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濤侷促地站在那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姐，對不起......”他低着頭，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對不起甚麼？”我問。
“我......我不該......”
“不該騙我說家裏請了月嫂，住不下？”我替他說了出來。
林濤的頭埋得更低了。
“是張莉的主意，她說她懷孕了，不想家裏有外人......”
“我是外人，所以招租收錢的外人才是自己人？”
“不是！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急忙擺手，“我......”
他“我”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就是我從小護到大的弟弟。
連一句解釋，都說得如此蒼白無力。
“好了好了，！姐，你今天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她開始下逐客令。
我站起身，走向我的“新房間”。
關上門，我能清晰地聽到客廳裏傳來張莉壓抑的怒吼。
“林濤！你甚麼意思！你把不把我放在眼裏！”
“我......我那是......”
“你是甚麼！我看你就是個窩囊廢！你忘了你答應我甚麼了？”
“我沒忘......”
“我看你就是忘了！她現在住進來，以後還怎麼把她趕走！”
“小莉你小聲點，她會聽到的......”
“聽到又怎麼樣！我就是要讓她聽到！她自己沒本事把生意做賠了，憑甚麼來拖累我們！我們家不養閒人！”
爭吵聲越來越大。
我躺在牀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接下來的日子，卻異常平靜。
張莉每天對我笑臉相迎，噓寒問暖，彷彿昨晚的爭吵從未發生。
林濤則徹底成了隱形人，他早出晚歸，儘量避免和我碰面。
即使在飯桌上，他也只顧埋頭喫飯，一句話都不說。
我樂得清靜。
這天晚上，我回來得有些晚。
剛打開門，就看到我爸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們的臉色很難看。
林濤和張莉坐在他們對面，張莉的眼睛紅腫，像剛哭過。
看到我回來，我媽立刻站了起來。
“林薇！你還知道回來！”
她的聲音尖銳，帶着怒氣。
我換了鞋，平靜地問：“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好意思問怎麼了？”
我爸一拍桌子，“你弟弟妹妹好心收留你，你就是這麼對他們的？”
我看向張莉。
她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地，開始小聲啜泣。
林濤趕緊摟住她，輕聲安慰。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我走到他們面前。
“你還好意思問！”
我媽指着我的鼻子，“你爲甚麼要逼着林濤籤那份合同？你是不是就盼着他們不好？啊？”
“我只是讓他履行戶主的責任。”
“甚麼責任！我看你就是存心不良！”
我爸吼道，“你弟弟現在過得好好的，你非要來攪局！你安的甚麼心！”
張莉哭得更傷心了：
“爸，媽，你們別怪姐。都怪我，是我沒用，照顧不好林濤，也容不下姐姐......”
她這話說得，好像我纔是那個惡人。
我媽立刻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
“好孩子，不怪你，都怪這個不懂事的姐姐！林薇，我命令你，馬上跟你弟媳道歉！”
我看着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突然覺得很想笑。
“我爲甚麼要道歉？”
“你......”我媽氣得說不出話。
“林薇，你太讓我失望了！”我爸指着我，
“我們從小是怎麼教你的？要愛護弟弟！你現在就是這麼愛護他的？你把房子賣了幫他，我們都很感激你，但你不能仗着這份恩情，就在這個家裏爲所欲爲！”
“爲所欲爲？”我重複着這四個字，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我的弟媳。
他們坐在我用房子換來的客廳裏，指責我爲所欲爲。
“爸，媽，”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
“你們知道張莉懷孕是假的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