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房乍然安靜下來。
秦戈和孟懷珠,不約而同的露出愕然的表情。
前者反應迅速,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談霧,無理取鬧也得有個度!就因爲我沒陪你過兩週年紀/念日?”
談霧搖頭,心破了一道口子,呼呼的往裏灌着刺骨的寒風。
“不是。”
“那就是剛纔沒去看你?”說完,秦戈上下審視着談霧,越發肯定起來。
“你這不沒事嗎?只是抽你800毫升血,哪有那麼嚴重?”
輕飄飄的語氣,似乎在說今天的天氣很好。
成年人單次抽血最高都只有400毫升,且距離第二次抽血需要間隔六個月的時間。
可一晚上,就因爲秦戈一句話,護士抽了她800毫升!
根本不顧她的死活!
談霧從未覺得秦戈這麼陌生過。
被她失望的眼神盯着,秦戈莫名感到陣陣煩躁,雙手插兜,‘嘖’了一聲,“行了,回頭你想要甚麼,自己刷卡去買。”
高高在上的語氣宛若施捨。
談霧脣角扯出的笑透着諷刺的意味。
她自小長在福利院,是個孤兒。
喫穿用度都是最差,常常被同學取笑、欺負。
高一入學那年,就因爲拒絕了同學的表白,而被一羣男生堵在廁所欺辱。
在最絕望的時候,是秦戈像救世主一樣出現,救她於水火。
之後,更是像保護神一樣護她左右。
外人眼中的痞子校霸,卻只在她面前袒露真心,知曉她無父無母,公然在外替她撐腰。
誰若欺負她談霧,就是與秦家作對!
本就處於懵懂的青春期,秦戈的偏愛於她而言,就像一束光。
自私的想佔爲己有,可又深知自己與秦戈的差距,只敢藏着滿腔愛意。
但高三畢業當天,秦戈卻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單膝跪地向她表白。
情真意切的保證,他會一心一意愛她,他就是她的避風港。
可現在......
全部都變了。
爲了更好的給孟懷珠供血,秦戈哄騙她喫激素藥,短短一年的時間裏,體重從90斤暴漲到了160斤。
成了人人口中嫌惡的‘肥豬’、‘肥婆’。
不僅如此,她還要承受來自秦家人無時無刻的冷嘲熱諷!
如今,秦戈和孟懷珠禁忌的姦情,更是像一把利刃,活生生剜着她心頭的肉,令她痛不欲生。
“霧霧,都怪我,要不是戈兒怕我出甚麼事一直守着我,他早該去看你了,姐姐和你說聲對不起。”
孟懷珠的聲音拉回了談霧翻湧的思緒。
談霧在外人面前,向來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被打壓的太久了,讓人都忘了她原來是甚麼樣。
孟懷珠篤定談霧會順着杆子下來。
卻不料,談霧說:“是啊,只是被針紮了一下,比我失血800毫升還嚴重。”
孟懷珠的表情一僵,眼底劃過一抹不可置信。
秦戈率先爆發出來,陰沉着一張俊臉,咬牙切齒道:“談霧!給姐道歉!別像瘋狗一樣亂咬。”
眼前的談霧讓人異常陌生。
若換作往常,獻完血的談霧還得伺候孟懷珠。
又不是第一次抽800毫升了。
至於嗎?
一股快要脫離掌控的預感,令人不爽到了極致。
談霧眼眶酸澀,卻竭力剋制着眼淚落下,“我說的是事實。”
“談霧——”
“戈兒,夠了!霧霧不過心裏有氣,本來就是你的不對,要怪就怪我,小題大做,擾了你們兩週年的結婚紀/念日......”
孟懷珠主動提起這件事,談霧不禁想起她和秦戈結婚一週年的紀/念日,好像也是在醫院渡過。
那時她只抽了300毫升的血,拖着虛弱的身體伺候着孟懷珠的起居。
指甲嵌進肉裏,也沒有此刻的心痛來的劇烈。
淚水終究不爭氣的落下。
那張圓潤蒼白的臉,倒襯出幾分悽楚來。
秦戈的怒火霎時梗在心頭,陌生的情緒自眼底快速閃過,快到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談霧抬手狠狠拭去眼淚,決然更甚,“秦戈,離婚協議我會擬好送給你。”
*
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雨。
當江稚魚看見狼狽的談霧時,嚇了一大跳。
連忙把人拉進自己家,手忙腳亂的去倒了杯熱水,“霧霧,你怎麼這副樣子?不是和秦戈過兩週年紀/念日去了嗎?”
冰冷凍得通紅的手,在熱水的溫暖下,慢慢有了知覺。
談霧喉嚨乾澀,聲音嘶啞,透着股濃濃的疲憊感,“稚魚,你能不能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
她和江稚魚是在大學認識的,距今也有六七年了。
是她在婚後,唯一常聯繫的人。
江稚魚震驚,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擬甚麼?”
談霧平靜重複,“離婚協議書。”
她面上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江稚魚正色起來,試探着問:“是不是秦戈他那繼姐又作妖?”
談霧只有她一個知心朋友。
有時候煩心事都會找江稚魚說說。
其中孟懷珠出現的頻率非常高,高到提起這個名字,江稚魚都有下意識的應激反應。
並且她一直都覺得孟懷珠怪怪的。
沉默了兩分鐘,談霧捏得塑料紙杯都變了形,抬起腫成核桃的眼睛,“秦戈喜歡孟懷珠。”
江稚魚二度震驚:!
“他親了孟懷珠。”
江稚魚三度震驚:!
“他給孟懷珠當狗。”
江稚魚四度震驚,雷得裏焦外嫩。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畜生!不是人!”
狠狠罵了兩句,“他們可是繼姐弟啊!怎麼可以做出這麼天理不容的事情來?真噁心!”
“霧霧你等着!我現在就去給你擬!這婚咱們必須離!”
江稚魚氣沖沖的進了書房。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她拿着裝訂好的兩份離婚協議書出來,遞給談霧,“霧霧,你看看,有哪裏需要改的告訴我。”
談霧一頁一頁的翻看起來。
上京的律師很多,但能與秦家抗衡的只有江稚魚。
作爲豪門江家的掌上明珠,她幾乎可以橫着走。
冷靜下來的談霧深知秦戈不可能和她離婚。
畢竟她現在是孟懷珠的移動血庫,有婚姻當做枷鎖,她做甚麼都受限制。
可若讓她繼續忍氣吞聲下去,談霧做不到。
她是有血有肉的人。
不是甚麼冰冷的物件。
利落的在協議上面簽字,想起離婚冷靜期還有三十天,不放心的叮囑道:“稚魚,這件事我希望你暫時替我保密。”
只要能順利離婚,哄騙簽字、拿證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