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你快來看,這條手鍊好漂亮啊。”
姚倩茜不知道甚麼時候跑到一個小攤前去了,沈星眠無奈地走過去,見她手上正拿着一串貝殼做的手鍊。
攤位的小販見狀,忙不迭地開口推銷着。“這位小姐真的是好眼光啊,我攤子上這些手鍊可全是純手工製作僅此一條,不是每個攤子都能買到。”
“誒?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啊。小姑娘我還能騙你不成嗎?”小販順手拿過旁邊另一條手鍊遞了過去,“你看看這條,跟剛纔那條是不是又不一樣?我可告訴你了啊,我這裏的每條手鍊都是不一樣的。”
姚倩茜接過小販新遞來的手鍊,將之與手中另一條仔細對比,而後道:“真的不一樣啊!阿星你快看。”
然而沈星眠對這種東西沒有甚麼興趣,剛想擺擺手,姚倩茜就將手鍊硬塞到她手裏:“阿星這條給你,我們兩個一人一條。老闆,這個多少錢?”
“誒?”沈星眠懵了,正想要說自己不要,那邊姚倩茜就已經將錢給遞了出去。
黎止跟顧景行不知道甚麼時候又跟了上來,看見姚倩茜送手鍊給沈星眠的時候,黎止狡黠地笑了起來:“我這可是第一次看見阿星收這麼女性化的禮物啊。要知道每年她過生日,要求的禮物可都是鍵盤鼠標之類的外設,全都是些男孩子纔會喜歡的玩意兒。”
這個黎止,幹嗎一定要揭她的隱私啊。沈星眠有些氣惱地想要過去打他,誰知道一不小心撞到了路人身上。
她剛道完歉,卻見那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旁邊的方向。
“天啊,是顧景行和姚倩茜,我沒有看錯吧!”那人微愣後忽然大喊道。
“顧景行”和“姚倩茜”,這兩個名字就像是一記Z彈一樣,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看着不停聚集過來的行人,沈星眠一下子就亂了分寸。
說到底她還不過是剛剛接觸這一行的新人,這樣的場面也是從來都沒有碰到過。
顧景行看了眼怔在那裏的沈星眠,明白她是亂了分寸,可這樣的情況也不允許他再多說些甚麼,於是他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星眠感覺到有人猛地拉住自己的手腕,緊接着耳邊響起顧景行略帶沙啞的聲音。
“快跑!”
就像是進行着一場末日狂奔,沈星眠覺得眼前的路全部都變得模糊不清。身後是不斷湧上來的人潮,可是從手腕處傳來的溫度卻格外令人心安。
她稍微抬頭,就看見顧景行那張精緻的臉。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樑,他的脣角,在這一刻全部悉數映在了沈星眠的眼裏心底。
就在沈星眠快要沉溺時,一連串的警笛聲驟然響起。
警笛聲讓她迅速回過神,可耳後根還是不由自主地發着熱。
那些追逐着的人潮似乎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全都愣在了原地。顧景行看準機會,跟黎止打了個手勢,雙方分別拉着手中的女生轉身繞進了不遠處的巷子。
區別於夜市的熱鬧,這條巷子內似乎連月光都不愛捧場。沈星眠靠在牆上不停地喘着粗氣,常年坐在電腦前的她應該算是這幾人中體力最差的。
黎止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靜靜地聽着外面的聲響。見沒有人追上來才鬆了一口氣:“好像沒有人了。”
沈星眠長吁一口氣,想拿張溼紙巾出來擦擦汗,卻發現自己的手仍被顧景行牢牢地牽着。跑起來的時候不覺得,此刻停了下來她才意識到兩人的動作太過親密了。
像是感覺到沈星眠的不自然,顧景行緩緩地鬆開了她的手腕。可就算如此,沈星眠還是覺得被他碰過的皮膚燙得可怕。
她有些心虛地將溼紙巾拿出來分發給大家:“這個天氣還真是熱,哈哈,我都出了一身汗。”
她話音剛落,一個略微陌生的女聲從黑暗裏傳了出來:“是啊,爲了找你們我也是出了一身汗。”
“是誰?”黎止皺了皺眉,微微抬了抬手。
隨着手機的光亮射過去,許寧妤出現在了沈星眠的視線裏。
“是你。”她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許寧妤,驚訝地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當然要在這裏了。”許寧妤理所應當地回道,順便搖了搖手中的玩具警鈴和小喇叭,“你不會真以爲有巡警剛好路過吧?”
