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夜晚我在自己的小牀上。
將腳敷了一層又一層的傷藥。
從五歲起媽媽就不給我敷藥了。
腳尖熟悉的疼痛早就讓我麻木。
我躺在牀上，身側是媽媽跳着天鵝湖的巨大海報。
媽媽房間裏也掛着同樣的海報，只是她那幅上有兩個人。
是媽媽和小姨。
去年隔壁奶奶還在世時，我常在喫不飽時偷偷溜去奶奶家討喫的。
奶奶給我講過很多媽媽不願意講的故事。
她曾說：
“你媽媽和小姨啊，是當年登上過電視報道的舞蹈雙子星，可有名啦。”
“她們兩個小姑娘，本來都有機會站上外國的大舞臺，成爲最出色的舞蹈家，可惜......”
我追問奶奶：
“可惜甚麼？”
奶奶欲言又止，最後只化作一聲嘆息：
“大人的恩怨，不該壓在你這麼小的孩子身上。”
過了兩天，我沒有想到小姨又來了。
她提着漂亮的草莓蛋糕。
對我溫柔地笑了笑，然後轉向媽媽：
“姐，今天妞妞生日，我想着讓孩子們一起過一次，拉近些感情。”
“我們姐妹倆也好久沒好好說說話了......”
這一刻我特別開心。
我看着那個精緻的蛋糕，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奶油上的草莓紅得發亮，看上去好好喫啊。
因爲媽媽的規定，我從來沒喫過蛋糕。
今天早上的半顆雞蛋，早就讓我餓得有些眼暈了。
可媽媽突然抬手，狠狠打翻了蛋糕。
“滾！跑來我這裏裝甚麼？！”
“我們之間沒甚麼好說的！”
蛋糕掉在地上，在盒子裏碎成一坨。
小姨愣住了。
媽媽看向我，聲音冷得像冰：
“繼續練。”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腳像釘在了地上，眼睛也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那盒破碎的蛋糕上。
我真的好餓好餓。
胃裏燒灼的飢餓感讓我第一次沒有聽媽媽的話。
媽媽果然生氣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戒尺重重敲在輪椅上：
“連你也不聽我的話了？”
她看到我的目光，氣急敗壞：
“你怎麼和豬一樣饞！”
“我是餓着你了嗎？我沒給你飯喫嗎？”
“你甚麼意思！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難堪！”
她完全不顧小姨和表妹還在場，戒尺狠狠抽在我胳膊上。
“我讓你看！我讓你饞！”
“今天我就打死你的饞蟲，看以後你還敢不敢再多看！”
戒尺打在身上很疼。
疼得讓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比起這疼，胃裏的飢餓感更讓我難受。
媽媽，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真的好想喫。
我不是非要喫表妹的生日蛋糕。
我只是好想再多喫一口飯，哪怕只是一小口也行。
由於長期的營養不良，我瘦得只剩骨頭。
戒尺落在我的身上，那聲音不像打在皮肉上。
更像是要打碎我的骨頭一樣。
小姨衝過來想攔住媽媽：
“姐！你打孩子幹甚麼！”
媽媽一把將小姨推開大吼：
“我管教自己的女兒，輪不到你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