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燒退去後,宋雲薇的身體依舊虛軟,但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自己辦了退房手續,提前結束了這場可笑的度假。
別墅區坐落在半山,安靜私密。
車子平穩地駛入,停在一棟米白色的三層小樓前。
這是她和陸言光的婚房。
推開門,玄關處還擺着她出發度假的前一天親手插的白玫瑰,花瓣已經開始微微卷邊,失了水分。
客廳裏,柔軟的羊毛地毯,親手挑選的藝術掛畫,開放式廚房裏一應俱全的廚具......
每一個角落都曾傾注了她的心血,試圖將這裏打造成一個溫暖的家。
三年前,陸言光作爲陸家最不受重視的小兒子,執意要脫離家族自己創業,以證明自己的能力。
他骨子裏是驕傲的,也是天真的。
宋雲薇陪着他從一間小小的辦公室開始,看着他意氣風發,也看着他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
爲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她動用自己的人脈,化身成各種“神祕投資人”、“天使客戶”,一次次將他的公司從懸崖邊上拉回來。
這棟別墅,是他公司第一次拿到千萬級融資後,興高采烈買下的。
他拉着她的手,眼裏閃着光:“薇薇,這是我們的家了。”
那時她還傻傻地感動,以爲他終於開始接納她。
現在想來,他那時眼裏的光,恐怕是因爲那筆融資讓他覺得自己離有能力“奪回”程凌薇又近了一步。
而她宋雲薇,不過是他通往康莊大道的墊腳石,是他功成名就後可以一腳踢開的絆腳石。
如今站在這棟充滿了謊言和算計的房子裏,宋雲薇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她不打算留着這套房子,但也絕不會白白便宜了陸言光和他的白月光。
宋雲薇徑直走上二樓的主臥婚房。
結婚到現在,陸言光從未踏足。
她打開自己加密過的筆記本電腦,熟練地跳過層層防火牆,登錄了一個私密郵箱。
屏幕亮起,幽藍色的背景上只有一個簡潔的黑色“W”字母。
收件箱裏,一封兩天前收到的郵件被標記爲加急。
訴求很簡單,金主要告自己的兒媳婦出軌,爭奪孫子的撫養權,並讓兒媳婦淨身出戶。
宋雲薇挑了挑眉。
這種案子隨便一個離婚律師都能接,怎麼會找到她這裏來?
W從不接這種家長裏短的案子,圈內人都知道。
但當她看到郵件末尾附上的律師費時,指尖頓了頓。
一個很驚人的數字。
對方在郵件裏說,錢不是問題,只要贏。
這三年,宋雲薇爲了給陸言光的公司“輸血”,自己賺來的錢幾乎全都投了進去。
如今她手裏剩下的流動資金少得可憐。
和陸言光離婚,她需要錢,需要爲自己做打算。
宋雲薇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只回了兩個字。
【接了。】
處理完郵件,她關掉郵箱打開一個空白文檔。
財產分割、精神損失費、以及她這三年以各種名義“借”給陸言光公司的所有款項,連本帶息,一分都不能少。
半小時後,一份新鮮出爐的離婚協議書從打印機裏緩緩吐出。
宋雲薇拿着協議書,正準備下樓。
樓下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熄火和車門“砰”地一聲關上的聲音。
他們回來了。
宋雲薇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垂眸看下去。
果然,陸言光正小心翼翼地攙扶着程凌薇走進玄關,那姿態,彷彿懷裏抱着的是甚麼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四目相對。
陸言光看到宋雲薇,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就沉了下來,眼神裏帶着明顯的不悅和怒氣。
宋雲薇居然招呼都不跟他打,就敢先退房回來。
他忍了忍,將懷裏的程凌薇扶得更穩了些,用一種命令口吻開口:“薇薇身體虛弱,落水後一直沒恢復好,醫生建議靜養。”
“從今天起,她會住在這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宋雲薇,理所應當的安排:“公司那邊,我會幫你請假,這段時間你就在家裏好好照顧薇薇。”
反正她在他公司法務部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律師,每天干些整理資料的雜活。
有她沒她,根本沒甚麼區別。
讓她在家照顧薇薇,正好可以發揮點用處。
宋雲薇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個臉色蒼白、楚楚可憐的程凌薇身上。
她清晰地記得,在海邊礁石上,程凌薇腳下一絆,才讓她失足滑落,右腳卡進了石縫。
真是好一朵嬌弱的白蓮花。
宋雲薇心頭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舉起手裏的幾張A4紙。
唰!
離婚協議書被她用力甩了出去,飄飄揚揚地落在陸言光和程凌薇的腳邊。
“簽字。”
陸言光低頭,看清那幾張紙上“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瞳孔一縮。
隨即一股被挑釁的怒火直衝頭頂。
“宋雲薇,你鬧夠了沒有?”
他彎腰撿起其中一張紙,看都沒看內容,直接捏成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說了,這件事到此爲止!”
“你現在立刻去給薇薇收拾一間客房,然後去廚房給她燉點湯!”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裏充滿了施捨般的傲慢。
“從今天開始,薇薇住在這裏。”
“你給我安分點,把她照顧好了,之前你不告而別,還有現在這些無理取鬧,我都可以當沒發生過。”
“至於離婚,”他嗤笑一聲,“我當你也從沒提過。”
宋雲薇簡直要被他這副自信爆棚的模樣氣笑了。
他到底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她是在開玩笑?
覺得她還會像以前一樣,被他呼來喝去,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個男人,不僅眼瞎,腦子還有病。
就在宋雲薇準備開口時,一直沉默着的程凌薇忽然輕輕拉了拉陸言光的衣袖。
她柔弱地靠在陸言光懷裏,眼圈泛紅,聲音氣若游絲:“言光哥哥,你別跟嫂嫂吵了......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這樣......”
她說着,又轉向宋雲薇,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樣。
“嫂嫂,落水的事我不怪你,你別生言光哥哥的氣了。”
“我身體已經好多了,就不住在這裏打擾你們了,我還是走吧......”
說着,她就作勢要往外走,身體卻晃了兩晃,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