“阿星,你認識她?”黎止疑惑地問道。
沈星眠走過去將許寧妤帶了過來:“嗯,之前見過一次面,也是從C城過來玩的。”
“原來我們都是老鄉啊。”黎止笑了起來,隨即將手伸了過去,“你好,我是阿星的好朋友,我叫黎止,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及時出手救了我們。”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這麼在意的,哈哈。”
許寧妤爽朗的笑聲也吸引了姚倩茜的關注,她從黑暗中顯出身形:“你好,我也是阿星的朋友姚倩茜。你真的很聰明,能想到這樣的辦法來幫我們開脫。”
“說了舉手之勞啦。”這樣的稱讚讓許寧妤有些不好意思,她撓了撓頭髮,將話題轉到了沈星眠的身上,“真沒想到阿星你竟然認識姚倩茜,這種大明星我可只在電視上看到過呢。”
見她問自己,沈星眠也怔了下。
她跟許寧妤自從上次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面。顧景行交代給她的事情越來越多,她根本沒時間溜出去,只在微信上與她聊過幾句。而關於自己是顧景行助理這件事她卻從未跟許寧妤說起過,畢竟在她看來這件事沒有任何值得說的必要。
一想到這裏,沈星眠不由自主地偷偷瞄了眼身後的顧景行。他的身影幾乎全部被淹沒在黑暗裏,雖然離得不遠,可她仍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星眠有些無奈,又看向許寧妤,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那個……其實,其實我是顧景行的助理來着,所以纔會跟姚倩茜認識。”
“顧景行?是那個大明星顧景行嗎?”
“我想,大概是的吧。”
恰逢這時,顧景行也從後面走了出來,禮貌地衝她點了點頭。
而後,沈星眠看見了許寧妤驚訝的表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她似乎看見許寧妤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心。
眨了眨眼睛,沈星眠又仔細打量了許寧妤一番。但對方臉上只剩下驚訝,再無其他。
沈星眠在心裏暗罵自己多心,便將這件事情拋諸腦後。
在夜市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沈星眠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待下去了。她跟許寧妤打了個招呼,便同顧景行、黎止、姚倩茜匆匆趕回酒店去了。
第二天是沒有拍攝的,但沈星眠還是在早上八點被黎止的電話給吵醒。在罵了黎止幾句後,沈星眠還是老老實實起牀換衣服,準備陪他去臨岸走一走。
沈星眠出門的時候恰好碰上了顧景行,她沒想到他會醒這麼早,怔怔地打了個招呼:“嗨,早上好。”
“你這是要出去?”顧景行看了眼她一身靚麗的裝扮,蹙着眉。
“嗯,陪黎止出去逛一逛。”
沈星眠這樣的回答並不讓他覺得意外,顧景行拉着門把的手微微緊了緊。
“等我一下,我換身衣服。”
等他?這是甚麼意思。
沈星眠還沒來得及做反應,顧景行就已經拉開房門走了進去。沈星眠想了想,沒有先行離開,而是依言等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房門再次打開時,出現在沈星眠眼中的是全副武裝的少年。
一副能遮得住半張臉的黑超墨鏡,頭上的鴨舌帽帽檐被壓得極低。伴隨着門鎖落扣的聲音,顧景行清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走吧。”
黎止倒是沒想過顧景行會跟過來,他雖然能夠看得出他對於沈星眠異於朋友的感情,卻沒有想到他會做到如此地步。正沉思着,沈星眠略帶尷尬的解釋聲響起:“那個,顧景行也跟我們一起出來逛逛,你不介意吧?”
