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小姑玩捉迷藏。
我找到了最好的躲藏地點，那是一個從不讓我進的房間。
我打開衣櫃想要躲進去，卻發現裏面躺着一個女人。
我偷偷問小姑她是誰。
小姑悄悄告訴我：
“她就是你的媽媽。”
可是爸爸卻帶回來一個“新媽媽”。
我卻不敢告訴他們，擔心自己會消失。
1
太爺爺死了，大人們要去殯儀館送他。
只有小姑和我在家，她是我爸爸的堂妹，才16歲。
爺爺奶奶出門時拉着小姑叮囑了好一會。
他們走之後，小姑悄悄問我，想不想玩捉迷藏。
她走到了一個常年上鎖的房間門口，突然拿出了一串鑰匙，她把鑰匙放在了桌上，特意指了指那扇門。
“念念，那你先藏。”
“大人們說了，那裏面很危險，你不要進去哦。”
“嗯！”
“如果你贏了，小姑送你禮物。”
小姑是第一個願意和我玩的人，我一定要好好藏。
她轉過身開始數，我踮着腳開始找躲藏的位置。
可是客廳和廚房根本沒地方躲，爸爸和爺爺奶奶的臥室都上鎖。
我還是看向了那把鑰匙。
小姑說了，她不會進這個房間找，只要躲夠了時間，我就贏了。
我用最輕的動作將鑰匙插進了門鎖，小心翼翼擰開了門。
裏面只有空空的牀和書桌。
還有一個好大的衣櫃。
我走到衣櫃門前，拉開了把手。
衣櫃門吱呀一聲拉開，沒有放任何一件衣服。
可裏面躺着一個女人。
她緊閉着雙眼，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只在離地不遠的高度有一塊木板，下方空蕩蕩，用於收納鞋子。
而那女人，就躺在那塊木板的上方。
鐵桿上掛着藥水瓶子，藥水順着管子注入她的身體。
她的鼻子上插着呼吸管，氧氣瓶和儀器放在角落。
要不是聽着儀器上的滴滴滴聲，我都以爲她已經“死了”。
可我一點都沒有害怕。
我看着她的臉，覺得她很親切。
小姑數數的的聲音消失了。
我以爲她會去別的地方找一圈後，才能想起這裏。
可她好像知道我會進來，直接推開了門。
她看到我打開了衣櫃，也絲毫沒有意外，只是走到了我身邊。
“小姑姑，她是誰呀？”
“念念，你不是想知道你媽媽去哪了嗎？”
“她就是你媽媽。”
2
“你的媽媽，是被你爸爸他們藏在裏面的。”
“爸爸爲甚麼這樣做？”
“因爲......”
聽到門口傳來響聲，小姑姑拉着我直接跑了出去，快速的鎖好門，將鑰匙扔到櫃子縫隙中。
大門突然被打開。
小姑的媽媽快步走進來，拉起小姑就走，生怕她說錯話。
不久之後爸爸和爺爺奶奶也怒氣衝衝地回來了。
“我就知道，老東西甚麼都給老三了。”
“我才問了鍾玉一句，她就氣成這樣。”
“不是心虛是甚麼？”
爺爺一臉憤憤不平，看了還在沙發上發呆的我一眼。
“你小姑呢？她們走了？”
我點了點頭，不敢說話。
奶奶白了我一眼，罵了我一句沒有用的東西，轉身回房間換了件衣服。
他們又要匆匆離開，說是開席了。
我餓的肚子咕咕響。
冰箱和餐桌上空空的。
奶奶甚麼也沒有給我準備。
我拽住了奶奶的褲腿，說了一句。
“我好餓。”
奶奶嫌棄地踹了我一腳，
“整天就知道喫，少一頓都不行，嘴就這麼饞，家裏都被你給喫窮了。”
饅頭丟到了我面前的地上，門被猛地關上。
我撿起來，啃着硬邦邦的饅頭，又打開水龍頭喝了幾口水。
喫飽後，我又對櫃子產生了興趣。
我學着小姑的樣子，從櫃子後面的縫隙勾出了那把鑰匙。
再一次擰開了門，媽媽在櫃子裏安安靜靜地睡着。
我仔仔細細地看着她的臉。
家裏一張她的照片都沒有，從我有記憶起就沒有見過她。
長得就是我想象中的樣子。
只是她瘦得厲害，蒼白的臉上除了骨頭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肉。
外面傳來動靜，我跑了出去。
藏好鑰匙就看到爸爸帶回一個漂亮的阿姨。
我認識她，小張阿姨，以前她是家裏的鐘點工。
不過她只負責打掃剛剛那個房間，也就是發現媽媽的地方。
爸爸告訴我，她以後就是我的“新媽媽”。
逼着我現在叫她。
我低着頭一言不發，小張阿姨不滿地將長指甲掐進了爸爸的胳膊裏。
爸爸立刻把我扔進了房間。
門外，爸爸在哄着小張阿姨。
“她跟她那個媽一個德行，一點情趣都沒有，不像你會疼人。”
新媽媽發出了悅耳的笑聲，隨後嗲聲嗲氣的說道：“你可是答應給我的錢呢？”
“賠償金不是很多嗎？你給我買個名牌包都捨不得？還想娶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爸爸好像捂住了她的嘴。
“小聲點！”
“怕甚麼，那臭丫頭纔多大，她哪懂這些。”
“不行，今天中午我們擺的酒宴，不是收了不少禮金嘛。”
“先給你買一個一萬多的包，其他的結婚後我買給你嘛。”
