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頂瓜皮帽居然要四塊錢,肖俊峯本想拒絕。
可這光頭的確會給自己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話到嘴邊幾次都被嚥了回去。
鍾巧巧還想帶肖俊峯四處逛逛,感受一下除夕的氛圍。
肖俊峯擔心她再爲自己花錢,說甚麼都不願意前往。兩人來到巨龍鞋廠門外的一個炒粉攤坐下。
鍾巧巧點了一份素米粉和一份雞蛋粉。(素粉五毛,雞蛋粉一元)
肖俊峯猜到她肯定想把那份帶雞蛋的粉給自己,並沒有阻止。
米粉端上桌,鍾巧巧剛想伸手去端那盤素粉,肖俊峯搶先一步,將那份雞蛋粉推到她面前。
“你喫這份。不然......我現在扭頭就走。”
鍾巧巧笑了一聲,將兩個米粉盤都搶過來,先把所有米粉混在一起,隨後又分出兩盤:“現在能吃了吧?”
肖俊峯鼻子一酸,避開鍾巧巧的視線抹了抹眼角。
在他的記憶裏,與鍾玲玲交往兩年,都是他一味地付出,鍾玲玲除了會在他面前撒嬌,從來沒爲他做出過甚麼。
按家鄉川北的風俗,未婚同居會被人戳脊梁骨。因爲這個原因,兩人交往期間,肖俊峯一直堅守着底線,頂多牽手、親吻。
只是沒想到,自己用心呵護的感情,卻被一個四十多歲的已婚老男人戴了綠帽子。
肖俊峯被治安聯防帶走前,鍾玲玲還在他傷口上撒鹽:“你就是一個鄉野村夫,我現在的‘老公’是厚街本地人,他會離婚娶我,給我想要的榮華富貴。”
這句話深深扎痛了肖俊峯。
他爲自己過往的感情不值,也開始心疼起眼前這位對他無微不至關心的‘小姨子’來。
喫完米粉,鍾巧巧從褲兜裏掏出自己的工牌,遞給肖俊峯,隨後背起他的蛇皮袋行囊,叮囑道:“等會我去引開保安的視線,你別東張西望,直接往廠裏走。”
肖俊峯擔心道:“這樣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鍾巧巧安慰道:“放心吧,過年期間,門口只有一個保安值班,很好對付。”
肖俊峯遵照鍾巧巧的安排,看她走到門衛室假裝搭訕,擋住了保安的視線,趕緊隨着其他進廠的人流,混進了巨龍鞋廠。
鍾巧巧帶着肖俊峯穿過四棟排列整齊的廠房,來到操場邊A棟宿舍樓的308房。
宿舍裏兩排八張上下鋪的鐵架子牀靠牆擺放,每張牀上都掛有蚊帳和遮擋隱私的布簾。
牀沿邊用繩子或鐵絲拉起的簡易晾衣繩上,掛滿了女性衣物和生活用品,空氣裏還殘留着廉價洗髮水和雪花膏的味道。
房間裏有兩個穿着睡衣的女工,其中一個長着娃娃臉的女孩正提着桶準備去沖涼,看着鍾巧巧帶着一個男人回到宿舍,瞬間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將桶放下打量了肖俊峯幾眼,好奇地問鍾巧巧:“巧巧,你不是一直單身嗎?怎麼忽然冒出一個男朋友來了?”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坐在一張下鋪的牀沿邊,埋頭在一個塑料桶裏搓洗着衣服。
她聞聲也抬起頭看了過來。用溼漉漉的手指將遮擋住視線的劉海別在耳後,酸溜溜地說道:“喲,鍾廠花,平時看你不食人間煙火,結果偷摸着就把男人帶回來啦?”
她繼續低下頭洗衣服,還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原本寢室裏是六重唱,今晚的音樂聲更豐富了。”
娃娃臉聽到女人含沙射影的諷刺,回懟道:“有些人自己牀簾後的聲音比誰都大,還好意思說別人。而且......”
鍾巧巧看到娃娃臉替自己出頭,趕緊拉着她道:“叮叮貓,我以前單身不代表現在。翠姐就是開個玩笑。”
娃娃臉白了鍾巧巧一眼,“你就是老好人,別人都快騎到你頭上拉屎了。”
女人狡辯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那麼激動幹嘛?”
鍾巧巧阻止了兩個室友繼續吵下去,隨後挽住肖俊峯的胳膊,介紹道:“他叫肖俊峯,剛從家鄉來到這裏。”
說完,她指着娃娃臉女孩:“這是丁香,我一直叫她叮叮貓,我的死黨。”
她沒有計較女人酸溜溜的言語,繼續介紹道:“這是翠姐,全名范家翠。”
肖俊峯的目光掃過那些懸掛的女性貼身衣物,臉上掠過一絲窘迫和尷尬。
這種直接闖入女性私密空間的感覺,讓他這個鄉下出來、觀念相對保守的青年渾身不自在。
鍾巧巧沒有計較,他還是一一給丁香和范家翠點頭打了招呼。
范家翠象徵性地點了點頭。
丁香看到肖俊峯侷促不安的樣子,玩興大起,她指了指最靠裏的一張上牀,眼神在肖俊峯和鍾巧巧之間來回掃視,臉上露出促狹的笑意,調侃道:“你們兩口子晚上得輕點,我可睡在你們上牀,別在三更半夜把我晃下牀哦。”
鍾巧巧畢竟還是未經人事的姑娘,面對丁香直白露骨的調侃,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她故作兇狠地瞪了丁香一眼,還做了一個鬼臉,咬着牙道:“就要把你晃下牀,看你能把我們怎麼樣!”
說完,她趕緊拉着肖俊峯道:“拿上換洗的衣服,我帶你去熟悉沖涼的地方。”
肖俊峯蛇皮袋裏就一件薄薄的四個兜中山裝單衣,兩件夏天穿的背心,還有一條滿是破洞沒有縫補的褲衩。
寒酸的衣着,不好意思當着丁香和范家翠拿出這些,他直接提上蛇皮袋,和鍾巧巧匆匆離開了宿舍。
兩人來到樓下操場邊,肖俊峯心有餘悸地問鍾巧巧:“晚上真住你的宿舍?”
鍾巧巧輕聲道:“聯防隊查暫住證很嚴,你露宿野外,我不放心,放假期間,你暫時住在廠裏,我們慢慢想辦法。”
肖俊峯追問道:“廠裏不管這些?”
鍾巧巧紅着臉解釋道:“廠裏的宿舍管理很鬆散,有些姐妹的男朋友偷偷來住幾天,也是常有的事。現在是過年,也沒人會去檢查宿舍。”
肖俊峯的臉已經滾燙,聽說還有其他男性也住在女生宿舍裏,忐忑不安的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猛地從小腹竄起,瞬間燒遍全身,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幾下。
他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壯起膽子,壓低聲音道:“是和你睡一張......”他趕緊住口,改換說辭:“是和你住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