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手機微信裏還安靜地躺着顧景行的名字,沈星眠都快要以爲跟他的認識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而關於他的消息,自從那天之後再也沒有過了。雖然她偶爾也會從蘇蘇的口中聽說他在哪拍戲,是多麼多麼的迷人。
此時已是六月中旬,在改完一次又一次的畢業論文後,沈星眠也轟轟烈烈地投入了找工作的大軍——鑑於蘇蘇打算回家的決定,所以招聘會都是她一個人去跑。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C城有這麼多跟她一樣迷茫的應屆畢業生。看着公司攤位上那一摞摞的面試簡歷,沈星眠真覺得找份工作太難了。
其實沈星眠不是沒有想過回家去,可她偏偏就是不服輸的性子。大學這四年她雖然依舊沉迷遊戲,可是該上的課,該考的證,是一個也沒落下。她真不情願回家去靠父母的關係找份相對來說穩定的工作。
又是一天的結束。
沈星眠踏着星光回到宿舍的時候蘇蘇正在收拾東西,見她回來忙問道:“今天怎麼樣?”
“別提了,基本就是簡歷放上去然後走人,我估計都不一定會被看到。”沈星眠疲憊地將自己甩到牀上,“對了,你準備甚麼時候走?”
“二十號吧,我爸爸媽媽說過來接我,順便來玩一下,畢竟之後就工作了。”
“真羨慕你們這些一畢業就有工作的。”
“得了,你不是自己不肯回老家,說要在這裏打拼的嗎?”蘇蘇白了她一眼,勸道,“我說阿星啊,你那個性子其實可以改改了。你看當今社會有幾個人能做到完全不靠家裏的。有資源就要利用,有好的條件就要上啊。現在又不是以前,大學生根本不值錢了,你看看高怡然學姐,那時候成績多好啊,最後找工作的時候還不是要靠家裏。”
越是臨近畢業就會聽到越來越多的毒雞湯,沈星眠對於蘇蘇的話表示理解,但還是不想回去。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不想要去做”。
見她沉默,蘇蘇也明白多說無益,接着收拾自己的東西去了。
總是說畢業還遠,可是一眨眼四年就過去了。沈星眠靠在KTV的沙發上,耳邊分不清誰在唱的歌,眼前是色彩變幻的屏幕。即使這裏燈光昏暗,她依舊能清晰地看見每個人臉上的不捨。
算一算這四年過得確實快。當初開學沒多久,沈星眠便籤了電競俱樂部。因此,除了上課時間,其他時間基本上都是在訓練基地裏度過的。直到大三退役後才完全回歸校園生活,認識了大學裏的第一個朋友,也就是蘇蘇。
對於這四年的青春,說到底她是沒有太大感觸的。可是如今看着這些人難捨難分的模樣,沈星眠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心酸。
從KTV出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C大的校區內安靜得不像話。印象中她似乎從來沒有走過這樣安靜的C大,沈星眠扶着醉了的蘇蘇往宿舍走去。
“阿星,你說我們以後還會不會再見面啊。”說這話的蘇蘇不知是清醒着還是醉着,沈星眠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昨晚蘇蘇喝了挺多的,她人緣一向比自己好,期間沈星眠不止一次看到她偷偷抹淚。這樣的離別,或許對於蘇蘇來說纔是最爲痛苦的吧。
話說回來,其實沈星眠也不知道她們到底還會不會再見面。中國這麼大,往後的生活也會漸漸變得忙碌,到那時候,真要說再見上一面,彷彿都成了奢侈。
十八號以後,旁邊的宿舍開始每天都有人搬出。兩天後,蘇蘇也終於離開了。
那一天,沈星眠對着空蕩蕩的宿舍忽然就難受得無以復加。將這待了兩年的地方收拾乾淨以後,她也提起早已經整理好的東西搬了出去。
打職業比賽的那兩年,沈星眠早就已經存了一筆錢。退役後她更是沒有問家裏再要過一分錢,甚至還在C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裏買了套一居室。
沈星眠將行李箱放在早已經裝修好了的房子裏,內心忽然颳起了一陣來路不明的風。
打電話給黎止的時候他似乎是在忙,好一會兒才接起。
“喂,阿星啊,有甚麼事?”
那邊是嘈嘈雜雜的聲音,沈星眠聽見黎止不停地說着:“那個放這裏……千萬別把電腦給摔了……”
“你在忙?那我就先掛了。”
看來這畢業後的第一頓飯是要自己一個人吃了,沈星眠剛想要掛電話就聽見黎止着急的聲音:“別。阿星,一會兒出來一起喫個飯吧,我正好有點事情要跟你談。”
“跟我談?”沈星眠疑惑,“甚麼事啊。”
“見面再說吧,這電話裏也說不清。好了,這邊太忙了我就先掛了。”說罷,他沒等沈星眠反應就直接掛了電話。
看着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沈星眠不明所以。
跟黎止約喫飯的地方是在C市有名的商業圈裏,沈星眠到的時候黎止還沒來,她點完菜又打了個電話給黎止,得知他馬上就到後通知服務員直接上菜。
這些年來的相處,對於黎止的口味她很熟悉。
最後一道菜上完的時候,黎止也正好到了。沈星眠看着他一身亂糟糟的模樣不由得皺眉:“我說你這是剛從垃圾堆回來的嗎?這一身髒的……怎麼搞的?”
“去去去,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黎止坐了下來一口氣喝掉了杯子裏的檸檬水,“我這是在忙新公司的事情,這段時間忙着搬進去。”
“新公司?你們換辦公室了啊?”
“不是,是我自己的公司。”黎止神色如常,彷彿是在說着一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情,“我上個月從那邊辭職了,準備自己開家公司,主要做直播這塊。”
“直播?”沈星眠皺眉。
“是啊。其實前兩年我就有這個想法,可當時覺得行業還不太成熟就沒做。這兩年電競不斷地發展起來,看直播和視頻的也多了很多,所以現在自己開公司的話會比較好點。”
一直以來沈星眠都覺得黎止是個明確知道自己要做甚麼的人,他玩遊戲永遠不會沉迷,因爲他知道自己是玩遊戲而不是被遊戲玩。
一想到這裏,沈星眠頓時笑了起來,說道:“黎老闆,今天這頓飯你請了。”
“沒問題。”黎止脣角一彎,忽然想到了甚麼,開口道,“對了阿星,你是不是已經畢業了?”
“是啊。”沈星眠抿了一口水,白了他一眼,“我估計要不是今天我打電話給你,你都忘了這件事吧。”
“還不是最近忙嘛。”黎止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怎麼樣?工作找好了沒?”
