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總能把所有不順心的事都算到我頭上。
比如外孫女發燒咳嗽，她張口就說是我整夜開空調害的。可唯獨我房間沒有空調，我說不是空調的原因，她眼一瞪：“那就是你給孩子洗澡時着了涼！”可外孫女已經會獨立洗澡了。
又比如她自己經常打包冰箱裏放好幾天的剩菜帶去公司喫，平時又不愛喝水，導致腎炎後又拍着桌子罵我：“全怪你這個老糊塗！做菜往死裏放鹽，存心要害死我！”
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剛離婚那陣，踩着凳子收拾衣櫃，不小心把整個衣架拽倒了。我當時正巧從門口經過，她猛地回頭瞪着我：“都怪你在這走來走去！害我分心！”
上週體檢，她查出乳腺結節。她捏着化驗單，冷冷地看着我：“就是你整天變着法地氣我，我這病就是讓你給逼出來的。”
“這樣吧，你在我家住了五年，就算一年彌補十萬，你直接給我轉五十萬，不然就滾回老家去！”
後來我滾回老家後，事業迎來了第二春。
——
我捏着手機站在菜市場溼漉漉的地面上，女兒的聲音尖利地從聽筒裏傳出來：
“體檢報告出來了，乳腺結節！都是被你氣的！”
這部手機說是女兒淘汰的舊手機，聽筒有問題，只能外放，旁邊賣菜的大姐聽見還瞥了我一眼，帶着同情。
“我這就回去......”。
“回去？回去有甚麼用？能讓我這結節消失嗎？”女兒在電話那頭冷笑，“你知不知道這病都是氣出來的？五年，整整五年，我哪天不被你氣？”
五年前，她剛離婚，同樣是打電話向我哭訴：“媽，我一個人帶着孩子在城裏打拼太難了。單身帶個孩子，怎麼兼顧工作......”
我當時心疼得不行，試探着說：“要不先把孩子送回老家我帶着？你輕鬆點。”
她語氣強烈：“你是不是存心要毀掉我的一生？我已經失去了婚姻，就剩下個女兒。”
“你還非要把我女兒往鄉下塞？讓她變成留守兒童你就開心了是不是？”
我噎住了，那時只覺得她剛離婚，心情不好。
“那這樣，”她語氣突然變得算計，“你把老家房子租出去，帶着租金來京市。既能幫我帶孩子，還能貼補你的房租。”
我遲疑了，因爲我剛剛和老姐妹們約好了要去南市旅遊，團已經報好了。
“我都幫你聯繫好租客了，下個月就能入住，我算了一下，租金勉強夠你在這邊的開銷了。”
就這樣，我在女兒的安排下離開了生活五十八年的老家。
“媽？你聽見沒有？”
女兒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醫生說了，這病要長期調理，還要定期複查。這些都需要錢。”
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爲你，要不是你整天惹我生氣，我會得這個病？”
賣魚的大姐默默遞過來一張紙巾，我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五十萬。”她說得乾脆利落，“按照一年十萬，這個價格彌補我，你良心才能過得去的呀。”
“你說話啊？裝甚麼啞巴？”女兒不依不饒。
“要不是你剋死了我爸，我過去會在婆家那麼受氣嗎？別人家女兒受欺負了都有孃家撐腰，我呢？”她聲音越來越高，“我連個出頭的人都沒有！”
“還有你們給我取的這個破名字，吳恭，無公？不就是無老公的命嗎？難怪我要離婚！”
這個恭字，是她爸翻了三天的字典才選出來的。
他說恭字好，恭敬，謙恭，做人要懂得恭敬別人，也要恭敬自己。寓意女兒以後要做個不卑不亢的人。
可如今，卻被女兒怪成離婚的緣由，我心寒至極。
“五十萬一分不少打到我銀行卡，我就原諒你。”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賣菜小妹走過來，幫我撿起散落的東西：“大姨，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想說謝謝，卻發不出聲音。
回家的路上，我提着菜，菜市場到家只有十分鐘的路程，我卻走了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