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中秋節,宜團圓。

結婚三週年,我撫着微隆的小腹,和丈夫顧言一起來給我們新家添第一輛車。

當50選1的界面彈出,我幾乎是憑着孕期的好運,指尖顫抖着戳中了那個金光閃閃的號碼“66666”。

豹子號!

六六大順!

這是上天給我、給顧言、更是給肚裏寶寶的祝福!

我激動地熱淚盈眶,抓住顧言的手臂:“老公,你看!我們的運氣太好了!”

然而,身側的男人卻死死盯着那串數字。

他英俊的臉上沒有半點喜悅,反而是一種近乎刻骨的冰冷和自嘲。

在我困惑的目光中,顧言緩緩開口。

他說:“5187。”

我大腦一片空白。

5187?

我已不期?

他不是念錯了。

因爲他緊接着如夢囈般地低語:“林柒......你看,是5187,我沒忘。”

林柒,他那個死在三年前中秋節的白月光前任。

我瞬間墜入冰窟,我終於明白,他今天所有的心不在焉,不是爲了迎接我們的新生活,而是在祭奠一場盛大的死亡。

原來,我的團圓,只是他一個人的追思會。

屏幕上刺眼的“66666”,成了我婚姻裏最響亮的耳光。

1

三個月後,林柒的忌日。

我提前下班,回到我和顧言的婚房。

客廳裏,我親手佈置的一切都已就緒。

林柒生前最愛的白色香水百合,從玄關鋪到落地窗前。

牆上掛着的,不再是我和顧言的婚紗照,而是林柒從小到大的照片,笑靨如花。

正中央的桌子上,擺着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着:柒柒,生日快樂。

顧言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提在手裏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

“遲夏,你瘋了?”

我穿着一身白裙,從香水百合的花海中緩緩走向他,臉上帶着溫柔到詭異的笑。

“老公,我沒瘋。”

“我只是想通了,我愛你,就應該愛你的全部,包括你深愛着林柒的這顆心。”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們怎麼能忘了她呢?”

顧言的瞳孔劇烈收縮,他一步步後退,彷彿我是甚麼洪水猛獸。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停下腳步,歪了歪頭,笑容愈發燦爛。

“別怕啊,老公。”

“今天我請了客人,請了所有還記掛着林柒的人,來陪你一起懷念她。”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顧言猛地回頭,臉色慘白如紙。

率先進屋的是他最好的兄弟,周易。

周易看到滿屋子的佈置,又看到我,整個人都炸了。

“遲夏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你搞這些東西出來膈應誰呢!”

我完全無視他的怒吼,只是靜靜地看着顧言。

“老公,你看,周易也還記得她。”

我走到餐桌邊,拿起一把刀,切下第一塊蛋糕。

“周易,別生氣,快來嚐嚐,這是我特意訂的,林柒生前最愛喫的黑森林口味。”

周易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你這個瘋女人!”

他轉頭看向顧言,怒不可遏。

“顧言!你就任由她這麼胡鬧?她懷着孕就可以這麼無法無天嗎!”

顧言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彷彿是要將我凌遲。

我微笑着舉起那塊蛋糕,遞向他。

“老公,別愣着呀,客人都來了,我們總不能失了禮數。”

門鈴,再次響起。

這一次,顧言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我越過他,親自打開了門。

門外站着的,是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林柒的父母。

2

看到林柒的父母,周易徹底傻眼了。

顧言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般的絕望。

林父林母走進門,看到客廳中央林柒的巨幅照片時,林母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她捂着嘴,身體搖搖欲墜,林父趕緊扶住她。

我走上前,體貼地遞上紙巾,聲音輕柔。

“叔叔阿姨,你們別太難過。”

“我知道你們思念柒柒,顧言也一樣。所以今天我特意把他和柒柒的朋友都請來,大家一起陪陪她。”

我的目光轉向顧言,沒有責備。

“老公,你看你,叔叔阿姨來了,怎麼還不過來打個招呼?”

顧言的身體僵硬。

林母哭着看向顧言,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

“小言......你有心了。”

周易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衝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

“遲夏,你到底要幹甚麼!你把叔叔阿姨叫來,是想讓他們再傷心一次嗎!”

我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說的話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清。

“怎麼會是傷心呢?”

