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未婚夫帶回一個孤女後,全江湖都在笑我。

青雲大小姐十幾年情深,不如孤女一滴淚。

他爲她當衆悔婚,裁我新衣、棄我口味,連我生辰那日都在陪她賞梅。

前世我不甘深情錯付,硬逼着他履行婚約,最終落的家破人亡。

重來一回,我選擇成全他,和他人成婚。

可他卻死死拽我手腕:

「和你成親的本該是我!」

未來夫婿三拳將他捶倒在地,冷笑:

「引細作入青雲的蠢貨,也敢提本該?」

1

因任務一別三個月的江澈,終於在婚期前一週趕回了青雲山。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風塵僕僕地穿過庭院,心口那點積壓的委屈忽然就散了。

到底還是記着婚期的。

可我還沒迎上去,他就徑直去了爹爹的書房。

我悄悄跟到門外,卻聽見他見到爹爹的第一句話是要與我退婚。

「師父,我對風筱只有師兄妹之情,如今我已找到真愛,此生非阿月不娶,請師父成全。」

爹爹瞥見了門外的我,臉色鐵青:「胡鬧,婚約豈可兒戲。」

江澈順着爹爹的視線望向我,眸中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只有盼我鬆口的希冀。

我死死盯着他,拳頭在袖中越握越緊:「退婚?除非我死。」

他的眼眸猛地一深,垂下眼去,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不信我們從小到大的情分、練劍時他專注糾正我招式時溫柔的神情、月下他曾說「筱筱,此生唯你」的誓言,全都比不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夜深,我輾轉難眠,終是去了他的院外。

燭火搖曳,窗紙上映出兩個親密依偎的人影。

我正要叩門,卻聽見裏面傳來低語。

「阿澈,我聽說有種藥能讓人忘情失憶,若是大小姐忘了對你的感情,或許就肯放手了。」

回答她的是一段沉默。

良久,才聽見江澈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掙扎後的妥協:「容我想想。」

我揪緊衣裳的手瞬間鬆了,留下一團褶皺,心也涼了半截。

第二日,我魂不守舍地去了百草房。

管事的弟子見是我,恭敬地取出記錄冊。

我一頁頁翻過,最終停在他的名字上,名下寫着忘憂草、三生花、斷腸珠。

一味不差,正是那失憶古方所需的藥材。

他竟真的聽了那女人的話想對我用藥?爲了退婚,不惜毀了我?

證據擺在眼前,可我心底竟還存着一絲可笑的妄想。

或許他有苦衷?或許那藥不是爲我準備的?

猶豫再三,我再次走向他的院子,腳步虛得如站了一天的樁。

院門虛掩着,未關嚴實。

還未走近,女子的呻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便清晰地傳出來。

「輕些.」

「我的阿月.」是我從未聽過的充滿佔有慾的語氣。

我僵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

所有的不信與情愫,在這一刻被屋裏曖昧的纏綿碾得稀碎。

原來他不是一時糊塗,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2

自那日後,江澈對阿月的好不再顧忌。

阿月畏寒,他便將庫房裏那塊爲我獵來、說要在婚後給我做圍脖的火狐皮裁了,給她做了暖手套。

我練劍不慎劃傷手臂,血漬染上衣袖,他路過瞧見只蹙眉道:「怎如此不小心?自己去處理一下。」

轉身卻緊張兮兮地捧着阿月被樹枝劃了道白痕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藥,如珍似寶相待。

他曾知我嗜甜,每次外出歸來總會變戲法似的給我帶各式各樣的糖糕。

如今,他帶回的全都緊着阿月的口味,清淡的、酥軟的,反正再沒有一樣是我愛的甜口。

他甚至忘了,三天後是我的生辰。

以往每年,他再忙也會備好禮物,清晨便放在我窗前。

今年,我等到日上三竿,卻只聞見他陪阿月在後山賞梅的笑語聲。

他醉倒在阿月的溫柔鄉里,早已將過去十幾年待我的好忘得一乾二淨。

父親曾說過,凡事不能太過強求。

我想起了江澈取走的三味藥,心想若他真能對我下手,那感情便如握不住的沙,散了就散了。

江澈像得到感應一般,這日端着一碟精緻的雲片糕,主動來了我院子。

他語氣不再柔情,還含着一分僵硬:「筱筱,嚐嚐這個,新來的廚子做的。」

糕點上撒着我最愛的桂花糖粉,香氣誘人,卻混着一絲苦澀。

我的心終是沉了下來。

我看着江澈複雜的眼神,心想忘了也好。

就在我指尖即將觸碰到雲片糕時,一聲厲喝響起:「別碰!」

緊接着,一道掌風掃過,打翻了我手中的碟子。

碟子碎裂在地上,雲片糕散落一地。

我愕然抬頭,瞧見院門口的雲硯,一雙總是含笑的眼此刻卻怒氣滔滔盯着江澈。

雲硯的聲音發冷:「大師兄,你給她喫的是甚麼好東西?」

被突然質問,江澈臉色忽變,眼神躲閃着:「不過是尋常糕點。」

「尋常?」

雲硯一步向前,將我護在身後,以身軀隔開了我與江澈。

「要不要現在請藥堂藥堂長老來驗驗?」

江澈嘴脣動了動,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狼狽轉移視線。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心口的痛密密麻麻地散開,提醒着我人是多麼善變。