“別提了。也不知道我專業太冷門還是C城就業機會太少,五月就開始跑招聘會,跑到畢業,至少投了有三四十份簡歷,也面試了好幾家,就是沒一個通過的。”沈星眠一想到這個就覺得自己頭都大了,嘆氣道,“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上班啊。”
“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上班?”
黎止突如其來的話嚇了沈星眠一跳,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去你們公司上班?”
“是啊,薪水高福利好,重點還沒人管。”
“得了吧。”沈星眠對於他話中的可信度感到懷疑。
“我說的是真的。”黎止認真地看着她,“直播這塊現在確實是比較缺主播,而且這塊資源本來就少。你還記得C.J戰隊嗎,前兩天我已經簽了他們戰隊的令少了。”
“令少?他不是還在打職業?”
“他合同下個月就到期了。我不知道你看沒看他今年的春季賽,明顯節奏已經跟不上了,再繼續打職業的話,只會爲自己的比賽生涯留下黑點。我跟他談過了,他也覺得現在自己的狀態不適合再打比賽。”
很多職業選手退役後確實沒有一個很好的發展,黎止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是對於沈星眠來說,做遊戲主播卻並不是她想要的。
以前打職業沒有辦法,必須要拋頭露面,而現在退役了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玩自己的遊戲。
那兩年她不是沒看到過網絡上自己的黑貼,說不在意是假的,所以既然現在生活歸於平淡又何必再掀起漣漪?
沈星眠僅僅是思考了一會兒就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我想我還是找份穩定的工作比較好。”
“真的不再考慮下?”
“不了,你也知道我不愛跟人打交道,做主播一定會黑的。”沈星眠聳了聳肩,“好了好了喫飯吧,一會兒下午我還得回家收拾呢。”
“哎?你從學校裏搬出來了?”
“是啊,我這不都已經畢業了嘛,宿舍的人都走光了。”沈星眠皺了皺鼻子,“你說我要不要也趁此機會出去玩一玩啊?反正現在找不到工作。”
“得了吧,就你那性格,出門還不是宅在賓館裏。”
“說的也是……”沈星眠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真是煩啊,老天趕緊賜給我一份工作吧!”
黎止看着她這個樣子,好笑地開口道:“給了你又不要。”
“哎哎哎!你走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聽見了沈星眠的祈禱,她第二天一覺醒來,一份工作就華麗麗地砸到了她身上。
沈星眠看着微信上顧景行發來的那段話,仍舊覺得自己還在做夢。
顧景行:“我這邊現在在招助理,你要來嗎?”
這些日子以來她跟顧景行沒有再聯繫過,如今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於工作!
沈星眠看着那句話至少發了有十分鐘的呆,才顫抖着雙手回道:“有甚麼要求嗎?”
顧景行也不知道是在做甚麼,回得極快:“沒甚麼要求。”
這幾天沈星眠真覺得自己找工作找得快要瘋掉了。雖然說助理這份工作跟自己的專業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可是沈星眠真不想再這麼閒下去了。近來她連遊戲都打得不痛快。
想了想,沈星眠覺得自己還是先做再說,真不行到時候再換,總比現在當個無業遊民好。
“好,甚麼時候去報到?”
顧景行自從發完那句消息後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如今看到沈星眠確定的回答,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他向來不是個活潑的人,所以即使是在加了沈星眠這麼久也未曾說過一句話。而他也知道沈星眠要畢業了,只是不清楚她是要留在這裏還是離開。這樣的忐忑不安,直到昨天晚上看見她朋友圈裏找工作的話才安定下來。
她朋友圈的內容極少,往往一個月纔會發上那麼一條。
這些日子,顧景行已經忘了自己到底反反覆覆翻看了多少次她的朋友圈了,就像是個偷窺狂一般,妄圖從這些細枝末節中窺探出她當時的心情。
他知道這樣的自己很可笑,但卻怎麼也沒辦法控制,就如那時候沒控制住自己的心情一般。
顧景行給沈星眠的時間很充分,讓她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再去報到。其實對沈星眠來說,與其說是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倒不如說是幫黎止處理事情。
那天喫飯後,黎止就讓她有事沒事幫他多跑跑辦公室看裝修。沈星眠雖然嘴上罵他把自己當奴隸使,卻還是老老實實地給答應了下來。趁着顧景行還沒有入劇組,她趕緊抓住一切時間往黎止的公司跑。
黎止也不知道在忙些甚麼,成天都看不到人影。等一個禮拜後,裝修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他纔出現。沈星眠趁機狠狠宰了他一頓大餐,順便通知他自己要去給顧景行當助理。
“你確定你沒在跟我開玩笑嗎?”黎止夾着菜的手僵在了半空,在看見沈星眠確定地點頭後不由地驚呼,“沈星眠,就你那個樣子去給人當助理?娛樂圈那麼複雜,你性格那麼直接,肯定會出大事的!”
“我說黎止,你能不能盼我一點好的啊?”沈星眠白了他一眼,“虧我這些日子以來起早貪黑地給你看公司的裝修,你就用這種態度來報答我嗎?”
