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西楚落花村

日頭高掛空中,強烈的光線透過枝繁葉茂的老樹折射下斑斑駁駁的光影,影影綽綽,煞是好看。

村裏幾棵大樹圍繞着一處顫顫巍巍的老房子,房子外院的圍牆僅剩一些殘垣斷壁,地上鋪滿青苔,蜘蛛網隨處可見,看不到一絲人煙。也許是多年沒修的緣故,房子大多隻剩下爛瓦破門。若是住在裏面,炎熱的夏天倒還可以忍受,畢竟還佔個“通風透氣”涼快嘛,要是遇到下雨,那還不如住牛欄豬圈呢!

“哐啷—”

還剩幾根木板掛着的木門從外被踢開,走進來一位身形發福,小眼睛大臉盤,髮髻高高盤着,穿着綾羅綢緞的婦女,看樣子約莫四十來歲。她走進漆黑的房子,眯眼看了看幾縷陽光從破舊的屋頂射進來,光束中塵糜浮動。

她揚起手上的絹帕在鼻尖前輕輕扇了扇,轉而踱步,走到房子角落用幾塊髒的漆黑的木板拼成的牀邊。她對着破牀上的人輕蔑的撇嘴,伸出套着翡綠色玉鐲的肥手用力扯了扯牀上的小女孩,大聲叫:“起牀啦!起牀啦!”

小女孩平躺着,左臉有片深紫色的胎斑,據說是從出生就有這紫斑,奇醜無比,其母在生下她後沒幾年就撒手人寰,因此人人說她晦氣、克母。紫斑外其餘皮膚膚色蒼白,脣無血色。

婦人見她毫無動靜,手微微顫抖了下,女孩雖然被丟下鄉下雲尚書對此不聞不問,但總不能讓她死了,保不住雲尚書哪天想起她了呢。於是,婦人改用大拇指指甲使勁掐着小女孩人中,邊掐邊吼道:

“快起來啊!”

“嗯—”雲裳悠悠醒轉,鼻子下的疼痛和耳邊的大吼讓她有點懵。

“啪!”雲裳揮手打到婦人的手,婦人立馬甩手走開,挖了女孩一眼,冷哼:

“哼!晦氣!”

婦人說完扭着肥臀走出房間,回踢破木門,那搖搖欲墜的板子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

雲裳眯眯眼睛,再度睜開,四處看看,瞳孔微縮,隨之又流露出一絲雀躍,然後眼神漫出冷冷的恨意,最後變成幽深的深潭,無波無瀾。

雲裳望着屋裏的幾縷陽光,思緒飄遠:

蒼天果然有眼,給我重活一世!十三歲,剛剛好!南宮墨,雲蓉,便宜老爹......你們等着,有我在,你們的人生一定很絢麗多彩......外公、舅舅......我回來了,這一世我來守護你們!

“嗚嗚......”

雲裳捂着嘴嗚咽痛哭,爲自己前生的愚蠢被利用痛哭,爲再活一次的幸運喜極而泣......不一會兒,頭髮被淚水浸溼,鼻涕眼淚已分不清。

“醒來了就安心歇着,哭甚麼嘛,只是去拔個草有那麼難嗎?還暈倒了,以爲自己有多金貴,沒那個千金命還生千金病了,真是矯情!不幹活哪來的飯喫?!”

門外傳來剛纔婦人的嗓門。

這熟悉的語調、熟悉的奚落,不是她那奶媽桂嬤嬤是誰?

吃裏扒外的老東西,要不是母親看她可憐救濟她,不然她一個死了丈夫的女人,拖着個無所事事的傻缺兒子怎麼過活。竟然是個白眼狼,前世幫着金氏一起磋磨她,剋扣她的起居飲食,不然她怎麼會如此瘦弱。雲裳用力握緊自己皮包骨、被曬得黝黑的小手,嘴脣緊抿,眼中冷意劃過:老東西,就先拿你當下酒菜。

桂嬤嬤在門外使勁的叫囂着,引來了鄉村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農村人沒甚麼娛樂,八卦別人是非成了他們唯一的取樂之道。

“這是怎麼回事啦?”

“哎呦!就是那個城裏來的千金,聽說今天拔草的時候暈倒了,也不知是真的暈倒了,還是假裝。”

“這還還真說不準,千金就是矯情,所以娶媳婦還是咱們鄉下的好呀!知根知底,不然,娶個千金回家還得把她當祖宗供起來呢!”

