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女兒在一場車禍中重傷,生命垂危。

肇事者和我的女兒被一起送到醫院。

作爲全國頂級外科醫生的我,卻放棄了救治自己的女兒,轉頭去搶救作爲肇事者的首富之子。

妻子跪在地上求我救救我們的女兒。

我甩開她的手,當着醫院所有人的面說道:“作爲醫生我要優先搶救更有生還希望的人。”

“他雖然是肇事者,但作爲一名醫生,要對所有的患者一視同仁。”

“至於我的女兒,她已經沒有搶救的價值了。”

妻子死死抱住我要離開的腿,聲淚俱下的懇求着我:“老公,茵茵可是你的女兒啊,她一定還有救,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我冷漠的將她踢開。

“不要浪費搶救時間。”

1

我踹開妻子李念,頭也不回地走進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門外,是李念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岳父氣急敗壞的咒罵。

還有整個手術室裏,我那些昔日同事們,投來的既驚恐又鄙夷的目光。

數小時後,手術室的綠燈亮起。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出去。

迎面而來的,是外科主任,他手裏拿着一份報告,臉色難看。

“江暮言,節哀。”

“你女兒......搶救無效,三分鐘前,走了。”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遠處,我的妻子李念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身體一軟,當場崩潰暈倒。

岳父嘶吼着朝我衝過來。

“江暮言!你不是人!”

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我沒有還手,甚至沒有動一下。

“你害死了你的女兒!你這個畜生!”

岳父的怒吼,在空曠的醫院大廳裏迴盪,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這一幕被人傳到了網上。

#惡魔醫生江暮言#的話題,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衝上熱搜第一。

一張照片被頂到了最前面。

照片裏,我面無表情地推開跪在地上的妻子。

而在另一張照片裏,我的女兒茵茵小小的身體上,蓋着一塊冰冷的白布。

兩張照片,形成了慘烈到極致的對比。

我回到家。

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家,此刻空無一人。

李念的東西都不見了。

只有餐廳的桌上,靜靜地躺着一份離婚協議書。

右下角,是她早已簽好的名字。

我拿起筆,在旁邊,寫下了“江暮言”三個字。

2

第二天,我被院長約談。

他一臉痛心疾首,長長地嘆了口氣。

“暮言,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外科醫生,怎麼就這麼糊塗?”

“現在輿論壓力太大了,你先停職吧,至少先保全醫院的聲譽。”

我看着這個曾經對我讚譽有加的長者,只說了兩個字。

“好的。”

走出院長辦公室,在醫院的長廊裏,我遇到了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

他曾經像個跟屁蟲一樣,整天跟在我身後,一口一個“老師”叫得比誰都甜。

此刻,他與我擦肩而過,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衣冠禽獸。”

我的人生,在二十四小時內,徹底崩塌。

就在全網都在聲討我,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之際。

一個更勁爆的消息傳來。

首富趙家,突然公開致謝。

發佈會現場,記者雲集,閃光燈亮如白晝。

我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在一片震耳欲聾的咒罵聲中,面無表情地走上臺。

鎂光燈下,趙天宇的弟弟,趙氏集團的副總裁趙恆,緊緊握住我的手。

“江醫生高風亮節,不計前嫌,挽救了我哥哥的性命,是我們趙家的大恩人!”

他當衆宣佈,爲感謝我的“深明大義”,將贈予我一張一千萬的支票,和一棟價值不菲的江景別墅。

現場一片譁然。

一個記者尖銳地舉起話筒:“江醫生,您女兒屍骨未寒,您真的要接受這筆‘血錢’嗎?”

所有鏡頭,所有話筒,瞬間對準了我。

我接過麥克風,掃視全場,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接受趙家的聘請。”

“即日起,我將擔任他們旗下私人醫療集團的首席顧問。”

說完,我在全國直播的鏡頭下,面帶微笑地接過了那張巨大的支票模型,和一把閃閃發光的別墅鑰匙。

這一刻,全網徹底炸裂。

輿論的憤怒,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峯。

發佈會後,我開車去女兒的學校,爲她取回遺物。

車剛停下,就被一羣憤怒的家長團團圍住。

“滾出去!你不配來這麼神聖的地方!”

“人渣!惡魔!”

爛菜葉、臭雞蛋,甚至還有垃圾,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來。

我沒有躲,也沒有擦。

岳母帶着一羣記者,堵在了我新別墅的家門口。

她指着電視新聞裏,我接過支票的照片,對着鏡頭聲嘶力竭地哭喊:

“你們都看到了嗎!他拿我外孫女的命!換來了這潑天的富貴啊!”

“我的茵茵死得好慘啊!”

深夜,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別墅。

空氣裏還瀰漫着新裝修的味道。

我打開女兒那隻粉紅色的小書包,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課本,文具盒,還有一個她最喜歡的,上了密碼鎖的電子日記本。

3

爲平息民怨,我曾經奮鬥了半生的醫院,召開了一場全網直播的倫理聽證會。

名爲聽證,實爲審判。

我穿着趙家贈予我的,價值六位數的高定西裝,走進了會場。

迎接我的,是由全國最頂級的醫學、法律、倫理學專家組成的聽證委員會。

直播彈幕裏,上億網友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瘋狂刷新着屏幕。

他們只有一個訴求:

把我,江暮言,永遠釘死在醫學界的恥辱柱上。

李念作爲“受害者家屬”,穿着一身樸素的黑色長裙,坐在我對面。

她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彷彿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嬌弱花朵。

她的每一次哽咽,每一個顫抖,都換來網絡上山呼海嘯般的同情和憐惜。

輪到她發言時,她站起身,聲淚俱下。

“他不是一直都這麼冷血的,我們曾經......很相愛。”

“是金錢,是地位,是那些他永遠都夠不到的榮華富貴,矇蔽了他的雙眼。”

“他可以爲了錢,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親生女兒死去,因爲對他來說,女兒的命,遠沒有首富之子的命值錢!”