快說你介意啊!沈星眠悄悄在心中呼喊,但黎止卻好像完全沒有get到她的點,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都可以啊,不過今天要注意點,別再鬧出跟昨天一樣的動靜了。”
這個黎止,果然跟自己越來越沒默契了!
沈星眠有些絕望地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命地說道:“那我們就走吧。”
對於臨岸,三人都是陌生的。沈星眠想起了上次許寧妤說的環島旅行,便嘗試着提了出來,結果其餘兩人都同意了。
島上的街道停放着共享單車,他們三人每人推了一輛,以唐槐巷爲出發點。
雖然是炎熱的夏季,可早上的海風還是吹得人身心舒暢的。漸漸地,沈星眠也全身心投入到這宜人的環境裏,忽視掉顧景行所帶來的壓迫感。
約莫騎行了半個多小時,入眼皆是一片蔥鬱,周圍的環境也從喧囂轉入寧靜。
黎止率先下了車,將單車擺放好。他環視了眼四周,回過頭來望向沈星眠:“阿星啊,你這帶路把我們帶到哪裏來了?我怎麼感覺這荒郊野外有點可怕啊。”
沈星眠看了眼眼前的風景。這裏看上去像是一片樹林,綿延的沒有盡頭。她也沒想過自己隨便一帶路竟然能帶到這麼個地方。按照她的想法,這臨岸也就這麼大,反正是環島旅行正好全部繞一遍,只是現如今她也不知道繞到了哪裏。
顧景行看了眼已經完全懵住的沈星眠,接過黎止的話,開口道:“這裏似乎是沒有甚麼人來,我們才走了半個多小時,離市區也不算特別遠,現在掉頭的話也可以找到路口。”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黎止有些不捨地看了眼身後的樹林,“可是就這麼走掉的話未免也太可惜了,既然都走到這裏了,不如進去看看再出來。”
黎止的話剛說完,沈星眠也回過神了。
她是瞭解黎止的,認識他這麼多年,她很清楚他有顆愛冒險的心。說起來,大概也正是因爲他這樣的性格,才能夠入得了她的眼。
見顧景行不說話,黎止開始在沈星眠耳邊煽風點火:“阿星,你看這裏看上去多神祕啊,我知道你一定也想要進去看看,反正來都來了,我們就去看看吧。”
是啊,這陌生的島嶼的陌生森林,光是想想就刺激。
沈星眠想了想,拍板定案。
“走,進去!”
將單車停在外面隱蔽的地方,三個人繼續前行。
顧景行看着一路上都面露驚喜之色的沈星眠,心中慶幸剛纔沒有阻止她。
至於沈星眠,她純粹是抱着好奇心才進來的,但沒想到這座森林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三個人大約走了二十分鐘,然後看見一條小河。沈星眠望着清澈透底的河水不由感嘆:“果然跟C城是兩個世界啊,你看這河水都這麼清澈無污染,真想一輩子留在這裏。”
“得了沈星眠,就你這網癮少年能留在這?你別逗我了好嗎?”
或許是因爲顧景行在旁邊,往日裏平常不過的玩笑話此刻竟讓沈星眠覺得有些尷尬。她輕踹了黎止一腳:“就你話多!”
“得得得,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你說誰是你女兒?”沈星眠暴怒。
“比喻比喻,你可千萬別激動。”黎止趁機躲到了顧景行身後,“以前不是我帶着你工作嘛,現在換了個人帶你,這意思嘛……差不多是不是?”