“就是,就是。”

“要我說,那千金也是命苦的,明明是千金還要幹着這些粗活,唉......”

“誰說不是呢!聽說是因爲她命裏克母,才被送來鄉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那叫熱火朝天。

桂嬤嬤罵得口乾舌燥,乾脆坐在院子裏的石頭上聽起八卦來了,時不時接上兩句,生怕別人不知道雲裳的黑料般。唉!沒辦法,誰叫雲裳不得尚書大人歡心呢!雲尚書夫人可是給了賞賜的呀,任務就是虐待這前大夫人的獨女,怎麼黑怎麼來。

“吱呀!”

爛木門輕輕推開,雲裳眸光堅定。特麼的,前世處處忍讓都沒有好果子喫,今生叔叔嬸嬸都不想忍了。她扶着門框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聽到聲響,正在八卦的人們目光如同約好了一般轉眼看向雲裳。

彷彿看到了雲裳眼裏的凝聚的一絲寒冰,揉揉眼睛再看時,還是平時那怯怯不敢說話的眼神啊,應該是看錯了吧。一個孤女,雖然外祖家財萬貫,但架不住遠在天邊,照顧不到。嗯!鄉下村姑是絕對不可能有夫人的盛氣凌人的氣勢的好吧。

大家看着雲裳這單薄的身子,蒼白的臉色,衆人也不好再說甚麼話了。

雲裳慢慢走到院子中間,弱弱的對桂嬤嬤伏了伏身子,那態度比信女朝拜還真誠。

“嬤嬤,你不是說我只要把外公寄給我的東西全部交給你,我就可以不用幹農活了嗎?”雲裳氣若游絲道。

大傢伙聽了,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啥?別人外公寄給外孫女的東西也敢哄騙,簡直不是人啊,呸!”

“我就說嘛,這千金命再怎麼克母,也不可能親人都不管嘛,原來是奴大欺主啊。”

“可惡!簡直把咱們當傻瓜耍。”

“你看這嬤嬤那長相都不是個好東西啊!看她那身膘,都不知拿了多少好處了。”

......

坐着休息的桂嬤嬤一看雲裳出來一句話就扭轉了衆人話鋒,怎麼還坐的住,一個彈跳起來,單手叉腰,臉上被肥肉遮住的眼睛努力睜大,食指指向雲裳,大聲怒斥:

“閉嘴!我甚麼時候拿了你外公的東西,淨會睜眼說瞎話。”

桂嬤嬤以爲自己聲音大,就能證明她有理似的。那敞開的嗓門震的大家耳膜快要破了,離得近的人趕緊捂上耳朵。

實際上,桂嬤嬤背地裏還真貪墨了不少雲裳外公寄過來的東西,有時候是銀子,有時候是時下流行的布匹綢緞,還有時候是金銀首飾......只要看桂嬤嬤穿金戴銀就知道啦,身爲主子的雲裳卻穿着去年的舊衣裳,兩人一對比,倒像桂嬤嬤更像主子了。

可是這話好說不好聽啊,雲裳外祖一家世代經商,官場上也混個臉熟,要是被雲裳舅舅知道了,告她一個奴大欺主,那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着衆人明顯的一臉不相信,紛紛對桂嬤嬤露出鄙夷的神情。桂嬤嬤腮幫子一鼓,立馬開啓噴口水模式:

“你特麼的看甚麼看,沒見過美人麼?還不走,等着幫我做飯呢麼?滾滾滾!”

雲裳安靜在一旁聽着桂嬤嬤滿嘴噴糞,反正也不指望一句話能打倒她,正好可以好好的看看戲。

反觀八卦的衆人,聽到桂嬤嬤罵人的話,個個義憤填膺,有人往她那方向吐了幾口唾沫,搖搖頭走了,還有看不慣她那橫的樣,長舌的嘀咕幾句:

“呸!當了婊子還立牌坊。”

“聽這種缺德的人說話,簡直是侮辱自己的耳朵,走走走。”

“叔叔、嬸嬸你們......你們別走啊......我......我害怕......”雲裳拉住一位穿墨綠粗麻布衣服大娘的下襬,弱弱央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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