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三歲那年，有個神婆捧着我的臉神神叨叨。
說我是貔貅轉世，會讓家道中落，親人反目。
爸爸大怒，當即命令手下將她扔出去，
媽媽也將我抱在懷裏不斷哄我。
“我的兒子，是我們家的小福星！”
直到爸爸的公司資金鍊斷裂，一夜破產負債千萬。
他鬍子拉碴，眼裏滿是紅血絲：
“都是你這個災星害的！”
後來，爸爸摟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要跟媽媽離婚。
媽媽徹底崩潰，把我拽進保險櫃，語氣憎惡。
“大師說，把你關進保險櫃裏守住財運，才能讓我們翻身。”
“你生來就是討債的，活該受這份罪。”
我哭喊着掙扎，卻被媽媽狠狠扇了一巴掌。
隨着啪嗒一聲，我的視線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保險櫃好像被人動過啊，我把密碼調回去......”
黑暗中我蜷縮着，呼吸越來越微弱。
爸爸，媽媽，我終於不再是你們的累贅了。
......
保險櫃裏空間很小，
我的頭被壓在兩個膝蓋中間，完全直不起腰來。
我嘗試用腳去踹保險櫃的門，可是腿根本伸不直。
我的胸口被擠壓到發不出聲音。
我好想告訴外面的人我在裏面，可是我做不到。
外面的人還在聊着天。
我拼命調整了一下角度，把頭湊到櫃門邊上。
然後強忍疼痛，用我的額頭去撞櫃門發出微弱的聲響。
“噓！別說話！”
“怎麼了，突然神神叨叨的？”
“你聽沒聽到有甚麼動靜？”
外面的人仔細聽了一陣，
“哪有甚麼動靜？”
我好害怕再也出不去，於是又撞了一下櫃門。
這下兩人聽得真切。
可他們竟然大驚失色，聲音顫抖地開口：
“我的媽呀，這是鬧鬼了？”
另一個人趕緊呵斥道：
“別亂說！”
“我聽說這家的小孩是貔貅轉世，視財如命！”
“肯定是你剛纔調保險箱密碼，被當作是要偷錢！”
“啊？我也不知道啊......這麼邪門？”
“趕緊走吧，別奪了咱身上的財運，我早上剛買的彩票。”
不等我繼續發出聲響，急切的腳步聲匆匆消失在門口。
隨着一聲關門聲傳來，屋子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小聲地啜泣着。
都是我不好，
我不懂事，爸爸纔不願意回家。
我不乖，媽媽才把我關起來。
哭着哭着，我覺得喘不上氣。
我無力地從牙縫裏發出呼救：
“誰來救救我......我好難受......”
可是外面依舊沒有一點聲響，
能聽到的只有我那虛弱的呼吸聲，和若隱若現的心跳聲。
我把鼻子湊到櫃門縫隙那裏，才勉強吸入一些稀薄的空氣。
我要好好呆在櫃子裏，直到媽媽原諒我。
她說了，只要我老老實實在櫃子裏帶着，
她就還會牽着我的手，去我最喜歡的遊樂園。
迷迷糊糊間，我眼皮沉重地閉上。
“咚！”
有人在外面狠狠地踢了一腳保險櫃，我被強烈的振動驚醒。
“自己出來喫飯！喫完了繼續滾進去聚財！”
“甚麼時候我們家的錢恢復到以前那樣多，你甚麼時候再出來！”
我聞着飯菜的香味，肚子餓得咕咕叫。
可我卻沒有力氣回答她。
我無力地用頭撞了撞櫃門，希望媽媽能明白我的痛苦。
結果媽媽卻又給了櫃子一腳，這次她踢的更狠。
媽媽怒不可遏。
“你跟誰耍臭脾氣呢！”
“你個喪門星把這個家都害成甚麼樣子了！你有甚麼資格給我甩臉子？！”
“愛喫不喫，餓死你纔好！”
媽媽摔門而去。
我心裏很難過，我又惹媽媽生氣了。
我的淚水順着臉頰流下滑進了嘴裏，鹹鹹的。
可淚水中卻還有一股甜腥味。
我這才發現，因爲媽媽剛纔踹櫃子，
我的臉被保險櫃裏面的螺絲劃傷。
鮮血正混着淚水，在我臉頰上流淌。
慢慢地，縫隙中透過的光亮也消失了。
北方的冬夜，氣溫低至零下十度。
而我被關的地方是個沒通暖氣的儲藏間。
保險櫃的金屬板無情地從我身上吸走體溫。
我被這刺骨的寒冷凍得直打顫，
我不得不把身子蜷縮得更緊一些，死死抓着自己那單薄的衣裳。
可是夜晚，卻又那樣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