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場大火裏,我爲了救下已經昏迷的寧以安,被燒燬了眼睛。
爸媽有了二胎,給了我一間30平的小屋子,就與我斷了聯繫。
從那之後,寧以安就放棄畫畫,一心只爲照顧我,在他的照顧下。
我甚至忘了盲杖怎麼用。
他爲了賺錢,甚麼髒活累活都幹過。
直到二十二歲那年,他收到一張畫展邀請函,邀請他參與展出。
我去恭喜他,卻聽到另一頭,那個畫室裏天才少女的蔣倩的聲音。
“她爸媽早把她忘了,你還管着幹甚麼。”
“不如喂點AM藥,走得也不痛苦。”
寧以安沉默着,掛斷了電話。
當晚,他端給我一杯牛奶,告訴我能睡得更好。
我點點頭,一飲而盡。
“正好最近睡不踏實。”
......
AM藥把牛奶弄的很奇怪,寧以安像是爲了掩飾,還加了許多蜂蜜。
喝起來又甜又苦。
我靠在牀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牀單上磨得發軟的棉布紋路。
眼皮越來越沉,卻偏生有根神經醒着,像被細線繃着,隱隱發緊。
寧以安的腳步聲停在牀邊,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些。
他身上有松節油的味道,我問他是不是去畫室了。
“路過,進去看了看”。
我很高興,爲他終於重新拿起了畫筆。
我能感覺到他俯身看我,髮絲偶爾掃過我的臉頰,輕得像羽毛。
從前他也常這樣,在我睡着前掖好被角。
指尖會輕輕碰一下我的額頭,確認我沒有發燒。
可今天,他的手懸在半空許久,終究沒有落下來。
“睡吧,晚安”
他的聲音低啞,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明天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我閉着眼睛,睫毛輕輕顫動。
在他的關門聲裏,假裝已經墜入夢鄉。
我不怪他,是我拖累了他太久了。
他跟蔣倩的對話我聽完了全部,她說的對。
有了蔣家的支持,他會在畫展上出名。
會站在聚光等下,享受別人豔羨的眼光。
我想象裏的他也該是這樣的未來,而不是爲了一個瞎子,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所以哪怕杯底堆積的藥渣再苦,我也喝了下去。
我感到呼吸開始變得緩慢。
心跳也降了下來,一下又一下,在黑暗裏格外明顯。
難以抵抗的睏倦襲來,我感受着死亡慢慢到來。
門外能聽到寧以安的踱步聲,還有菸草的味道。
他只有很焦慮的時候纔會這樣。
我無聲地笑了笑,笑他的心軟。
想起了剛學着用盲杖的時候。
小區裏的盲道被車擋住了,我只好摸索着向前走。
在差一點掉到湖裏時,一股巨大的拉力將我救下了。
寧以安嚎啕大哭着,抱着我的胳膊都在發抖。
那之後他不論做甚麼,都會每一個小時給我打一次電話。
他空閒時帶着我摸遍小區裏每一棵樹的紋路,告訴我哪片葉子是楊樹,哪片是梧桐。
他會在週末的清晨,牽着我的手走到公園,讓我聽鳥兒的鳴叫,聞青草的香氣。
告訴我這是春天。
我突然有些感謝蔣倩,至少這樣死去並不痛苦。
在我意識即將消失時,聽到了門被匆忙推開的聲音。
“晚晚!”
是寧以安,他聽着像要哭了。
以前我會給他擦掉,但是今晚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只能費勁地扯出一個笑來。
“求你了,別睡,求你了!”
我感受到他好像抱着我跑了起來。
晚上的風很涼,不知道他有沒有多穿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