“不不不,這跟裝修沒半毛錢的關係。”黎止將筷子放了下來,語重心長地開口道,“我這是爲你好。你看看娛樂新聞天天都是些甚麼破事。再說你一個女孩子去給顧景行那個大男人做助理像甚麼話!你可從來都沒伺候過別人吧?當助理是非常累的,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公司戰隊助理小張吧,天天累得跟狗一樣,你又不是沒看見。”
其實黎止的話句句都在理。沈星眠從小就是家裏的掌上明珠,一路順風順水地長到現在,要說伺候別人可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沈星眠想了想:“可這不一樣。我都要進入社會了,別人都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我說你怎麼就不聽呢。”黎止顯得有些擔憂,“你的脾氣一直都不太好,當初打遊戲得罪了多少人你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可是娛樂圈跟虛擬的網絡世界實在太不一樣了,你只要稍微行差踏錯那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好啦好啦,我答應你以後一定小心說話,專心做事。”沈星眠知道黎止是真的關心他,於是夾了一塊肉塞進他的嘴巴里,“喫飯啦,再這麼絮絮叨叨下去我估計你真要提前變成小老頭了,到時候可真的找不到女朋友咯。”
黎止被她堵得說不出來話,只能乾瞪眼。
這個沈星眠,竟然敢這麼對他。黎止在心裏憤憤地罵着,但是眼底依舊還是寫滿了擔心。
沈星眠找顧景行去報到的日子是在七月一號,她的想法倒也簡單。
月初嘛,一個新的開始。
顧景行所在的麥田國際是全國著名的娛樂公司,只要是他們肯捧的明星,就沒有一個不火。
這幾天以來,沈星眠幾乎成天都泡在娛樂新聞裏面。也正是因爲這樣,她才知道了自己要“伺候”的顧景行到底有多麼火。
明明纔出道一年多的時間,卻已經躋身到一線明星,甚至連着簽下了幾個國際大牌的代言。
許是顧景行在她來之前就跟人事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沈星眠到了之後就被領着走進了一間辦公室,帶她來的工作人員讓她在這裏先等着就出去了。
這間辦公室被裝修成了工業風,最大的那面牆上佈滿了整面顧景行的海報。男生擺着姿勢,眼神清冽。沈星眠盯着那面牆看了許久,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顧景行真的是太好看了,就連她這種分不清美醜的人都看出他的特別。
約莫又過了十分鐘,辦公室的門纔再次被人打開——是上次見面時跟在顧景行身邊那人。
對方走了進來,應該是早就已經知道沈星眠在裏面,所以沒有絲毫的訝異。
“我是景行的經紀人張浩然,你可以叫我張哥。之前景行已經跟我說過你的情況,以後你主要負責他生活方面的事,也就是所謂的生活助理。其實跟你說太多也沒甚麼用,你現在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現場,他正好在拍廣告。”張哥招呼着她往外走,“待會兒做事機靈點,其他的慢慢多看也就會了。”
沈星眠點着頭連聲應好,對張哥這雷厲風行的辦事效率有些佩服。
到攝影棚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左右了。偌大的攝影棚內來來往往着行色匆匆的人。張哥領着沈星眠一直往裏面走。
“一會兒這裏的拍攝結束後還有個電視節目的錄製,你今天主要就是多看多學,有甚麼不懂的也別問我,自己想辦法搞明白。”
聞言,沈星眠狠狠地點着頭,腳步疾疾地跟上張哥。
走到顧景行所在的C號攝影棚內的時候,拍攝正在進行,一羣人圍在那裏。張哥帶着她走了進去,有一個胖胖的男生打着招呼:“張哥你來了啊。”
“嗯。”張哥點了點頭,語氣極快,“拍攝還順利吧,有沒有出甚麼問題?”
“沒有呢,誰不知道你們家景行有多敬業啊。”胖子憨憨地笑着,視線在看到沈星眠的時候怔了下,“這位是?”
“新來的助理。”
張哥看也沒看沈星眠一眼,回答完胖子後視線直接轉到了前面正在拍攝的顧景行身上。
沈星眠傻笑着跟胖子點了點,算是跟他打了招呼,視線緊跟着望向顧景行。
這是跟看海報或者真人完全不同的兩種體驗。
她看着不遠處的顧景行,少年白皙的臉上脣色鮮紅,眼角的眼線被拉得很長,看上去就像是從黑暗中走出來的邪魅吸血鬼一般。
沈星眠從未見過這麼妖豔的男人,一時間竟看癡了。直到導演喊“咔”她才如夢初醒,急急忙忙收回視線,只是從耳朵上傳來的火熱卻讓她覺得有些窘迫。
見她在發呆,站在一旁的張哥蹙眉:“想甚麼呢,還不趕緊把水拿過去。”
“啊?”沈星眠懵了下,看到一旁放着的礦泉水時才猛然反應過來,拎着一瓶就小跑了過去。
剛在拍攝的途中,顧景行就已經發現沈星眠來了。距離上次在火鍋店一別後他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有再見到過沈星眠了。如今再見面,他覺得她比之前瘦了一些。
看着她因一路小跑而緋紅的臉頰,顧景行連呼吸都有些緊張。
“喝水。”
“嗯,謝謝。”
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顧景行接過沈星眠手中的礦泉水。周圍明明有那麼多嘈雜的聲音,可他卻覺得身旁這一片安靜極了。
他抿了一小口水,然後輕咳了聲開口道:“張哥應該跟你說了工作內容吧?其實也沒甚麼事,就是要一直跟在我身邊。”
“大概說了一下吧。”沈星眠抬手摸了摸鼻子,想起張哥那副冷淡的樣子。
“嗯,那就好。待會兒我們一起去喫個飯,下午還有個拍攝。”顧景行說完又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匆忙解釋道,“那個,員工餐。”
沈星眠看着這樣的顧景行,心裏倒是放鬆了不少,剛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聽見張哥喊道:“景行,你趕緊過來,馬上就要開始拍攝了。”
顧景行看了那邊一眼,將手中的礦泉水遞給了她:“你先過去等着吧,估計還有半個小時就好了。”
“嗯。”沈星眠接過水,走到員工區。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沈星眠基本上就是在盯着顧景行看。不得不承認,看他看得越久就越覺得他紅起來是必然的。
之前的那個胖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沈星眠的身邊,見她看得出神忽然出聲說道:“像你們這樣的小姑娘一定都喜歡顧景行那樣的男孩子吧。”
“嗬,嚇我一跳。”沈星眠拍了拍胸口。
“嘿嘿,抱歉啊嚇到你了。”胖子笑起來的樣子有點憨,“我叫秦然,是攝影棚的工作人員。我聽張哥說你是景行新招的助理,以後能天天看到景行這個極品帥哥,是不是感覺很夢幻?”
秦然那張憨憨的臉配着這樣的八卦確實有些不符,但沈星眠還是回應了他的好奇八卦:“工作罷了,沒甚麼感覺吧。”
“哎?”對於她的回答秦然感到一絲驚訝,“怎麼可能嘛?你知不知道這個圈子有多少女孩子想當景行的生活助理,只是他以前一直都不招人。”
“啊?”秦然的話讓沈星眠爲之一愣,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可能我運氣比較好吧。”
“哈哈,恐怕是的呢。”
顧景行看着那邊相談甚歡的兩個人,心裏有些鬱悶。好不容易等到拍攝結束,一張俊臉迅速冷了下來。
沈星眠走近後也立即感覺到了這股低氣壓,將顧景行的手機遞過去就閉着嘴沒再說話。
張哥接完電話從外面走了過來,看着顧景行說道:“景行,我待會兒要去跟徐導演談點事情,下午的節目錄制你自己去沒問題吧?”