“有你這麼比喻的嗎?”見他躲在顧景行的身後,沈星眠也不好上前去,只能遠遠地瞪着他。
不置可否,顧景行在聽到黎止那句話時多少有點欣喜,可看着這兩人嬉鬧的樣子他又覺得有些鬧心。
由於正面對着顧景行,沈星眠自然注意到了他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見他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又似是憂鬱,她有些摸不着頭腦。
就像是進入了愛麗絲的仙境,從河邊走過,一大片果林陡然出現在眼前。
黎止指了指不遠處的人家,開口道:“似乎還有人在這裏住。”
那是一間小農房,紅磚綠瓦,帶着濃濃的年代感。
“過去看看吧。”沈星眠轉過頭看着兩人道,“已經快中午了,太陽這麼大,過去喝口水也是好的。”
“嗯,那我們就過去看看吧。”顧景行表示贊同。黎止也緊跟着點了點頭。
來到屋外的羊腸小徑,三人還沒踏進去就見旁邊有個老人家走了過來。在看見他們時,老人家的表情有些驚奇。
“你們是?”
“伯伯你好,我們是想來討杯水喝的。”黎止笑得乖巧。
“討杯水?”老人家的眉頭蹙起,視線在他們三人身上來回遊走,好一會兒才鬆口,“進來吧。”
“嗯,謝謝伯伯。”
黎止一向是能說會道的,短短几分鐘的路程,他便從老人家口中瞭解到了大概。原來這個老人家叫福伯,是這片樹林的看林人,他大半輩子都是與這片樹林爲伍。
剛走到門口,沈星眠看見一個老奶奶坐在小凳子上擇菜。老奶奶見有人過來,笑眯眯地站起來道:“今天又有客人來啊?”
又有?
沈星眠正奇怪於她的措辭,就聽見福伯的聲音。
“幾個小娃娃,估計也是誤撞進來的,說是討杯水喝。”
“那老頭子你去給他們倒點茶吧,桌上的茶應該放涼了。”
見福伯拿了大碗準備給他們倒茶,沈星眠連忙過去幫忙:“福伯,還是我來好了。”
“沒事的小姑娘,就讓他做。”福奶奶拉住沈星眠,而後又像是想起甚麼似的急急忙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你看看我,這一激動就忘了自己剛在擇菜,小姑娘我去打點水給你洗洗。”
“不用了奶奶。”沈星眠攔下準備走的福奶奶,“你們能給我們一口水喝,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這沒甚麼。”福奶奶說,“其實經常有像你們一樣誤闖進來的人。這都快中午了,你們就在這裏喫個飯吧。”
原來不止他們幾個被這裏的景色吸引。
“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們已經很打擾了。”
沈星眠還欲拒絕,福奶奶出聲打斷她,說道:“就當是陪陪我們老兩口好了。”
“可這……”
“好了,阿星,你別再說了。”黎止笑着出聲,“就這麼定了吧,今天中午我們就在這裏喫飯。”
“呃……顧景行……”沈星眠回過頭去看顧景行,想要徵詢他的意見,畢竟這位爺纔是老闆。
見沈星眠看着自己,顧景行微微頷首:“就這樣吧。”
“那好。”沈星眠這才衝福奶奶點點頭,“我們就打擾了。”
“哪裏的話,那我就先去做飯了。”福奶奶說着便拿起了菜籃子往旁邊的小屋走去。
“福奶奶,我也幫你。”沈星眠跟了上去。
見她倆離開,福伯也開了口:“都進來吧。對了,那個小夥子,把茶水帶進來吧。”
顧景行見福伯指着自己,怔了下,待他們走了進去才反應過來,忙端着東西也走了進去。
沈星眠跟着福奶奶身邊,看着她在竈臺前炒菜,見福奶奶想加點柴火,忙搶先一步坐到竈眼前。
“奶奶,我幫您。”
“這怎麼好意思。”福奶奶見狀想要拉她起來,“你看看你穿得這麼好看,這廚房太髒了,你還是出去跟老頭子他們喝喝茶。”
“沒事兒,我小時候在我外婆家也經常幫他們燒火。”沈星眠熟練地折斷柴火放進竈眼裏,“你看,我真的可以做。”
“這……”
“真的沒事兒。”
“那,那好吧。”
沈星眠剛跟福奶奶達成協議,顧景行端着一杯水走了進來。
“喏,喝點吧。”他走到沈星眠跟前遞過水杯。
沈星眠接過水杯後“咕嚕咕嚕”將水喝完,遞還給顧景行的時候,極其自然地說了句:“我還要。”
“嗯,我再去給你倒一杯。”顧景行也沒說甚麼,接過杯子便又折了回去。
待顧景行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福奶奶瞭然地看向沈星眠:“這小夥子是你男朋友吧?”