她的表演堪稱完美。

成功地,將我塑造成了一個爲了金錢和地位,泯滅人性的惡魔。

現場的氣氛,幾乎要將我活活吞噬。

終於,輪到我發言。

委員會主席用一種極其嚴厲的口吻,要求我爲自己放棄搶救女兒的“瀆職”行爲,做出解釋。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靜地從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個用無菌證據袋密封好的東西,放在了展示臺上。

一枚設計獨特、鑲嵌着細小黑鑽的鉑金袖釦。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穿透了整個會場。

“這不是一場意外。”

“是謀S。”

“這是我在救護車上,爲茵茵做初步檢查時,從她死死攥緊的小手裏,發現的東西。”

全場譁然。

我沒有理會,繼續說道:“這枚袖釦,既不屬於我,也不屬於茵茵,我查過,更不屬於肇事者趙天宇。”

“它屬於當時在車禍現場,但並未出現在任何警方記錄裏的,第四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一直扮演着悲痛欲絕受害者的李念,在看清那枚袖釦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臉上血色盡褪,那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極致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就在衆人疑惑這枚袖釦的出現時,李念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瘋了一樣衝到臺前。

“一枚袖釦能說明甚麼!說不定是你自己早就準備好,故意放進女兒手裏的!”

她猛地轉向鏡頭,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大家難道都忘了嗎?他剛剛纔收了趙家一千萬的支票,和一棟江景別墅!”

“現在,他又拿出一個所謂的‘袖釦’!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來源的‘證據’!”

“這根本不是甚麼證據!這是他和趙家串通好的,又一場骯髒的表演!”

“他是在幫趙家演戲!”

“我可憐的女兒啊!她死了,還要被這個禽獸父親,當成和魔鬼交易的籌碼!”

李念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瞬間,將我“收錢”的行爲,和我拿出的“袖釦”,完美地串聯成了一條無比骯髒的利益鏈。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一秒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姿態,徹底刷屏!

“我操!我懂了!這個男人太他媽陰險了!”

“我就說怎麼可能反轉,原來是反轉中的反轉!一環套一環啊!”

“我相信媽媽!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是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的!她的眼睛不會騙人!”

“對啊,一枚袖釦算甚麼證據?萬一是他自己放進去陷害別人的呢?”

“細思極恐!先收錢,再拋個假Z據出來,這是想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以爲車禍另有隱情,最後把罪都推給一個不存在的‘第四人’!”

“樓上的真相了!他就是想幫趙天宇脫罪!因爲趙天宇死了,他就拿不到錢了!”

“我吐了,這是我今年見過最噁心的人,沒有之一!拿自己死去的女兒當劇本!”

“這已經不是人了,這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求求了!別讓他再演了!趕緊抓起來吧!讓他把牢底坐穿!”

“心疼死他老婆了,嫁給這種男人,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無數的彈幕,匯成了一股憤怒的洪流。

4

聽證會的現場,輿論在經歷了短暫的遲疑後,再次被李念的話語所裹挾。

李念看準了這個時機。

她突然向委員會主席高聲喊道,她有能夠證明我一切行爲背後,真正動機的,“S手鐧”證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她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個U盤。

她說,這是她從一位“良心未泯”的趙家內部員工那裏,匿名獲得的。

U盤被當場連接到會場的播放設備。

一陣短暫的電流聲後,一段對話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一個沉穩的男聲,聽起來確實很像趙恆。

“江醫生,開個價吧。”

緊接着,一個冷酷無情,和我聲音一模一樣的男聲響了起來。

“五千萬。”

“這筆錢到賬,我保他活。”

“至於我女兒......”

錄音裏的“我”,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就當她命不好。”

音頻播放完畢。

全場死寂。

一秒後,徹底炸裂!

“畜生!”

“槍斃他!”

“魔鬼!這是魔鬼在人間!”

直播的彈幕瞬間被這些憤怒的字眼完全淹沒,服務器一度崩潰。

我“爲了五千萬,賣掉女兒性命”的罪名,在這一刻,被這份“鐵證”,徹底釘死。

李念踉蹌着衝到我的面前,淚流滿面。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指着我的鼻子,向着全國的觀衆,拋出了最誅心的一擊:

“他早就嫌棄茵茵是個女孩了!”

“他不止一次地跟我抱怨,說女兒是拖油瓶!是累贅!”

“他恨不得茵茵從來沒有出生過!”

“現在,他終於得償所願了!他用茵茵的命,換來了他自己的錦繡前程!”

這番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聽證委員會的主席,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

他當場宣佈,我的行爲已經不再是醫學倫理的範疇。

涉嫌重大刑事犯罪!

他建議司法機關,立刻介入調查。

話音剛落,兩名一直守在會場門口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江暮言先生,你因涉嫌故意S人,僞造證據,現在依法對你進行拘捕。”

冰冷的手銬,閃着金屬的光澤,朝着我的手腕拷來。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裏,充滿了鄙夷、憎恨、和最深切的厭惡。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手銬即將銬住我手腕的瞬間。

我平靜地,舉起了手。

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沒有一絲的絕望。

我甚至還抬起頭,目光越過眼前的警察,直視着高高在上的聽證委員會主席。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也傳遍了全國數億觀衆的耳朵裏。

“主席先生。”

“在你們給我定罪之前。”

“我懇請,允許我,爲全國觀衆,上一堂最後的、關於真相的解剖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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