“嗯。”顧景行點了點頭,招呼着沈星眠,“走吧,等我換個衣服去喫飯。”
見他快步往外走,沈星眠連忙跟了上去。
原本正在收拾東西的秦然抬頭看到她往外走,高聲喊道:“沈星眠,下次有空再見啊。”
顧景行原本都已經快走出去了,聽到這一嗓子頓時停下了腳步,回過頭正好看見沈星眠笑嘻嘻朝胖子點頭的模樣。他臉色沉了沉,說道:“快點吧,喫飯的地方比較遠。”
沈星眠聽他這麼說立刻衝秦然揮了揮手,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路上顧景行都沒有說話,等到他換好衣服後張哥也離開了。
顧景行去停車場取了車,一路上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沈星眠感覺到他的低氣壓,安安靜靜地當着一個啞巴。
喫飯的地方是在一家環境極好的餐廳裏,或許是氣氛太過於安靜,沈星眠怎麼喫都如同嚼蠟,而顧景行也似乎是沒有胃口,匆匆吃了兩口便放了下來。
“那個……”見沈星眠先開口說話,顧景行抬起臉看向她。原本沈星眠只是覺得這樣的氣氛太過於尷尬,想要說點甚麼來調節下,可是當她看見顧景行認真的眼眸時卻忽然變成了乾巴巴的一句,“那個,下午的節目幾點錄製啊?”
顧景行抬手看了眼表:“兩點開始,還有一會兒時間。”
“嗯。”沈星眠低下頭,不去看他。
沉默依舊肆意蔓延。即使這裏的情調再好,鋼琴師彈奏的曲子再動聽,沈星眠還是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見她的心思不在飯菜上面,顧景行蹙眉問道:“不合口味嗎?”
“啊?”沈星眠原先是在想他到底怎麼了,愣了下後迅速反應過來,“沒,沒有。”
“那就好。”
到片場的時候已經是一點多了。顧景行所參加的節目是一檔非常火熱的脫口秀,主持人是以搞笑犀利的風格而出名。沈星眠以前跟着蘇蘇看過一集,許是她的笑點太高一點都沒感覺到,反倒是蘇蘇每次看都笑得前俯後仰。
見他們來了,馬上就有化妝師過來幫顧景行上妝,旁邊的主持人原本正在看着臺本,見顧景行出現便前來打了個招呼。
顧景行的情緒似乎比之前好了許多,沈星眠陪在他的旁邊等待。等顧景行妝容完成後,那邊的準備工作也完成了。顧景行站起身來,看了眼陪在自己身邊的女生,然後輕輕地勾了勾脣角。
“要是覺得無聊就出去轉轉,錄影大概需要三個多小時,結束前回來就行了。”
沈星眠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並用力地搖了搖頭。她雖然是無聊了點,但是身爲他的助理她還是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顧景行見她拒絕也沒再多說甚麼,跟着工作人員走到了臺上。
隨着人員就緒,燈光亮起,沈星眠也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來了。
她原本是想要再好好看看這檔節目的,可是主持人的梗她依舊沒辦法理解。沈星眠有些無趣,拿出手機想要玩點小遊戲,正好看見黎止發來的短信,問她第一天上班的感覺怎麼樣。
沈星眠回了個“無聊”,沒一會兒則收到黎止的回覆說她“活該”。她撇了撇嘴,乾脆又將手機收了起來,託着腮昏昏欲睡。
顧景行雖然在錄影,但心思卻大半都放在沈星眠身上。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是個很有自控力的人,可是當遇見沈星眠後,他才發現自己所有的原則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被打破,更可怕的是,他還甘之如飴。
“咔。”原本在錄影機後的導演忽然站了起來,“小劉你去給顧景行補點妝。還有葉然,你今天是怎麼回事,都忘好幾次臺詞了。”
“抱歉抱歉,我今天腦袋有點不清醒。”主持人葉然也站起來連連道歉。
導演看了她一眼:“好了好了,大家休息下再繼續。葉然,給你二十分鐘再背背臺詞,一會兒別再犯剛纔那種低級錯誤了。”
趁着中場休息,沈星眠也麻溜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拿着水朝顧景行所在的位置走去。她發現她今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遞水,都快成條件反射了。
見她又遞水過來,顧景行倒是有些無奈。
“其實你不用這麼麻煩的,我要是想喝水了自己會去拿的。”
“那怎麼能行,張哥說了我的主要職責就是照顧好你。”
沈星眠話語裏面的認真讓顧景行心尖一顫,還未徹底冷靜就聽見她話鋒一轉問道:“對了,那個廁所在哪邊啊,之前看你們都在忙我就沒好意思問。”
看着她撓頭有些無措的樣子,顧景行終究還是沒有控制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從這邊出去後靠左手邊一直往前走,然後到頭就能看到了。”
“好,我先去了。”
沈星眠應完就抬腿小跑了出去,看起來確實是憋了很長的時間。
顧景行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失神,脣邊的笑意絲毫不減。
一旁正在給他補妝的化妝師見狀整個人都有些沉醉了。
天啦!她到底是有多幸運才能看見顧景行笑得這麼燦爛啊!
而那邊,沈星眠解決完三急,剛準備沖廁所,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撞擊聲,嚇得她一個激靈。接着外面傳來慌張的女聲:“何部長,你別這樣!”
聽到這話,沈星眠一愣。隨即,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緊跟着響起:“小孫吶,你都已經跟了我兩個多月了,我也算是你半個師傅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當編導做自己的節目,可是這電視臺這麼大,沒有些人脈可是很難辦成的啊。”
威脅?潛規則?
沈星眠的腦袋裏迅速打出了這幾個大字,猶豫片刻後便按下衝水鍵打開門走了出去。
突如其來的水流聲音讓站在外面的一男一女都迅速地回過神來,沈星眠看見那個男人至少有五十歲的年紀了,大腹便便的樣子讓人覺得很是噁心。
“喂,你在幹甚麼呢?”她有些厭惡地皺起眉頭,衝着他喊道。
她的聲音讓中年男人驚醒,慌慌張張地開口問道:“你是誰?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
“你管我是誰?”沈星眠白了他一眼走過去,“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爲在法律上叫性騷擾,我記得你們臺長的投訴郵箱似乎就寫在了大廳的告示板上吧。”
乍一聽到沈星眠要投訴,男人的臉迅速變得鐵青。他看向眼前的這個女生,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腦袋裏快速地轉了幾圈,忽然又鎮定了下來。
“性騷擾?這樣亂扣我帽子我可是會告你誹謗的。”
真是臭不要臉!沈星眠在心裏罵道。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比她大不了兩歲的小姑娘:“這位小姐,剛纔這個男人是不是企圖對你不軌?”
