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乖,張嘴。”
江之杳扯着黑色皮質項圈,迫使跪在她面前的養弟仰起頭。
江祈浪跪得筆直,即便是這種屈辱的姿勢,背脊依舊挺直。
見江之杳將牛奶杯湊到他脣邊,他順從地微微開啓了薄脣,纖長的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深處翻湧的墨色。
江之杳看着他乖順的眉眼,心頭卻愈發煩悶。
這條她家養了十多年、溫順沉默的“狗”,最近卻頻頻惹怒她的未婚夫,顧澤。
近來還敢不知天高地厚地和他爭城東那塊地。
那可是顧澤答應拍下來送她的訂婚禮物!
所以,當顧澤說“杳杳,只要讓他晚上沒法出席競標會就好,一杯AM藥,小懲大誡”時,她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養弟,怎麼比得上她深愛的未婚夫?
就在這時,江之杳眼前毫無徵兆地飄過一行行五彩斑斕的彈幕——
【快住手!】
【糊塗啊,姐姐!】
【你是和京圈太子爺有婚約,可真太子爺另有其人,就是你一直欺負的養弟啊!等你結婚前一週,太子爺的身份就會被發現!】
江之杳的手猛地一僵。
她眼花了嗎?
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那些彈幕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多了,如同瘋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的視線。
【男主發現自己假太子,哄你給養弟下了AM藥。可AM藥,早就被男主換成了毒藥,大反派因此進了ICU。而男主呢,他忙着轉移資產,都給了白月光。】
【你發現後,去找他的白月光。他爲了給白月光撐腰,將你送進精神病院。等你被折磨至死,大反派醒了。毀了男主的商業佈局,將他綁着煙花,在你墳前,炸成了碎片。】
【放着癡迷你的鑽石男大不要,你嫁一個渣男?】
【還不如選大反派,雖然他一直想着囚禁你。】
【他裝清冷禁慾,裝不在意你,實則又愛喫醋,又瘋批,簡直是個陰溼男鬼!不過,只要你親親他,他就會很乖!】
江之杳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讓她渾身發冷。
這怎麼可能!
江祈浪,這個跪在她面前,向來都很乖順的弟弟,竟是京圈真太子爺?
還有顧澤那麼愛她,怎麼會......
荒謬!
可她突然想起顧澤提起那塊地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貪婪,想起他那個總是柔柔弱弱、卻頻繁出現在顧澤身邊的傭人的女兒蘇茉兒......
“姐姐?”
男人低沉微啞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疑惑。
江之杳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牛奶已經從杯子裏晃了出來,幾滴白色的液體濺落在江祈浪冷白的下頜和凸起的喉結上,蜿蜒下滑,沒入衣領。
而他,正抬着眼看她。
那雙總是斂着,顯得順從又淡漠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她驚惶失措的臉。
他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探究,快得讓她以爲是錯覺。
江之杳猛地將杯子撤回。
“啪嗒”一聲輕響,杯子被她隨手扔在一旁的矮几上。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江祈浪,眼神複雜變幻。
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親手把自己和這個......這個可能背景駭人的養弟,推入了地獄。
可現在該怎麼辦?
如果彈幕說的是真的,江祈浪日後會是那樣一個瘋批的......陰溼男鬼,還對自己有着扭曲的執念。
江之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是驕縱任性,但不是蠢,利弊得失,她算得清。
這個甚麼狗屁炮灰她纔不當,她有錢有顏有事業,憑甚麼要成全別人。
她重新看向江祈浪,他下頜和喉結上的奶漬還在,配上那張清冷禁慾的臉和脖子上的項圈,竟有種被凌虐後的性感。
只要她好好對他,利用好這把刀,還怕那對狗男女嗎?
江之杳眸光微閃,忽然俯下身。
濃郁的玫瑰香氣混合着牛奶的甜膩,瞬間將江祈浪籠罩。
她靠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廓,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着一絲刻意勾出的懊惱和撒嬌:
“怎麼辦,弟弟......”
“牛奶好像......不小心弄髒你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沒有去拿紙巾,而是直接用指尖,輕輕揩過他下頜上那點溼漉漉的奶漬。
指尖下的皮膚溫熱,甚至有些燙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她碰上去的一瞬間,男人周身肌肉驟然繃緊。
而他一直垂着眼瞼驟然抬起,黑沉沉的眸子鎖住她,裏面像有兩簇幽暗的火在無聲燃燒。
那眼神,哪裏還有半分平時的順從淡漠,分明是野獸盯上獵物時的充滿侵略性和佔有慾的瘋狂。
江之杳賭對了,他會成爲她最趁手的利刃,幫助她擺脫慘死的命運。
她強壓下逃跑的衝動,指尖順着他的下頜緩緩下滑,來到他那枚微微滾動的喉結上,輕輕地蹭了蹭那點奶漬,笑容變得又媚又嬌。
“不過......”
“你這樣,更討姐姐喜歡了。”
“牛奶是假的,藥是假的”,她紅脣貼近他耳廓,吐氣如蘭,“但姐姐突然想疼你......是真的。”
話音落下,她明顯感覺到指下的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他眼底的幽暗之火,瞬間燎原。
江祈浪依舊跪着,但脊背繃緊,原本微微後仰被迫承受的姿態,變成了一種蓄勢待發的進攻動作。
他甚至藉着江之杳揩拭他喉結的手指力道,向前逼近了些許。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
那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讓江之杳心臟狂跳,多年養成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抽回手,一把推在江祈浪堅實的胸膛上。
江祈浪被她推得身形一晃,跪姿有些不穩。
他抬起眼,眸中翻湧的墨色瞬間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以及那幽暗深處一閃而過的的受傷。
江之杳心跳失序了。
她抬腳,不輕不重地踩在江祈浪的肩膀上,將他往後推遠了些,語氣帶着慣有的嬌縱。
“行了,你該出門去競標了。”
她已經大發慈悲沒讓他喝下那杯毒藥了,他總該感受到自己的示好了吧。
被她踩住肩膀的江祈浪,卻並沒有如她所願地退開。
那隻骨節分明、青筋微凸的大手,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腕。
力道不重,卻帶着不容掙脫的堅固。
掌心滾燙的溫度熨帖在她的皮膚上。
“可是姐姐......”
江祈浪抬起頭,黑眸鎖住她,聲音低沉沙啞:“你說要疼我,就是這樣......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