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亮底牌者先輸

很多年後,當曹操總結自己人生的成功經驗時,他不得不講出這樣一句名言:

春江水暖鴨先知。

當然,打心眼裏說,曹操是不願意做鴨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願意做鴨,但是沒辦法,曹操性格當中天生就有做鴨的稟賦。

敏感。

當袁紹在郭圖的啓發下派出特使陳震去江東聯絡孫策時,孫策卻已然被曹操捏在手裏了。當然,這裏的捏是軟捏,就像散文形散而神不散一樣,曹操對孫策是神捏而形不捏。

在此之前,曹仁之女許配孫策幼弟孫匡,兩家結婚,已然形成了戰略親情合作關係。另外,孫策在建安四年襲廬江,敗劉勳,逼得豫章太守華歆投降,一時間聲勢大振,他派了張紘往許昌上表獻捷,曹操就慷慨封張紘做了侍御史。自此,曹劉兩家真算得上兄弟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了。

所以,陳震站在孫策面前時不能不嘆氣。

來晚了一步。

所謂未雨綢繆的功夫,曹操算是做到家了。這樣一來,袁紹將危在旦夕,因爲傻瓜都明白,曹劉聯軍一旦夾擊袁紹,再加上劉備、劉表趁火打劫的話,這個江湖將從此少一人。

孫策卻看着陳震的嘆息默不作聲。

沒有人知道他心裏的真實意圖。

不錯,表面上,他和曹操兩個人好得就像一個人似的,但他自己知道,那是狗屁。

在這個世界上,兩個人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因爲慾望會讓他們分道揚鑣。

這一回,孫策的慾望就沒有得到滿足。這個自霸江東,兵精糧足的男人心中是有大欲望的,他現階段的慾望是做個大司馬。

雖然他曲徑通幽地派出張紘往許昌上表獻捷,曲徑通幽地向曹操表達了他的人生慾望,但很顯然,曹操漠視了他。

而張紘被留下來做了侍御史的現實在孫策心中其實只有兩個字。

人質。

曹操對自己到底還是不放心啊。

更要命的是江湖風波惡。雖說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心,但人心竟比江湖還要險惡。比如那個叫許貢的吳郡太守,平時看見孫策老是笑眯眯的,恨不得立刻斷背上牀,做個屁精,卻沒想竟給他來個笑裏藏刀,暗中遣使赴許都上書於曹操,極盡諂媚、攻擊之能事。

因爲他給曹操的書信是這樣寫的:“孫策驍勇,與項籍相似。朝廷宜外示榮寵,召還京師;不可使居外鎮,以爲後患。”

孫策之所以這麼清楚這封信的內容是因爲他手下的防江將士抓獲了赴許都上書的許貢暗使。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和平崛起會招來這麼多江湖人士的憤恨,以及曹操的猜忌啊!

所以,孫策不能不做出抉擇——攻曹。

只是這樣的抉擇孫策不能說出來。哪怕陳震一臉希冀地站在他面前,希望玉成此事之時,孫策仍是不動聲色。

當然,孫策這樣謹慎道理很簡單。

任何時候,先亮底牌者都有輸的危險。

底牌是甚麼?是祕密。是代價。是誘惑。

也是拐點。

就像棋局,波譎雲詭之時,最有價值的東西是對方真實的意圖。孫策攻曹之心一旦被袁紹獲悉,他們二人就能精誠團結嗎?錯!袁紹既可能是合作者,也可能是反對者,更可能是泄密者。

如果曹操願意拉攏他的話。

而曹操要做到這一點太有可能了。曹操永遠是這樣,在江湖上拉一個打一個,自己卻傲立潮頭,坐觀其變。

所以,在會見結束的時候,孫策依舊沒有和陳震達成實質性的協議。

他還需要觀察。

觀察這個人。

觀察袁紹。

觀察世事。

到底還有沒有柳暗花明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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