“我們大家,都這麼愛林柒,爲她過一個生日,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周易,你和林柒是大學同學,她生前,最喜歡纏着你給她講題了,不是嗎?”

周易的臉色一變。

我又看向顧言。

“老公,你忘了?你和林柒第一次約會,就是在學校的圖書館,當時周易也在。”

顧言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些細節,是我和他婚後,偶然從他夢話裏拼湊出來的。

他從未對我說起過,卻在夢裏,一遍遍地重複。

這時,顧言的手機響了,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是顧言的母親,邵婉打來的。

“言言,你和夏夏在哪兒?我不是說了今晚回家喫飯嗎?”

還沒等顧言回答,我便拿過手機,按了免提。

“媽,我們不回去吃了。”

我帶着笑意說。

“今天家裏有客人,我們在給林柒過生日呢。”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幾秒後,邵婉的聲音傳來,冷靜,卻顫抖地說。

“地址發給我。”

半小時後,穿着一身幹練套裝的邵婉出現在門口。

她掃視了一圈屋內的景象,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

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

她遣散了其他客人,包括情緒激動的林家父母和周易。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邵婉拉着我坐到沙發上,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

“夏夏,我知道顧言讓你受委屈了。”

“但你今天做的這一切,太過了。”

我低下頭,撫摸着小腹,委屈地說。

“媽,我沒有。我只是......太愛顧言了。”

“我看到他因爲思念林柒而痛苦,我也很難過。如果接受林柒的存在,能讓他好受一點,我願意。”

“我甚至想,等孩子出生了,就讓他認林柒做乾媽,這樣,她就永遠活在我們心裏了。”

我說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紅。

邵婉看着我,眼神愈發複雜。

顧言終於開了口。

“遲夏,收起你那套說辭。”

“你到底想怎麼樣,直接說。”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不想怎麼樣啊,我只想我們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好好地在一起。”

3.

邵婉提議,讓我和顧言一起去做婚姻諮詢。

我乖巧地答應了。

諮詢室裏,面對着一臉和藹的諮詢師,我扮演着一個深愛丈夫、甚至願意接納他逝去前女友的“聖母”。

“老師,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很多人無法理解。”

“但我真的覺得,愛一個人,就應該包容他的過去。”

“林柒小姐雖然不在了,但她活在顧言心裏。我不想把他心裏的那塊地方挖掉,我只想......讓那塊地方也灑滿陽光。”

我聲情並茂,說到動情處,還擠出幾滴眼淚。

諮詢師顯然被我的“深明大義”打動了,不停地用讚許的目光看我。

而一旁的顧言,全程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諮詢結束後,諮詢師語重心長地對顧言說:“顧先生,您太太如此豁達和愛你,是您的福氣,您要好好珍惜。”

顧言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好”字。

回家的路上,車內氣壓低得嚇人。

顧言猛地一打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扭頭死死地盯着我。

“遲夏,你演給誰看?”

“你以爲這樣我就會愧疚?就會感動?”

我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着他,臉上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不需要你愧疚,更不需要你感動。”

“我只是在告訴你,顧言,這場婚姻的遊戲規則,現在由我來定。”

“你要麼接受,要麼......”我頓了頓,湊到他耳邊說,“我們就一起,耗死在這段婚姻裏。”

他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誰?”

我輕笑一聲,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我是你的妻子,遲夏。是你肚子裏孩子的媽媽。”

“這個身份,只要我不點頭,一輩子都變不了。”

回到家,邵婉已經坐在客廳等我們。

她屏退了傭人,開門見山。

“夏夏,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你不是這麼委曲求全的人。你嫁給顧言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骨子裏很傲。”

我爲她倒了一杯茶,動作優雅。

“媽,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愛上一個人之後。”

邵婉沒有喝茶,她緊緊盯着我。

“你今天在林家父母面前說的那些話,關於顧言和林柒的細節,他告訴過你嗎?”