“我,我……”女生緋紅的臉上透露着慌張,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那個男人就又對着她說道:“小孫啊,有些話可是不能亂說的。”
這明顯的威脅讓沈星眠怒不可遏:“你這樣算甚麼?威脅?”
“我只是讓她不要亂說話而已,畢竟前途這回事不是鬧着玩的。”
中年男人的話讓那個女職員身體一顫,她神色慌張地說:“我,我甚麼都不知道。”
說完,女生便匆匆地跑了出去,沈星眠想要攔住她都沒辦法,只能夠惡狠狠地瞪着中年男人,咬牙切齒地說道:“人渣。”
“呵呵。”中年男人譏笑着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做人不是衝動就可以的,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腦子。”
“你!”沈星眠眼睛裏都快要冒出火來。
“記住,以後不要甚麼閒事都管。”
中年男人警告道,邁着步子悠然地走了出去。這樣的意外讓沈星眠再也忍不住憤憤地踹了一腳門板,暗罵道:“shit!”
沈星眠一回來,顧景行便注意到了,同樣注意到的,還有她臉上的暴躁情緒。
擔憂的心情讓顧景行有些坐立難安,他匆匆跟導演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便朝沈星眠走去。
沈星眠雖然早就知道社會上的陰暗面很多,可當她自己真的遇見又無能無力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情緒低落起來。
就在沈星眠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時,顧景行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發生甚麼事情了?”他坐下問道。
“沒甚麼。”沈星眠依舊低着頭,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
見她不願多說,顧景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從來就是不善言辭的人,尤其是在面對沈星眠的時候更惱恨自己不是一個健談的人。
沉默讓沈星眠漸漸清醒了過來,貌似這種態度對待自己的老闆還是不太好。
她抬起頭來,見顧景行陷入了沉思,嚥了咽口水問道:“你節目錄完了?”
“沒有。”他想了下,還是解釋道,“休息一會兒。”
“噢,這樣啊。”
這樣蒼白的對話今天似乎進行過太多次。沈星眠閉嘴也學他看着前方,約莫過了兩分鐘,又有人走進了錄影棚。
沈星眠原本平靜下來的臉瞬間皺了起來,顧景行敏銳地察覺到,順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正跟導演說話的中年男人。
由於經常出入電視臺的緣故,顧景行自然認識那個男人——何部長。他曾經跟着張哥因爲工作的緣故跟他喫過一頓飯,那油膩膩的模樣至今還是讓他忍不住的有些反胃。
顧景行正想着沈星眠會跟他有甚麼過節,就見何部長跟導演說完話後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真沒想到我這出來逛一逛就能碰見小顧你吶。”何部長人沒到話卻先到了。
沈星眠皺着眉,見顧景行站了起來:“何部長,好久不見。”
“說到底還是你太忙啦,這不,前兩天剛出爐的年度藝人評選你又拿了個第一名。”何部長走到顧景行身旁,卻在看見沈星眠的時候眉頭一皺,怔了下對着顧景行問道,“這位是?”
“哦,這是我新來的助理。”顧景行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身體,試探着問道,“莫非何部長認識?”
“小顧你的助理我哪能認識呢。”他的反應極快,轉了個話題接着說道,“我前段時間看新聞,說你這個月就要去劇組拍電視劇。要我說多接接電視劇也是好的,畢竟受衆面廣,對你往後的發展也都是有益無害的。”
“何部長說得是。”顧景行點了點頭。不遠處導演在喊開拍,他轉過臉看了眼沈星眠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在這裏再等我一會兒,估計很快就能結束了。”
“嗯,好。”
看沈星眠答應,顧景行又看了眼何部長,問道:“何部長要留下來看拍攝?”
“反正也沒有甚麼事情,看看也無妨。”他笑了笑,“小顧你快過去吧,別耽誤了。”
見帶不走他,顧景行也不好再說甚麼。而等他一走,何部長便挨着沈星眠坐了下來。
原來這個小姑娘是顧景行的助理,萬一他的事情被抖了出來那可就完蛋了,所以他思來想去決定先“提醒”她一下。
何部長忽然地靠近讓沈星眠厭惡地皺起了眉。剛纔的事情還堵在心裏,她正想問他要做甚麼就聽見何部長警告的聲音:“剛纔的事情,我不希望從別人的嘴巴里聽到。”
“呵呵。”沈星眠冷笑着,“你不是沒做過嗎?怕別人說甚麼。”
似乎是早料到了她的態度,何部長倒也不惱:“我是沒做過,但是這些風言風語傳出去影響還是不好的。”
“真是無恥。”對於他的話沈星眠嗤之以鼻,“你這種人真是社會的渣滓。”
“年輕人說話做事別那麼衝動。”何部長定定地看着她,“這個社會光靠衝動是生存不下去的。你現在跟顧景行一起工作,那以後我們接觸的機會也是很多的。如果跟我爲敵,你也很難在這一行立足下去。”
“你這是在威脅我?”
“忠告而已。”何部長看向不遠處的舞臺,“你要知道,在這個圈子裏,權利永遠都大於一切。”
沈星眠被他的話和態度氣到發抖,明明做錯事情的那個人是他,爲甚麼他還有臉說得這麼義正詞嚴。
沈星眠極力控制住自己快要爆炸了的情緒,猛地站起來:“麻煩你讓開,跟你這種人多待一秒我都覺得噁心。”
“你!”似乎是沒想過沈星眠這麼油鹽不進,何部長也跟着站了起來:“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呵呵,有本事你就試試看,本姑娘難道還會怕你不成。”
她本來就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也沒想過要接着在這個圈子裏長久地發展下去。入行不過是碰巧,就算真得爲此失去工作,她也不會覺得後悔。
兩個人對峙爭吵的模樣全被顧景行收入了眼裏,眼見沈星眠情緒即將失控,他連忙衝了下去。
他本來就看這個何部長不順眼,如今更是怕沈星眠在他那裏受甚麼委屈。
顧景行突然的行爲,讓場上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等他們再回過神時,顧景行已經走到休息區那邊了。
見顧景行過來,站着的兩個人都愣住了。
“沒甚麼事吧?”在沈星眠身旁站定,顧景行低頭看着她問道。
“沒事。”沈星眠沒去看顧景行,視線依舊牢牢地盯在何部長臉上,她可不想因爲自己的事情而連累到顧景行。
“小顧你怎麼過來了?”看着顧景行,何部長有些不明所以。
顧景行抿着脣並沒有回答他的話,何部長這纔有些尷尬。
他雖然跟顧景行見過幾次面,可是每次他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如果說是一個小明星的話他完全可以讓他混不下去,可是顧景行不同,他可是當紅“炸子雞”,多少電臺邀約等着他,得罪他就等於親手打碎自己的飯碗。
此時,顧景行的沉默讓何部長有些侷促難安,這樣緊繃的情緒還未發酵完,他就聽見顧景行開口道:“何部長,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沈小姐是我身邊的人。”
顧景行強勢的態度不僅讓沈星眠和何部長呆住,就連場上衆人都爲之一愣。
這是在保護她嗎?