我慢慢抬頭,看着曾愛慕的少年郎,輕聲道:「不必驗了。江澈,我們退婚吧。」

說完,我不再看江澈瞬間發白的臉,走進內室,散下了簾子。

簾外,是兩個男人無聲的戰爭,以及我要揮別的過往。

退婚的消息不出一個時辰傳遍了青雲。

我尚在屋中對着孃親留下的鎖心佩出神,前廳便傳來爹爹召見的消息。

我以爲是安撫,或是關於退婚後續的事宜。

卻見雲硯鄭重跪在爹爹面前:

「師父,弟子云硯心繫筱筱多年,只是往日她已定下婚約,弟子只能將心意深藏。如今婚約已退,弟子懇請師父將筱筱許配於我。我必傾盡所有,護她一世周全,絕不叫她受半點委屈。」

爹爹吃了一驚,目光復雜地看向我。

頓了片刻,爹爹道:「硯兒,你先起來。此事.終歸要看筱筱自己的意思。」

他看向我,語氣沉重而寵溺:「筱筱,你若願意,爹沒有異議。你若不願,爹爹養你一輩子。」

爹爹話落,雲硯身子猛地一顫,視線緊張地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跪得如松般的雲硯眼裏爭相湧出的情意,想起方纔他打翻雲片糕時的身影,想起他多年如一日的默默守護,緩緩閉上的心門似乎又有了一絲晃動。

3

我深吸一口氣:「多謝二師兄的厚愛,只是現下我無心再談婚嫁,若你不介意,我們可以先試試,但不急着定下婚約,可好?」

雲硯眼底閃過一分失落,但隨之而來的欣喜讓他鄭重相應:

「好,都依着你,只要你肯給我機會,多久我都等。」

父親見狀,也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我們的事。

我原以爲所謂的試試,不過是多了些碰面相處的機會。

卻不知雲硯的試試,是鋪天蓋地的溫柔進攻。

自那日起,我院中的小廚房再沒開過火。

每日清晨,必有熱騰騰的早膳送來,花樣多而不重複,且樣樣符合我的口味。

午後的甜湯,晚間的宵夜,甚至是癸水期間我慣喝的薑茶都備得恰到好處。

最讓我心驚的,是院中的螢火蟲。

那日我不過隨口提了句夢中的流螢,可惜青雲山高,不見流螢。

沒幾日,他竟獨自潛入山麓溫暖溼地,用內力小心護着,帶回整整一袋的螢火蟲。

入夜,螢火蟲在院中流淌,如銀河般閃爍,照映着他略帶疲憊卻欣喜的臉。

他撓撓頭,笨拙道:「這些都是用內力溫養着的,不知能活幾日,你若瞧着喜歡,我明日再去捉些。」

我若去練劍,他總恰好在不遠處練功。

我若去藏書閣,他總能剛好找到我想看的孤本。

我若因江澈和阿月的出現而情緒低落,他從不追問,只默默陪伴,或講些江湖趣聞,或用他新得的寶劍舞一套劍。

這一切,江澈都看在眼裏。

他起初嗤之以鼻,甚至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一次任務歸來,他在山門處撞見雲硯正將一支新得的玉簪插入我髮間,腳步頓了頓,脣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彷彿在看一場徒勞無功的戲碼。

他認定我只是在賭氣。

認定我十幾年深入骨髓的喜歡,絕非雲硯這短短時日的殷勤所能撼動。

他甚至覺得我收下雲硯的東西,不過是爲了刺激他回頭,畢竟他的腰間還繫着我曾送出的鎖心佩。

那鎖心佩原是一對,是母親的遺物。

父親說,這鎖心佩分爲陽佩和陰佩,陽佩給我未來的夫婿,陰佩自己留着,寓意鎖心同心,永不相負。

當年我滿心歡喜將陽佩贈予他時,他鄭重發誓定用性命守護。

如今我還沒有要回,便成了他堅信我絕不會真正離開他的憑據。

他醉倒在阿月的溫柔鄉里,做着左擁右抱的美夢,卻忽視了人心都是肉長的。

我封閉的心門,正一點一點被雲硯笨拙而堅定地敲着,已有了鬆動的跡象。

我有時看着雲硯爲我忙前忙後會有些恍惚。

雲硯對我的好,與江澈從前對我的好似乎有所不同。

江澈對我的好,像暖陽。

我曾在其照射下驅散寒氣,貪婪地以爲我思故永恆,卻忘了晝夜更替,太陽會落山。

而云硯對我的好,像沉默的青山屹立不倒,從前不覺,如今卻明瞭更爲踏實可靠。

只是,那枚鎖心佩還掛在江澈腰間,時刻提醒着我過去的愚蠢。

雲硯從未提及過鎖心佩,但他的目光偶爾會不經意掃過江澈腰間,眸色發沉,而後朝我揚起更溫柔的笑意。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親手去解開那把名存實亡的鎖。

4

那枚鎖心佩是要拿回來的。

我尋了個江澈獨自一人的時機,在迴廊處攔下他:

「大師兄,請將鎖心佩歸還於我。」

江澈微微發怔,手下意識撫上腰間懸着的瑩白玉佩。

他臉色微變,強顏歡笑:「筱筱這是何意?這玉佩,你既贈予我,便是我的。」

「此佩是贈予我未來夫婿的。」

「婚約已解,你亦非我良人,此佩自然該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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