隨後他們關上了房門，一直都沒有出來了。
晚上，我躺在小陽臺的舊沙發上。
我翻來覆去睡不着。
媽媽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中浮現，我跟她很像，我照了鏡子發現的。
可是我一直不明白，爸爸、爺爺奶奶一直不喜歡我，連一間像樣的房間都不給我住。
其實媽媽那個房間就可以放一張小牀。
腦子裏裝滿了疑問，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奶奶就把我拉了起來。
她急急忙忙把我拖進衛生間，給我沖洗頭髮和身上的污垢。
我每次都是一週才洗一次澡。
隨後給我套上了一套贊新的衣服。
我從來沒有見過。
奶奶囑咐我，等下我外公和外婆來了，別說話。
我木訥的點點頭。
我看着外公外婆蒼老的臉，很想告訴他們，媽媽還在家。
可我不敢。
外公外婆抱着我，眼眶都紅了。
他們就開始談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爺爺奶奶說媽媽在療養院，情況越來越不好。
醫院說需要增加費用。
外公外婆滿眼都是緊張和擔憂，求他們帶着去看看。
可是爺爺奶奶搖搖頭，說那裏的療養院很遠，而且不讓家屬隨意探視。
會打擾病人的療養和恢復。
外公外婆還想說甚麼，可是爺爺奶奶很快就岔開了話題。
他們開始哭窮，說所有錢都拿去給媽媽療養了。
我馬上要上一年級，已經上了全市最好的小學。
學費昂貴，他們在猶豫要不要讓我去。
3
外公外婆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卡。
“老親家，我知道，你們對我家小悅好得沒話說。”
“彬彬這麼多年都沒有放棄小悅，我們也感激你們。”
“這卡里是十萬塊錢，是我們老兩口的積蓄。”
外公外婆抹着眼淚，一臉憂愁地看着我。
“孩子上學要緊，念念這麼聰明，不能耽誤了她。”
爺爺奶奶眼裏的欣喜壓都壓不住，伸手接過了卡。
最後摟了摟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我乘着他們高興，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爺爺奶奶，有了錢，我是不是能讀書了？”
奶奶白了我一眼，把卡鎖進了抽屜裏。
“小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幹甚麼，還想上好學校，就你也配，滾出去！”
說着，她把我身上的新衣服扯下來，重新換上那件髒兮兮的衣服。
小張阿姨一大早和爸爸一起出門了。
爺爺奶奶擔心被撞見。
隨後，爺爺奶奶也出去了。
家裏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爬上窗臺，看到爺爺奶奶已經走出了小區大門。
我從櫃子後面勾出了鑰匙，打開了房間。
打開衣櫃後，媽媽依舊躺在那裏。
可是吊瓶裏的藥水又滿了。
是誰給媽媽換的藥。
我還沒想明白，外面突然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爸爸和小張阿姨突然他們回來了，我現在溜出去已經來不及了。
好在我剛剛進門時，把鑰匙藏在了身上，從裏面鎖好了門。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只能藏在了大衣櫃的另一邊。
這邊的衣櫃裝滿了厚厚的被子和各種舊衣服。
我一鑽進去，就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剛躲好，房間的門就被打開。
“她都和死人沒區別了，你幹嘛還要天天管她。”
爸爸耐心地哄着：
“當年的手術意外讓她成了植物人，你知道醫院給了多少補償金嗎？”
“她的所有療養費都由醫院承擔，直到她死亡。”
“每個月讓醫院來給她檢查一次，我就有一筆錢拿。”
“只要讓她有一口氣活着，我們這一輩子都有還不完的錢。”
“你是學護理的，有你給她打營養針，我才放心嘛。”
“讓外人來我還怕她們泄密呢。”
“你就不怕我泄密？”
小張阿姨嬌笑一聲。
腳步聲漸漸走遠，砰一聲門被關上了。
我長長舒口氣，小心翼翼的爬出來。
我聽到了這麼多祕密，爸爸知道會不會也把我藏起來了，像媽媽這樣。
就在我想着怎麼辦時。
旁邊的衣櫃傳來了一聲微弱的敲擊聲，我打開一看，頓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