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全國首席談判專家，心理博弈從未輸過。
可當女兒被蒙面匪徒持槍挾持，通過直播向我求救時，我卻掐斷了連線。
轉身走進一場備受矚目的拍賣會，開着直播，慢條斯理地舉起了號牌。
網友們怒罵我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女兒生死未卜，我卻有心情參加拍賣會。
五分鐘後，負責現場指揮的丈夫打來電話，聲音都在顫抖，
“綁匪開始提要求了，點名要你過去！你女兒在叫你！你到底在幹甚麼？”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這場鬧劇，馬上過來！”
我無視丈夫的哀求，反手爲一副古畫點了天燈：
“別催，我忙着呢！”
......
我驅車來到城中安保最嚴密的希爾頓酒店。
這裏遍佈監控，出入都需要最高權限的邀請函，沒有任何人能強行把我帶走。
我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裏拿出一部備用手機，登錄了一個新賬號。
然後，我開啓了直播。
直播間的標題，我只寫了十個字。
【一個母親的選擇：女兒與無價之寶】
網絡瞬間被引爆。
無數的網友湧入我的直播間，彈幕幾乎要將屏幕淹沒。
“這女人瘋了吧？女兒被綁架，她還在這裏搞直播？”
“想紅想瘋了！這種人也配當媽？”
“炒作！噁心的炒作！建議永久封S！平臺在幹甚麼喫的？”
謾罵聲鋪天蓋地。
我沒有理會，只是將鏡頭對準了金碧輝煌的拍賣會現場。
衣着光鮮的賓客，璀璨奪目的水晶燈，一切都與遠處那個陰暗的廢棄工廠形成了鮮明對比。
很快，有眼尖的網友認出了我的身份。
“等等！這個女人我認識！她是首席談判專家林湘！上過法制頻道的！”
“臥槽！真的假的？那個破了無數大案、從無敗績的警界之光？”
“我查了，真的是她！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是被刺激到精神失常了嗎？”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得複雜。
有人猜測我是在用這種方式向綁匪傳遞甚麼特殊信息。
有人覺得我可能在進行某種祕密行動。
更多的人，則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憤怒。
我依舊無視所有彈幕，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來，是一副前朝的古畫。
起拍價，三百萬。
主持人話音剛落，我便舉起了號牌。
“五百萬。”
我平靜地報出價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全場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帶着探究和不解。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的丈夫，負責現場指揮的張隊，張明。
我按下了免提，同時將直播手機的收音孔對準了聽筒。
“林湘！你爲甚麼不接指揮中心的電話！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情況？”
張明的怒吼聲通過直播，傳遍了全網。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女兒在哭着叫你！綁匪的情緒很不穩定！你到底在幹甚麼？”
我拿起桌上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我在忙着做慈善，別來煩我。”
“你——”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拍賣師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舉起小錘。
“五百萬第一次！還有沒有更高的？”
“一千萬。”
我再次舉牌，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林湘！我命令你立刻停止這場鬧出，馬上過來！”
張明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再次掛斷。
並且，對着拍賣師的方向，舉起了我的號牌，再也沒有放下。
拍賣行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叫“點天燈”。
意思是，只要我的牌子不放下，無論別人出價多少，我都會在那個價格上再加一手，直到無人敢跟。
這是一種極盡羞辱和炫耀的玩法。
今晚，我爲了一副畫，點了天燈。
最終，這副畫以九千萬的天價，被我拍下。
全場震驚，全網瘋狂。
張明的電話第三次打了進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壓抑着滔天的怒火，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林湘，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爲會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現場的人質不止晚晚一個！你的前途，你的事業，你的一切，全都會被毀掉！”
他開始用我的事業和更多人質的安危來威脅我。
我對着直播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
“人質死了，自然有我們優秀的現場指揮官負責。”
“我的事業毀了，也總比某些人連命都丟了要強。”
這句話，通過直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輿論徹底引爆。
“惡魔！”