我搖了搖頭。

“沒有。”

邵的全神貫注地看着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不放過。

“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放下茶壺,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我猜的。”

邵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她知道我在撒謊。

而我,也知道她知道。

這場我和顧言的戰爭,她,也被我正式拉入了局。

過了幾天,林柒的母親突然約我見面。

咖啡館裏,她拉着我的手,老淚縱橫。

“夏夏,阿姨謝謝你......謝謝你還記着我們家柒柒。”

“顧言那孩子,自從柒柒走後,就再也沒來過我們家。我們知道他心裏苦,也不敢去打擾他。沒想到,你這麼好,這麼懂事。”

我安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我們家柒柒命苦啊......走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她絮絮叨叨地說着林柒的過去,說着她的好。

我只是扮演着一個完美的傾聽者,時不時遞上紙巾。

直到她說:“那天在你們家,看到柒柒的照片,我才覺得,她好像沒有離開。”

“夏夏,以後阿姨能經常去看看你嗎?看看你,就像看到了柒柒一樣。”

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我慢慢抽回手,端起咖啡杯。

“阿姨,我想您誤會了。”

“我做那些,不是爲了您,也不是爲了讓您把我當成林柒。”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我的丈夫,顧言。”

林母臉上的感激和慈愛僵住了。

我輕輕抿了一口咖啡,語氣平淡。

“林柒已經死了。我做這些,只是爲了讓活在顧言心裏的那個她,也死得更徹底一點。”

“畢竟,只有死人,纔不會和我爭。”

4.

從咖啡館出來,我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

我不是在演戲。

我說的是真的。

我要的,是林柒從顧言的心裏,徹徹底底地消失。

接下來的日子,我變本加厲。

我把家裏的客房,完全改造成了林柒的房間。

裏面擺滿了她生前用過的東西,有些是我從林母那裏要來的,有些,是我根據顧言的夢話,一件件淘來的。

每天晚上,我都會走進那個房間,待上一會兒。

顧言徹底被我逼瘋了。

他好幾次衝進去,想砸掉那些東西,都被我攔住了。

“顧言,你砸不完的。”

“你砸掉一件,我就買回來十件。直到這個家,全都是她的影子。”

他猩紅着眼看我,“遲夏,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撫着越來越明顯的孕肚,笑得雲淡風輕。

“我說了,我想我們一家四口,好好在一起。”

周易來過幾次,每次都想對我動手,最後都被顧言攔下。

“顧言!你看看她,她就是個瘋子!你再不管管她,她會毀了你的!”

顧言只是沉默。

他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他知道,我手裏握着他最大的把柄——我肚子裏的孩子。

這場拉鋸戰裏,所有人都被我折磨得筋疲力盡。

只有邵婉,她越來越沉默,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深。

她不再勸我,也不再指責顧言,只是冷眼旁觀着我們之間這場無聲的戰爭。

我感覺她在暗中觀察着我,尋找我的破綻。

直到那天,我產檢回來,邵婉把我堵在了門口。

她屏退了所有人,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

“遲夏,我們談談。”

書房裏,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查了你選中的那個車牌號,“66666”。”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號碼,在你們搖號的前一天,還掛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搖號當天,才被放進號池。”

她往前一步,目光看向我。

“我查了那家公司,註冊信息,法人代表,全都是假的。”

“但我順着資金流向,找到了最終的控股人。”

她將一份文件,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是你,遲夏。”

我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沒有說話。

邵婉的嗓音都在發抖,一半是憤怒,一半是恐懼。

“你根本不是隨機搖到的號碼。”

“從一開始,這就是你設計好的一個局!你故意用這個號碼刺激顧言!”

我冷笑一聲:“是啊,“66666”,多吉利的數字啊,寓意着我們的新生活一路順風。可在他眼裏,只看得到“5187”!”

“他的心裏,只有他的忌日,沒有我的團圓!既然他永遠活在過去,那我就用這個“好運”的數字,送他和他的過去一起上路!”

她看着我,滿眼驚懼。

“你到底是誰?你接近顧言,到底有甚麼目的!”

我緩緩抬起頭,臉上一直掛着的溫順面具,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看着這個精明瞭一輩子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意。

“媽,你真的很聰明。”

我輕聲地說。

“只可惜,你只猜對了一半。”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視着她。

“你以爲,我做這一切,只是因爲顧言不愛我嗎?”

我搖了搖頭,笑容愈發詭異。

“你不好奇嗎?”

“顧言那麼愛林柒,爲甚麼三年前她出車禍的時候,他卻不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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