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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紀聿白離婚後的第三年。
我們在我開的兒童攝影館重逢了。
那天員工臨時請假,所以我來頂班。
“老闆,一會兒紀先生一家三口約的是親子套系。”
我點點頭沒說甚麼,開始整理相機設備。
直到那三人推門進棚我才抬頭,然後正好和紀聿白的目光撞上。
他明顯愣了一下,喉結微動卻甚麼也沒說。
我習慣性笑了笑:“站中間一點,手別擋住孩子的臉。”
小男孩被他抱在懷裏,眨着眼睛看着我。
那一瞬間,我幾乎忘了自己還舉着相機。
因爲那孩子的笑容,像極了我剛認識紀聿白的時候。
拍完照紀聿白來到我身邊低聲問:“這些年…你過的還好嗎?”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其實沒甚麼好不好的。
我只是不會再爲了他,把自己的人生拍成黑白片了。
......
紀聿白走之前,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
他像是想說甚麼,眼神落在我手上的相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剛拍完還沒關掉的預覽圖。
“你現在竟然還在拍照...”
我點點頭沒有接話。
林箐站在他身後,手搭在他手臂上笑道:“怎麼這次拍照一句抱怨都沒有啊?你不是最煩擺拍這些了嗎?”
紀聿白沒應聲。
然後她目光掃了我一眼,語氣輕快的轉頭對孩子說:
“這位阿姨拍得很好哦,你要說謝謝阿姨。”
助理蘇小鹿在一旁笑着接過話:“剛纔看你們三個人站在一起我都忍不住想哭了,太幸福了!”
我站起身把相機收好,然後拉開了攝影棚的門。
看着他們三人消散在眼前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我恍了神。
“老闆,他們一家拍完了,客戶反饋挺好的,說你拍的很專業。”蘇小鹿送完客一蹦一跳的回來了。
我笑了笑,把存儲卡拔下來插進電腦。
蘇小鹿蹲在我身邊翻文件夾,忽然咦了一聲。
“老闆,這文件怎麼叫JYB啊?”
我一愣,剛剛發呆時不小心打成了紀聿白名字的縮寫。
“你認識他嗎老闆?”她眨着八卦的眼睛,“我看那孩子對你可親了,一直衝你笑呢。”
“小孩都這樣,對着鏡頭笑是條件反射。”
她撓撓頭又繼續嘟囔:“但不是我說啊老闆,剛剛紀先生那張臉,從某些角度看真的有點像你欸。”
我手裏的動作一頓。
“你不覺得嗎?”她湊近道,“而且他在拍照的時候總是偷偷看你,我都發現好幾次啦!”
我一直沉默着沒有回答她,手懸在鍵盤上忘記了要幹嘛。
“別八卦了,先幫我把這組文件導個備份。”
蘇小鹿哦了一聲,轉身去找硬盤。
我看着屏幕上那幾張照片,腦海裏卻浮出一張截然不同的畫面。
同樣是在燈光下,一樣是站在我鏡頭前。
那個時候,紀聿白還只是個剛剛念大三的普通學生,戴着黑框眼鏡一臉青澀。
他說他討厭被拍,可我又喜歡抓他皺眉又無法拒絕的樣子。
我們在寢室樓下拍,在操場上拍,在堆滿碗筷的廚房拍。
每一張照片都藏着那個時候我們的溫柔。
那時候他說:“你拍甚麼我都配合,只要有一張是我們穿婚紗的樣子就好。”
“老闆?”
蘇小鹿不知甚麼時候又湊了回來。
她把一箇舊硬盤遞給我:“你之前不是讓我把22年以前的素材都集中收進來了嘛,我剛纔在庫房翻東西時看見了這個,不知道你還要不要?”
我接過那個灰撲撲的硬盤盒,剛掀開封條心臟便輕輕一跳。
盒蓋內層貼着一張便利貼,邊角翹起還泛了黃。
上面的字還依稀可以辨別——白底系列。
那是我最早給紀聿白拍的一組照片。
我輕輕把硬盤放在桌角,沒說話。
蘇小鹿歪着頭看我:“老闆,這是甚麼?”
“以前客戶的照片。”我輕聲道,“很久以前了。”
“你怎麼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我衝她笑了笑:“後面一會還要客人要來,快去忙吧。”
她撅了撅嘴,不捨得走出了影棚。
我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看着屏幕裏剛剛那個孩子衝我笑的臉。
是啊。
我現在給別人的孩子拍各種充滿生命力的照片。
但那個我沒能留住的孩子——卻一張照片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