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心頭倏地竄起一撮火苗,雲岫“咚”地將木梳放下。

他今夜私自接人回府,連句招呼都沒給她打,卻硬要把自己齷齪的心思,硬安個理由栽到她頭上!

雲岫只覺得胸口堵了坨粑粑,又臭又粘手,甩都甩不乾淨。

她沒有再言語,起身朝着他極輕地福了福身子,旋即便要轉身離開。

蕭明川見她捂着上腹,不由眼神一軟,關切道:“胃疾又犯了?”

雲岫腳步微微一頓,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定是方纔受涼了,”蕭明川接着道,“你趕緊回雲舒院,讓玉珠煮碗薑湯暖暖。”

“砰——!”

蕭明川愕然地看着那小小身影摔門而去——

她這是......生氣了?

稀罕事。

成婚三載,他還從未見過雲岫發過脾氣。

她就好似一團棉花,從裏到外都是軟的。

春寒料峭,雲岫從那股燥熱黏膩中脫身而出,迎面便被寒風吹得一個瑟縮。

更疼了——她懊惱方纔一瞬的猶豫!

真是記喫不記打!

丫鬟玉珠急忙爲她披上狐裘,撐起油紙傘。

寬大柔軟的兜帽落下,堪堪護住她那張泛着紅暈、卻毫無暖意的小臉。

雲岫緊了緊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五臟六腑一片淒涼。

她仰面眨了眨眼,將即將滾落的溼潤又抹勻在眼眶裏。

主院去雲舒院的路,她走了三年,中間隔着個院子,一直空着,就這麼沉默地橫亙在兩院之間。

從前,她起過搬進這個院子的念頭,因它緊挨着主院,僅僅一牆之隔,若是將牆打通,夜裏能少走不少冤枉路。

那時蕭明川是如何說的?

他說此院年久失修,竄風漏雨,實在不宜住人。

她信以爲真,甚至暗自盤算過修繕所要耗費的銀錢,打算從自己的嫁妝中支取銀子,但想到修繕過程恐會擾了主院清淨,便乖巧地不再提起。

可今日。

雲岫站在迴廊下,安靜地看着那個燈火通明的院子,隔着些距離,她依舊能感受到那院子裏溢出的暖意。

她目光緩緩上移,隔着雨幕,落在院門頂部的牌匾上。

落槿院。

三個字,燙得眼生疼。

十日前,她出府去外祖家探親,走時這院子還是破敗模樣,七日後歸府,卻見它已修葺一新,不僅通了地龍,還增設了一間小廚房。

她那時滿心以爲,這是蕭明川特意爲她打理的,想讓她搬來住,他之所以半句不提,定是要挑個吉時,給她一個驚喜。

這般想着,她巴巴盼了兩日,連夜裏都夢到在這院裏插花看書。

結果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她明明委屈得想哭,卻不知怎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姐......”

玉珠站在雲岫身後,聲音裏滿是擔憂。

她知道小姐一直盼着搬去這個院子,可傍晚方纔聽說,落槿院今日已迎了主人,但很顯然,並不是她家小姐。

雲岫難受地摁了摁抽疼的胃,疲憊地擺擺手:“回去吧,喝薑湯。”

沒人疼她,她得開始學會自己疼自己。

而這件事,得從喝薑湯開始,得從離開蕭明川開始。

但云岫也知道,嫁入皇家的門檻很高,和離的門檻更高,此事並非衝動之下提一嘴就能解決的,更不是民間那般一拍兩散的事。

胃疼了一整夜,雲岫捱到清晨才昏昏睡去,辰時便被玉珠輕搖着喚醒,說是太醫已登門問診。

前後不過兩個時辰的淺眠,又壓着滿心心事,她醒來時面色蒼白,眼底泛着青黑,瞧着格外憔悴。

玉珠瞧着心疼,一邊替她攏了攏衣襟,一邊柔聲寬慰:“太醫是王爺特意讓人請來的,說初春夜寒,怕您昨日受了涼。小姐您看,王爺心裏原是記掛着您的。”

雲岫聞言,只淡淡牽了牽脣角。

換作從前,她聽聞這話,定會滿心感念,覺得夫君心思細膩,事事爲她着想。

可如今再聽,只覺諷刺——他哪裏是怕她受涼,大抵是昨夜聽見那聲乾嘔,特地讓人來查驗她是否懷了身孕罷了。

怕她真懷了,礙了他對雲瑾的心思,不好交代吧?

今日精神實在不濟,雲岫只讓玉珠替自己梳了個簡單的垂髻,左右各簪一支素銀簪子,換了身淡雅的素色裙襖,便扶着玉珠的手,在圈椅裏緩緩坐定。

待玉珠將老太醫引進來,雲岫抬眸,坦然將手腕伸了出去。

她自己清楚,昨夜那陣乾嘔,不過是被真相噁心得厲害,與身孕無半分干係。

太醫取過白紗覆在她細腕上,指尖剛搭上脈門,一道黑影忽地竄進屋子。

老太醫背對着門全然未覺,雲岫卻看得真切——那竟是一隻半人高的壯碩黑犬!

那畜生環視一週,目光落在桌邊的兩人身上,隨即便朝毫無防備的老太醫猛撲過去!

雲岫心尖一緊,下意識伸手推了老太醫一把,老人身子一歪,踉蹌着抓住桌沿穩住身形,未等回神,那黑狗已撲了個空。

它轉頭瞪向雲岫,銅鈴大的眼裏滿是兇光,喉嚨裏滾着低沉的嘶吼,幾乎沒有停頓,便齜着尖牙朝她猛撲過來。

雲岫躲閃不及,手腕被狗牙死死咬住,刺骨的疼順着胳膊往上竄,她本能地想往圈椅後縮,可那狗力氣大得驚人,甩着腦袋就將她拖倒在地。

直到這一刻,她腦子都是懵的。

這賢王府,哪裏來的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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