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紅燭,她帶着十里紅妝嫁入永寧侯府,紅蓋頭還沒被揭開,新婚丈夫顧昀成便接了聖旨,披甲奔赴北疆,一月後,死訊傳來。

滿府的喜慶紅綢,一夜之間換成半舊的素色。

而她守着空房,用孃家的百萬嫁妝填補侯府虧空,替顧昀成盡孝公婆,換來的就是今日——被婆母按着頭,要她跟丈夫的胞弟顧昀川入洞房,美其名曰“兼祧兩房,爲長房留後”。

前世的此刻,她懦弱地飲下那杯加了CQ藥的合巹酒,任由顧昀川那張與顧昀成有七分相似的臉在眼前放大。

她以爲忍辱負重便能換來侯府安寧,卻不想半個月後,那個本該戰死沙場的亡夫顧昀成竟回來了。

帶着他在北疆有着救命之恩的心愛之人,以及一身赫赫戰功。

她本以爲丈夫會體諒她爲他所受的諸多委屈,然而,迎接她的卻不是久別重逢的溫情,而是婆母劈面而來的耳光,以及顧昀成冰冷的眼神。

“不守婦道的賤人,侯府容不得你這等污穢!”

之後,她的嫁妝被王氏以‘沖喜’爲名席捲一空,而她也被污衊與人私通,活活打斷全身的骨頭,然後像死狗一樣被扔出侯府,最後在一處滿是飛鴉走狗的亂葬崗上,生生凍死。

“世子,當初你怎麼能看上這種水性楊花的毒婦呢?”

“商戶之女,確實上不得檯面。”

哈哈!

顧昀成,我上不得檯面,你們侯府喫下我的血肉,侵吞我的嫁妝,最後強逼我死無葬身之地,便是有臉面了嗎?

老天開眼!

讓她重活一世!

這一次,她要這永寧侯府滿門,爲她填命!

......

“長嫂?”

房門被推開,顧昀川侷促的聲音將沈玉薇從血海深仇中拽回,“該飲合巹酒了。”

他穿着簇新的錦袍,臉上帶着幾分少年人的靦腆,倒比顧昀成多了幾分溫和。

可沈玉薇清楚地記得,前世,就是這個看似無害的小叔子,帶來了一羣打手,然後默默地站在顧昀成身後,看着她被一羣男人打到骨斷肉離,血水滿身。

她緩緩抬眼,燭光在她眸底映出兩簇冷火。

“二弟,”她微微一笑,帶了幾分羞赧地輕聲道:“這杯酒,我不能飲。”

顧昀川愣住了,他本就知曉長嫂貌美,卻沒想到燈火之下近觀,這張臉竟美若洛女,叫人心頭髮顫。

剛要說話,王氏已經緊隨而入,和藹的臉上滿是不悅,一雙慈眉緊緊皺着:“沈氏,先前不是說好的?老二好容易同意了,你卻突然這般推脫,豈不叫他難堪?”

再見王氏,沈玉薇幾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撲過去抓爛這張佛口蛇心的臉。

她上一世所受之苦,有一半,要歸‘功’於這位外人皆道良善敦厚的好婆母。

可若她真的撲上去,以她如今立場身份,只怕會被立時打死了事。

她的手死死抓住桌沿,只將那翻湧上來的血腥強壓下去,告訴自己,這些人都得死!別急,一步一步來。

抬起眼,溫溫柔柔地說道:“婆母息怒,兒媳並非是想要二弟爲難,只是想起一事。”

“何事如此緊要,竟讓你連侯府大事都能擱置一旁?”王氏語氣雖依舊柔和,可看向沈玉薇的眼神分明已透着寒意。

大有即刻就將她脫光了強放在顧昀川身下的意思。

沈玉薇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卻是憂思難掩:“兒媳方纔獨自靜坐,想起夫君至今屍骨未歸,英魂難安。”

她倏而哽咽,頓了頓,才紅着眼睛再次看向王氏,“聖人仁厚,憐惜忠烈,是以夫君‘戰亡’的消息傳來後,並未即刻下旨讓夫君承襲世子之位。可這世子之位乃是侯府百年基業支撐,若久懸不定,難保會再生甚麼變故。”

王氏心下一震,眼神也變了。

顧昀成‘戰亡’三年,朝廷只給了撫卹哀榮,卻遲遲未定世子承繼。雖說是顧念顧昀成爲國捐軀,可這虛懸的世子之位,卻一直如同懸在王氏頭頂的一把劍,讓她寢食難安。

二房三房虎視眈眈,侯爺身邊還有幾個能幹精明的庶子,哪一個都不能讓她放心。所以她纔想出了讓次子兼祧兩房的主意,如此一來,有了一母同胞的香火,便能將世子之位留在長子名下。

她擰着眉看向沈玉薇:“你說這話,是何意?”

沈玉薇鬆開手指,輕聲道:“婆母,您想想,若此時我們急急行這兼祧之事,讓二弟與我......”

她面上一瞬緋紅,惹得顧昀川又看了她好幾眼。

“外人會如何議論?定會說侯府爲了香火,罔顧夫君屍骨未寒,逼迫守節寡嫂委身小叔。”

此話一出,王氏與顧昀川臉色齊齊一變!

沈玉薇冷眼看着他們,滿是擔心地說道:“這等罔顧人倫、有辱門風的流言一旦傳開,御史的彈劾摺子怕是當日就能堆滿聖人的案頭。到那時,莫說世子之位承繼無望,只怕侯府的爵位也要因此蒙塵,甚至動搖根基啊!”

王氏登時脊背發涼!

她忙着想讓長子有後好捏穩世子之位,卻不曾想過勳貴門第,最重清譽!

兼祧之事雖無甚特別,可到底高門世家不屑提及,若真的讓御史藉此告到了御前,那本就已衰落的永寧侯府可就真的要毀在她手裏了!

她幾乎站立不穩,“這......”

沈玉薇的眼中浮起淚水,上前扶住王氏,低低說道:“婆母,兒媳愚笨,向來短見。只是念着侯府,覺得當務之急,並非夫君是否能有後,而是儘快讓世子之位定下來纔是。”

晶瑩淚水從她眼角滑落,她輕顫着說道:“夫君忠魂在天,想必最掛念的也是侯府前程,而非一己血脈。”

王氏也被她的情緒感染,紅了眼睛,拍了拍她的手,點頭,“成兒是個好孩子,當初若不是爲了叫侯府能有功績承爵,也不會那般着急就去了北疆,結果......”

她嗓音發顫,擦了擦眼角,看向沈玉薇,“那你覺得,如今該如何讓世子之位定下來?”

沈玉薇垂眸,這話瞧着是問她,實則是挖了坑等着她。

若她敢開口提及任何一個外人,王氏立時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一旁一直靜默不語的顧昀川身上,對上他溫和的視線,含淚微微一笑,輕聲道:“不若請旨,由二弟承襲世子之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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