“她不配當警察！這是在公然挑釁！”
“女魔頭！人肉她！去拍賣會現場堵她！讓她付出代價！”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被各種惡毒的詞彙淹沒。
無數網友開始人肉我的位置，號召線下的正義之士來現場制裁我。
電話那頭的張明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換了一種策略。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悲痛。
“湘湘，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是，你不能這麼不管晚晚啊。”
“她的祕密男友周然，爲了保護她，被匪徒打成了重傷，腹部中了一刀，現在生死未卜！”
聽到周然這個名字，我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股壓抑在心底的S意，幾乎要控制不住。
我嗤笑出聲，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諷刺。
“他可真是一位‘英雄’啊。”
“周然是個好孩子！是你一直對他有偏見！他爲了晚晚連命都不要了！”
張明的聲音再次激動起來，他甚至開始指責我。
“是不是因爲你的冷漠，才把晚晚推向了他？你有沒有反思過自己這個母親是怎麼當的？”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
“張明，我給你提個醒。”
“你與其在這裏質問我，不如去查查你口中那個好孩子周然，送給晚晚的那個‘護身符’裏，到底藏着甚麼。”
“或許，會有驚喜。”
說完，我再次掛斷了電話。
拍賣會還在繼續。
第二件拍品，是一顆被稱爲“海洋之心”的藍寶石。
我再次舉起了號牌，直接將價格翻了一倍。
對着直播間裏那些叫囂着要來抓我的網友們，我挑釁地勾了勾嘴角。
“想抓我？”
“歡迎來試。不過，你們最好快點。”
我的行爲，徹底激怒了所有人。
他們不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需要一場混亂。
一場足夠大的，能讓我順利脫身的混亂。
而這些被正義感衝昏頭腦的網友們，就是我最好的棋子。
混亂比我預想的來得更快。
不到十分鐘，酒店的安保就被衝破了。
大批憤怒的記者和民衆，像潮水一樣湧進了拍賣會的後臺，嘶吼聲和叫罵聲震耳欲聾。
我被他們堵在了化妝間裏。
“林湘！你還是不是人？”
“你女兒的命，就比不上一幅畫嗎？你這個冷血的女人！”
“滾出警隊！你不配爲人母！”
無數的話筒和鏡頭懟到我的臉上，幾個情緒激動的人甚至開始對我推搡。
一個拳頭砸在了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的假髮被扯掉，昂貴的禮服被撕開，高跟鞋也掉了一隻。
我被人羣推倒在地，顯得狼狽不堪。
混亂中，我的手肘撞倒了旁邊桌子上的一個花瓶。
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不經意”地伸出手，撐在了一塊鋒利的碎片上。
然後，在人羣的擁擠下，我的身體一歪，那塊碎片狠狠地劃過了我的喉嚨。
一道血線飆出。
人羣中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後退，讓出了一片空地。
我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
聲帶嚴重受損，永久性傷害，短期內無法說話。
這意味着，我徹底失去了作爲談判專家的能力。
張明趕到醫院的時候，我正躺在病牀上輸液。
他看着診斷報告，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雖然他掩飾得很快，但我還是看見了。
緊接着，我的公公婆婆也趕到了。
婆婆一進門，就衝到我牀前，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你這個瘋子！爲了錢連女兒都不要的賤人！現在好了，成啞巴了，真是報應！”
公公指着我的鼻子罵道：“我們張家沒有你這種喪心病狂的兒媳婦！趕緊離婚！”
我的小姑子張倩在一旁假惺惺地拉着他們。
“爸，媽，你們別這樣，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她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虛僞的微笑。
“嫂子，你別往心裏去，他們也是太擔心晚晚了。你好好養傷。”
我看着她那張僞善的臉，猛地拔掉了手上的針頭。
鮮血瞬間湧出。
我用帶血的手指，在牀頭的病歷本上，用力寫下幾個字。
“閉嘴，下一個就是你。”
張倩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就在這時，張明接通了一個視頻電話，並將其投屏到了病房的電視上。
是晚晚。
畫面裏的她，梨花帶雨，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求求你讓綁匪不要傷害媽媽！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談戀愛惹媽媽生氣！”
她演得真好。
好得讓我噁心。
我看着視頻裏那張我曾經無比疼愛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被劃破的喉嚨裏，擠出了幾個沙啞的音節。
一字一頓。
“周......然......”
“你藏在......通風管道里......”
“冷不冷？”
一瞬間，電視上，我丈夫和我“女兒”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他們的眼中，是無盡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