沈星眠有些感動,抿了抿脣還未想好該說些甚麼,就聽見何部長乾笑着說:“小顧你這麼嚴肅做甚麼呀,我能對沈小姐做甚麼呢。”
“那就好。”顧景行說完便拉起沈星眠的手走開了,直到靠近臺前的椅子時才鬆開,“你就在這裏等一會,錄影結束後我們就離開,不會太久的。”
沈星眠被這一連串的狀況弄得措手不及,只能夠呆呆地點着頭。
由於之前的插曲,導致接下來的拍攝氣氛有些怪異。
沈星眠坐在那裏,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視線彷彿要將她看穿。偶爾有細碎的討論傳來,都是在說顧景行爲甚麼會這麼維護她,她跟顧景行又是甚麼關係等等。
沈星眠雖然聽得見但卻無力辯解,畢竟有些事情不是單靠嘴巴就能解決。
好不容易捱到拍攝結束,剛出電視臺張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在聽到他們已經拍攝完成後便讓他們回公司了。
路上依舊沉默。沈星眠的心情不佳,懶得開口,而顧景行本來就是少言之人。
到了公司後,顧景行剛進門就被高層喊走了,沈星眠則留在了辦公室裏等張哥。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張哥從外面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他臉色不是很好,見到沈星眠更是直接發泄了出來。
“沈星眠,我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我說了讓你多做事少說話!可你倒好,開工第一天就把電視臺的何部長給得罪了!你知不知道剛纔人家打電話來是怎麼跟我說這件事的?他問我怎麼會請像你這樣不着調的員工!”
沈星眠本來就是個火爆脾氣,如今聽張哥這麼一說,原先的憤怒也“噌噌噌”地被點燃了。但是說到底張哥還是她上司,於是只能硬壓着怒火開口:“張哥,這件事我沒有錯,是那個人的品行有問題!你知不知道他竟然騷擾女下屬,如果不是我看到……”
“沈星眠!”張哥厲聲打斷她的話,“請你搞清楚,社會中類似的不公太多了。今天你看到的是何部長,萬一明天看到的又是哪個臺長你也要這樣嗎?你用腦子想想,你現在待的是娛樂圈,這裏甚麼牛鬼蛇神都有,你要是連這點接受能力都沒有,還是儘早滾蛋比較好!”
他真搞不清楚顧景行到底是哪根筋搭錯,纔會請這樣一個剛畢業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大學生來當他的生活助理!現在害得他不僅要處理合作商的問題,還要幫她收拾爛攤子!
沈星眠本來在電視臺就受了氣,現在又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原先被刻意壓制的怒火現在已經徹底攻心。
這一刻,她也管不了眼前的人是不是她的上司,直接怒懟道:“娛樂圈就活該有這麼多人被性騷擾嗎?如果你說這些騷擾在這個圈子裏是一種常態,那麼不用你說我自己也會滾!”
“你!”似乎是沒想到她會跟自己回嘴,張哥竟被堵得啞口無言。
正當兩個人膠着之際,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打開了。
顧景行踏着步子走到兩人身邊,而後對着張哥開口道:“楊總讓你去他那邊一趟。”
見顧景行出現,張哥也不好再說些甚麼,只能夠憤憤地瞪了沈星眠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張哥走後,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星眠知道顧景行是在幫她解圍,可是這樣的好意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道謝。
她有些侷促難安,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說道:“那個……剛纔謝謝你了。”
“沒甚麼。”顧景行看着她,似乎是在安慰,“張哥那個人有時候脾氣是暴躁了點,你也別太往心裏面去。”
怎麼可能不往心裏面去呢。
就如張哥所說,在這個圈子裏,似乎所有不被道德允許的事情都是家常便飯,而她這樣的性格也確實不適合待在這裏。
沈星眠猶豫了片刻,思索了下措辭,然後說道:“顧景行,我想我或許真的不太適合幹這一行……”
“沒有甚麼合適不合適的。”顧景行接過她的話,表情依舊如往常般,不驚不擾。
他進來前已經在外面聽了個大概。何部長那個人一向不怎麼正經,所以聽沈星眠說出那種事的時候他不僅不驚訝,反倒還慶幸沈星眠沒被佔了便宜。
他入行有一年多,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經歷了無數風風雨雨。不得不承認,這個圈子裏的陰暗面實在太多。他知道沈星眠的性格不適合這裏,可他又自私地捨不得放她走。
顧景行輕輕地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我知道,對於你來說,或許這樣的工作還是太陌生。但請你相信我,不管發生甚麼事情我都會站在你前面。”
那是怎樣的一種堅定眼神呢?
沈星眠只覺得胸口某一處仿若被電給擊中,那種酥麻感從心臟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顧景行趁着她愣神,沒給她說“不”的機會,直接將話題岔開:“對了,下週一要去H市拍新片,你這幾天最好回家收拾下行李。”
“廣告嗎?”沈星眠迅速問道。
“不是,電視劇。”他頓了頓,“時間估計要有兩三個月,這幾天放假你也可以先回去跟你父母說下。”他記得沈星眠的家是在離C城不遠的F市。
“嗯,我知道了。”
顧景行在心裏盤算着張哥就快要回來了,爲了避免爭吵,他抿了下嘴脣開口道:“現在這裏也沒甚麼事了,你就先回去吧,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的。”
沈星眠剛走沒兩分鐘,張哥便推門進來。見只有他一個人在這裏,當下便明白了大概,只是心裏依舊有些不忿。
“景行啊,我真的是不明白你到底爲甚麼要找這個沈星眠來當你的助理。我知道她是你學校的學姐,可是她的性格真的不太適合做這行。”張哥皺着眉說道。
顧景行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張哥嘆了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當我甚麼都沒問,以後就麻煩你自己多管管這個小助理了。”
管她嗎?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是樂意至極。
顧景行在心裏想着想着,忍不住脣角上揚。
沈星眠剛回到家就接到了黎止的電話,說是爲了慶祝她正式上班要請她喫個飯。沈星眠一聽到這理由就炸了,不由分說地將黎止罵了一頓,不過最後還是屁顛屁顛地赴了約。
她的理由很簡單,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自從來了C城後,學校外的那條夜市街就是沈星眠的“革命據點”。那時候無論是比賽後的慶功宴,還是小型的聚會,她總是會跟着黎止來這裏,一邊喫烤串一邊侃天侃地。
沈星眠到的時候黎止已經點好了一桌子的烤串,她剛剛落座,黎止便遞了串五花肉過來:“今天上班是受了甚麼氣?打電話給你發那麼大脾氣。”
聽黎止提起上班的事情,沈星眠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的情緒又開始躁動。
她一把奪過黎止手中的烤串咬住,口齒不清地說道:“別提了,氣死我了!酒呢!喫烤串怎麼能不喝酒!”
