貨車撞飛,是她不要命的衝過去推開他。
結果,傅冥夜得救了,自己卻被大貨車撞飛出去。
當時她以爲自己死定了,沒想到最後被醫生救回來,可卻從此失去聽力。
傅冥夜爲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一直把她帶在身邊,並許諾要照顧她一生。
兩人相依爲命五年,後來傅冥夜被傅家找回。
他的父母嫌棄她是個聾子,怕她丟傅家的臉,幾次三番想把她送走,是傅冥夜以死相逼,才把她留在了傅家。
過去十年,傅冥夜把她當成公主般的寵。
她要星星絕不會給月亮,哪怕闖了天大的禍,他也總笑着替她收拾殘局,半分委屈都捨不得讓她受。
可現在呢?
她受傷一晚上沒回去,他卻一個電話也沒有。
他不要她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不急不緩地切割着她的心臟,疼得她幾乎要蜷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帶着玻璃碴般的澀意。
打完點滴,蘇棠離勉強喝了點粥,便堅持辦了出院手續。
傅京霆親自送她回淺水灣,臨下車前還溫聲叮囑:
“小離,要是冥夜欺負你,一定要跟大哥說。無論你和他怎麼樣,你永遠是我最疼的妹妹。”
連大哥都看出她和傅冥夜這段婚姻沒法長久,偏偏她卻看不清。
蘇棠離苦澀一笑,低聲道了謝,就推門下車。
推開別墅大門的瞬間,客廳裏的景象讓她腳步一頓。
傅冥夜挺拔的身影陷在沙發裏,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眉骨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底佈滿紅血絲,看得出來一夜未眠。
蘇棠離收回目光,沒打算理他,徑直朝樓梯口走去。
“站住!”
傅冥夜的聲音冷得像冰,砸在空氣裏,
“一晚上沒回家,你去哪了?”
蘇棠離背對着他,肩膀微微發顫,聲音卻冷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一晚上沒回來,又去哪了?”
一句話,堵得傅冥夜瞬間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