“甚麼?”沈星眠愣了幾秒才急忙辯解道,“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嗎?”福奶奶覺得有些奇怪,“我看他對你挺不錯的,怕你辛苦還來送水。如果不是的話,那就太可惜了,你看這小夥子長得多俊俏吶。”
沈星眠是真的沒想到福奶奶一把年紀了還這麼的八卦,見她失望的樣子沈星眠覺得有些好笑。可還未等她想好怎麼回答,福奶奶又接着開口道:“小姑娘吶,奶奶我也活了這大半輩子了,看人一向都比較準。這小夥子是真的不錯,你可千萬別錯過了啊。”
“奶奶,我是真的……”
“小姑娘,話可別說這麼絕對。”福奶奶調皮地衝她笑了下,“你要知道,世事無絕對。”
話是這麼說,可……她跟顧景行?怎麼都是不可能的嘛!一個重度網癮少女,一個是舞臺上的發光體,兩人在一起的畫面……怎麼想怎麼彆扭。
沈星眠還在胡想,顧景行已經端着水回來了。
許是剛纔的話題讓她有些心虛,當顧景行遞過水杯的時候,沈星眠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顧景行覺得沈星眠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他又實在找不到頭緒,直到看見福奶奶脣邊的笑意,腦中才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福奶奶跟沈星眠說了?
這樣的假設,讓他心底瞬間炸開了煙花。
因爲遠離市區,老兩口的菜都是自己種的。雖說是粗茶淡飯,可在場的三個人都喫得十分滿足。
飯後,黎止跟福伯去看他挖的池塘,沈星眠陪着福奶奶洗完碗,就只有顧景行一個人坐在門前的椅子上。
沈星眠這個人一向忘性大,喫完飯就將福奶奶之前的話拋之腦後了。她上前對顧景行問道:“你怎麼沒跟福伯他們一起去看池塘?”
顧景行自然不可能說出“你比池塘好看”這樣甜到發膩的情話,只得開啓一貫的高冷模式:“你不覺得在這裏吹吹午後的風更舒服嗎?”
沈星眠閉上眼,迎面而來的微風確實很舒服。
“好像是哦。”
“你呢?幫福奶奶洗完了?”
“嗯,我倆說好下午去菜地看看。”沈星眠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張椅子上,“你呢?在這樣的地方一定覺得很不習慣吧。”
生活在掌聲和鎂光燈下,這樣平靜的日子在沈星眠的看來是完全不屬於顧景行的。
“確實是很長時間沒這麼放鬆過了。”顧景行微微側過臉看向不遠處寧靜的森林,“其實如果真能住在這裏,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哎?”沈星眠頗爲喫驚。
“很奇怪嗎?”顧景行回過頭來看着她。
“大概是吧。”她點了點頭,忽然開啓了話匣子,“在我看來,你似乎生來就屬於舞臺。不過說起來,你怎麼會進入這一行呢?”
顧景行沉吟片刻:“大概,是爲了一個人。”
“爲了一個人?”沈星眠有些訝異地重複道,完了才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失禮,“對不起,我好像問得有點兒多。”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不是個愛八卦的人,可對於顧景行的事卻不由自主地想要知道更多。
正當沈星眠懊惱自己話多時,顧景行卻回答道:“沒甚麼,我確實是爲了讓那個人能夠看到我,才站在這個光鮮亮麗的舞臺上。”
原來顧景行也是個有故事的男同學啊。
一瞬間,沈星眠心裏的懊惱被好奇取代了,繼續問道:“那她看到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沈星眠總覺得她在問出這句話後,顧景行看向她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了。好一會兒,她纔看到顧景行緩緩地開口。
他說:“嗯,她看到了。”
到底是甚麼樣的一個人纔會讓顧景行如此牽腸掛肚呢?
