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會議室裏的人嬉笑着魚貫而出，那句被撤回的“真痛快”像根看不見的刺，紮在我心裏。
助理劉茵茵，不，現在該叫劉運營了，被幾個同事圍着，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她杵了杵發消息的王運營的胳膊，又輕聲耳語：“小羣裏說。”
我背對着她們，但聽得很清楚。
小羣。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而且我也理解，畢竟誰上班不吐槽。
但我沒想到他們的吐槽對象——是我。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看着這個一手建立起來的運營部。
公司初創沒多久我就來了，從光桿司令到如今十幾人的團隊，這裏的每一張桌子，每一盆綠植，甚至牆上那張略顯幼稚的團隊口號，都浸透着我的心血。
每一個進來的人，從行業小白到能獨立接手項目，哪個不是我手把手、毫無保留地帶出來的？
我甚至記得王運營第一次獨立談客戶前，緊張得在茶水間喝了三杯咖啡，是我陪着她一遍遍對流程。
可現在，換來的是甚麼？
是老闆的卸磨S驢，是同事的落井下石，是那個我處處提點的助理，在背後捅刀子。
心寒嗎？不，是心死。
那點對這裏殘存的歸屬感和情分，在剛纔那場會議裏，已經徹底涼透了。
“林妍，”老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端着茶杯晃過來，語氣帶着一絲施捨般的吩咐。
“明天‘臻選’那個大品牌要開播了，你記得提前預熱一下，把數據做漂亮點。”
“臻選”是我們部門手裏握着的最大一塊招牌，也是我從零開始，磨了半年才啃下來的硬骨頭，一直以來都是我親自對接維護。
我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毫無波瀾的笑。
“老闆，‘臻選’的項目，不如就讓劉茵茵去吧。她剛轉正，需要機會鍛鍊。”
老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主動讓出核心資源。
又像是想到甚麼，他語氣說教：“林妍，不要在工作上鬧情緒！‘臻選’一直是你對接，換人出了問題誰負責？”
這時，劉茵茵立刻湊了上來，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和躍躍欲試。
“老闆，我可以的！林姐之前對接的筆記和流程我都看熟了，肯定能做好，您就給我這個機會吧！”
看着她那急於上位的模樣，我心底只剩一片冷漠。
也好，你想要，就給你。
最終，在劉茵茵的再三保證和老闆的“給她個機會”的定調下，這個原本屬於我的重要項目，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挑戰和一絲勝利的意味。
我無所謂地移開了目光。
下班時間一到，我關掉電腦，拿起包，徑直走向門口。
身後，是一片有些錯愕的安靜。
往常這個時候，我總會讓他們先走，然後接過他們遞來的工作手機，承擔起所有下班後的客戶諮詢。
我體諒他們需要個人時間。
以至於我有時深夜還要回復消息，週末也要盯着後臺。
今天，我剛站起身，王運營和另外幾個同事就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把幾部工作手機放到了我的桌上。
“林姐，麻煩了哦。”
“謝謝林姐，我先走啦。”
我看着桌上那幾部沉甸甸的手機，沒有像過去那樣默默收下。
“以後下班後，工作機自己帶回去回覆客戶。”
我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