“你明天不上班啊?喝甚麼酒!”
“對,不上班!”沈星眠將食物嚥了下去,看向正路過的服務員,“這裏上一箱啤酒。”
“不上班?難不成你上班第一天就被辭退了?”
黎止驚訝的聲音傳進耳裏,沈星眠“啪”的一聲將木棒按在桌子上,白了眼黎止:“在你眼裏我就這麼沒用?”
“不然呢?我可記得明天才週三……”
黎止理所當然的回答讓沈星眠怒火中燒:“我呸,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我有這麼一無是處嗎?”
“你纔不是一無是處。”黎止衝着她笑了一下,“至少你還會打遊戲啊!”
沈星眠嘴裏的肉串真想吐到黎止臉上。
見她臉色陰沉,黎止也不敢再放肆,表情嚴肅了起來:“說真的,你是不是被人給辭退了?”
“辭退你大爺!顧景行下週一開始要去H市拍戲,所以他讓我這幾天先好好休息。”
“咦?剛上班就放假,你這個班上得不錯嘛。”
“不錯個屁。”沈星眠爆了粗口,又想起今天陪顧景行去電視臺裏所遇到的“意外”,硬生生地嘆了口氣,“講道理,我真覺得娛樂圈太髒了。”
“怎麼說?”黎止好奇地問道。
“我下午不是陪顧景行去電視臺拍廣告嗎?中途上廁所的時候正好碰到電視臺裏的一個領導在騷擾女員工。更可氣的是在被我拆穿了後他竟然還敢厚顏無恥地威脅我!還有我們公司的人,就是顧景行的經紀人得知此事後也跑過來罵我,說我如果這樣都接受不了不如趁早滾蛋!”沈星眠憤憤地咬了一口肉串,“說起這個我就上火。明明是那個猥瑣老男人的錯,憑甚麼被罵的是我!”
“這還不就是娛樂圈的黑暗咯。”黎止聳了聳肩,“我早就跟你說了,你的性格不適合待在那裏,可你偏偏不聽,要去給顧景行當助理。要我說你就應該到我公司來,每天開個直播打打遊戲多好。生活輕鬆自在,還有我這麼帥的老闆給你欺負。”
“呸,少往你自己的臉上貼金了。”沈星眠白了他一眼,“就你這長相,還不如人家顧景行一半好看呢。”
“我說沈星眠你是不是找揍啊。說好的臉盲症呢,怎麼一到別人那就好了?”
“沒辦法啊,誰讓人家是真的帥。”沈星眠想起下午顧景行拍照的樣子,眼神漸漸放空,“說真的,我現在倒有些理解蘇蘇爲啥那麼喜歡他了。”
黎止一看她這個模樣頓時有些被嚇到了:“喂,沈星眠,你可別告訴我你一把年紀的要去玩甚麼追星!”
“追甚麼星啊。”沈星眠回神,“我纔沒那個閒工夫呢。好了好了,別扯那些有的沒的了,咱們喝酒喝酒,喝完接着下一攤,反正本姑娘明天不上班,哈哈哈!”
“可我上班啊!”
“誰管你!”
顧景行原本是跟老友一塊來喫夜宵的,卻沒曾想會在這裏見到沈星眠,以及她的前男友黎止。
雖然他們已經分手,可關於他們過去的事情,顧景行還是看到、聽到了很多,所以他自然而然對黎止沒甚麼好印象。
同行的好友感覺到他的緊張,忍不住開口問道:“喂,顧景行,大晚上的你這帽檐壓得這麼低,應該沒人認得出你,不用這麼緊張吧?”
到底是在緊張甚麼呢?或者說到底是在窺探着些甚麼呢?
顧景行覺得自己得了一種病,只要一見到沈星眠,這個病就會發作,讓他手足無措,不再像從前那麼冷靜自持。
顧景行看着那邊滿桌的酒瓶,以及已經喝得有些醉醺醺的沈星眠,一顆心怎麼樣也回歸不到原來的狀態。見他們似乎打算離開,顧景行急急忙忙地跟朋友道了個歉就站起身往外走。
顧景行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樣,像是個跟蹤狂一般小心翼翼地躲在某人身後。周圍依舊是一片熱鬧,可他的視線裏卻只有黎止擁着沈星眠肩頭的那隻手。
像是有甚麼在心裏不斷地撓啊撓,顧景行一咬牙快步走了過去,裝作不經意間撞到了黎止。在對上男人蹙起的眉頭時假裝詫異地說道:“是你們?”
黎止原先是想罵他一句的,可當他聽見那道略帶熟悉的聲音後又遲疑了。
面前這個男人與他差不多高,套着件黑色的風衣,但是幾乎整張臉都被大大的口罩以及刻意壓低的帽檐遮住。
黎止愣了愣,還沒想清楚他到底是誰,沈星眠就不老實地扭動了起來。就在沈星眠快要摔倒在地時,一雙乾淨修長的手迅速地將其接住。
黎止鬆了口氣,不過片刻又懷疑了起來。
他伸出手想要將沈星眠給帶回來,可是眼前的男人似乎並不準備放手,兩隻手牢牢地扶着沈星眠。
“你到底是誰?”黎止皺着眉問道。
“是我。”顧景行騰出一隻手拉低了口罩,在看見黎止轉變的表情時又立即將口罩拉上,欲蓋彌彰地開口道,“我跟朋友正好約在這邊喫夜宵,沒想到會碰到你們。”
“是啊,真挺巧的。”黎止也鬆了口氣,“剛剛真是謝謝你幫我接住阿星了,她這個人啊,一喝多了就像小孩子似的好動……對了,你不是還跟朋友有約嗎?把她給我就好了。”
顧景行怔了下,似乎是沒有想到黎止會直接讓他走,他快速穩定心神,回道:“沒關係的,我們已經喫完了。”
“喫完了?”黎止問道。
“嗯。”他的話剛落下,黎止就掃了掃他空蕩蕩的身側,忍不住皺眉,心裏也有些懷疑。而後,他又見顧景行的視線在看向醉酒的沈星眠時流露出的關心,頓時,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逐漸在他心中形成。
他想了想,表面卻不動聲色:“我剛聽阿星說了下午發生的事情,真是多謝你幫忙了。”
“不用了,應該的。”顧景行看了他一眼,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討論,“你是要送她回家嗎?我有車,送你們吧。”
“我就不用你送了,主要還是阿星。”黎止瞟了一眼沈星眠,意有所指般地開口道,“我知道每一行都有每一個行的規矩,有些不道德的東西也是被默許的。可是阿星不同,她的眼睛裏容不得半點骯髒。我知道當初是你邀請她去做你的助理,可身爲她的好朋友,我真的不希望再看見她像今天這般喝得爛醉如泥了。”
是因爲下午的事情才喝成這樣的嗎?
顧景行低下頭去看沈星眠,少女的臉頰因爲醉酒的緣故變得粉撲撲的,就連呼出的氣息都帶着麥芽的醇香。他聽見自己心裏“咯噔”一響,隨即抬起頭認真地看向黎止。
“這種事,不會再有下次了。”他的聲音是那麼堅定。
黎止有些失笑地看了眼醉醺醺的沈星眠,衝顧景行揮了揮手:“既然這樣的話那麼我先回家了,至於阿星,就麻煩你送她回去了,我想她的地址應該不用我告訴你。”
“嗯。”顧景行微微點頭。
等到黎止的背影漸行漸遠,顧景行才扶着沈星眠往外走。
將沈星眠輕輕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顧景行又貼心地爲她調低了座椅的高度,等她扭了扭身子,終於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後才鬆了一口氣,並小心翼翼地拉過安全帶爲她扣上。
即使是隔着衣服,從沈星眠身上傳來的溫度仍幾乎灼傷他的手,顧景行收回手後,又站在邊上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關上車門走到另一端。
有時候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爲何會對她這麼着迷,就像是上了癮,不能自拔。還是說,久遠的記憶,仍舊對他影響至深?
可是……那又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不過哪怕時間過得再久,現在回想起來他依舊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本該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偏偏卻陰差陽錯地相遇了,讓他措手不及。
思及此,顧景行又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輕輕地笑了笑,纔將車駛了出去。
他是知道沈星眠的家,她上班當日所填寫的入職表他早就從人事那邊偷偷拿了回來。
對於她的一切,他早就已經爛熟於心。
把車停靠在樓棟之間,顧景行小心地將女生抱下車。盈盈可握的腰肢以及溫熱的體溫都讓他瞬間紅了臉。
他拍了拍女生的臉小聲地問道:“阿星,你的鑰匙在哪裏?”
阿星——這個名字他在心裏曾經默唸了多少遍,如今終於有機會喊出口了。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聲音,被抱在懷裏的沈星眠不安分地動了動。
她的眼睛沒有睜開,手卻習慣性地伸到了包裏掏了掏,帶着蠟筆小新玩具的鑰匙扣沒一會兒便被拉了出來。
沈星眠拿鑰匙往他胸口上一拍,不自覺地嘟囔着:“黎止,你怎麼連鑰匙都不知道在哪兒了啊……”
又是黎止的名字,顧景行一愣,臉上的緋紅也漸漸散去。
明明已經分手了不是嗎?可他始終還是想不明白爲甚麼這兩個人還是會這麼要好,要好到讓他滿心妒忌。
顧景行嘆了口氣,打開房門將她抱了進去……
沈星眠再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中午,陽光透過紗窗照了進來。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才扭頭拿起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點開屏幕後一連串的消息通知出現在眼前。
兩個小時前黎止發來的短信在一堆APP通知裏顯得格外醒目。
黎止:小姑娘起牀了沒?
黎止:你不是這麼能睡吧?
黎止:昨晚顧景行送你回去的,你們該不會……
引人瞎想的省略號讓沈星眠整個人都懵住了。
顧景行送她回來的?她明明記得昨天晚上就她跟黎止兩個人啊!那時候她在跟他喝酒喫肉聊往事,可是再後來……記憶就漸漸地變得模糊起來。
記憶斷片讓沈星眠莫名變得煩躁,她抓了抓亂如稻草的頭髮,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輸入開機密碼,找到黎止的電話,然後撥通。
她性格一向直爽利落,既然想不起來,乾脆直接問知道的人。
黎止接電話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剛一打通便聽見了他的聲音:“阿星,你可算醒了!這一早上我可是給你發了無數個微信。”
“所以呢?”沈星眠翻了個白眼,打斷了他的話,“我問你,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昨晚?”
“你別給我裝傻了。你自己說顧景行送我回家的。我們不是在喝酒嗎?爲甚麼最後會變成他送我回去?”
沈星眠一連串的發問讓電話那端的黎止愣了兩秒:“就是後來你不是喝醉了嘛,我準備送你回去的時候碰巧遇上顧景行。他看我喝了酒就說要送我們,可是我一想啊,我家跟你家是一個南一個北,讓人家來回送多麻煩啊,於是乾脆就讓他送你,我自己打車回了。”
“所以你就把我一個人丟給他了?”沈星眠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度,“黎止!我到底跟你有甚麼深仇大恨,你就這麼把我丟給一個不相干的人?”
“也不至於說是不相干吧……”黎止頓了頓,接着說道,“他不是你老闆嗎……”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把我丟給他啊!黎止,你是不是太久沒捱揍有點懷念我的拳頭了?”
“不不不,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懷念你的鐵拳。”黎止輕笑了聲,“好了不鬧了,昨天是我失誤,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隨便把你丟給你老闆了。”
“你還想有下次?”
“沒下次了!”黎止立馬保證,而後又放軟了音調,“對了,你昨天說要陪顧景行去外地拍電視劇的,大概要去多長時間?”
“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沈星眠皺了皺眉。
“阿星啊,我發現你怎麼這麼不靠譜呢?連自己要出差多久你都不知道。”
黎止略帶嫌棄的聲音讓沈星眠有些炸毛,她敲了敲手邊的牀頭櫃:“黎止,你管我這麼多幹甚麼!再說了,去多久又有甚麼關係,反正我已經是步入社會的人了。”
“喲喲喲,說話底氣這麼足?”
“那是當然!”沈星眠得意的聲音伴隨着肚子的“咕嚕”聲一同響起,她揉了揉肚子,說道,“好了,不說了,我餓了,現在要去喫飯,有甚麼事咱們回聊。”
“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