有微風從不遠處的森林裏面吹了過來,彷彿也將沈星眠的心思越吹越遠。
與此同時,黎止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一見到沈星眠,他便猛地嘆了口氣抱怨道:“這些合作方真不是人,都已經週末了還非得讓我過去一趟!”
原本沈星眠正想着顧景行的事,被黎止這麼一打岔,清醒過來後才覺得自己方纔想得有些多。
而黎止見沈星眠在發呆,不免有些憤憤不平:“喂,阿星,你在想甚麼呢?我都這樣了,你難道還不同情一下你的好朋友我嗎?”
“嘖嘖,我可不承認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沈星眠故作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那你現在就要回去了嗎?”
“可不是。”黎止看了眼手機,“下午三點多有班飛機,估計我們現在就得趕緊走了。”
“誒,這麼趕?”
“沒辦法。”
黎止這個樣子,沈星眠也不再逗他了。她轉過頭衝在一旁默默無聲的顧景行問道:“那我們回去?”
“嗯,回去吧。”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沈星眠點了點頭,又跟兩人道:“那我去跟福奶奶說聲,你們看下自己還有沒有甚麼要整理的。”
一聽到她要走,福奶奶有些不捨。想來也是,這個地方這麼偏僻,來的人肯定不多,就連他們也是心血來潮,誤打誤撞。
雖然沈星眠也不捨得就這麼離開,可黎止的事情更重要。依依不捨地跟福奶奶告別後,三人在福伯的帶領下順利走到原先停車的出口。
這半日的時光就像是做了一場極美的夢,直到將黎止送走,自己躺在了牀上,沈星眠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記不得是甚麼時候睡着的,等到沈星眠被“咚咚”的敲門聲吵醒時,才發現暮色早已覆蓋了整間房。
沈星眠以爲是服務員過來打掃衛生,惺忪着睡眼去開門,結果卻看見顧景行穿戴整齊地站在那。這一眼,直接讓她原本還朦朧的睡意迅速煙消雲散。
“喫晚餐了。”少年的聲線依舊清冽,低頭看着她道,“把衣服換一換吧。”
“呃……”這是在邀請她一起喫晚餐嗎?
沈星眠被顧景行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回答,顧景行卻再次重複道:“快去換衣服,我在這兒等你。”話落,他直接幫沈星眠把門給帶上了。
得,這下是真不好再拒絕了。不過直到洗漱換裝完畢,沈星眠還是沒想明白顧景行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再打開門出去,顧景行正倚牆站在那兒,見她出來,迅速地站直了身體道:“走吧。”
進了電梯後,顧景行按下直達頂樓的按鈕,沈星眠終於後知後覺到不對勁,疑惑地皺起眉頭:“我們去頂樓做甚麼?”
“喫晚餐。”
顧景行說話一向簡短,沈星眠還沒來得及捋清楚他是甚麼意思,電梯門已經“叮”的一聲打開來。
入目是幽幽的暖色燈光,大片星光從頂上的玻璃映射進來。
這棟樓的頂層,也是臨岸著名的景點,空中餐廳“clouds”。沈星眠在入住這棟大樓的第一晚便聽說了這家餐廳的種種,除了高得出奇的消費,更有那能鳥瞰整座城市風景的樓頂。
兩人剛從電梯出來,侍從便從旁迎了上來,露出標準的微笑問:“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沈星眠從震驚中回過神,耳邊響起顧景行的聲音:“嗯。”
“稍等,我這邊幫您確定下座位。”
“好的。”
落了座,沈星眠還有些慌。這如畫般的夜幕與繁星,以及空氣裏漂浮的淡淡檸檬香,還有……眼前的人,都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要喫點甚麼?”顧景行將鍍了金邊的菜單放到她面前,“服務員說今天主推的甜點是果仁布朗尼,我給你點了一份。”
聞言,沈星眠有些喫驚。她還沒想好要說些甚麼,就聽顧景行繼續說道:“這家的惠靈頓牛排是主推,至於湯的話你覺得奶油蘑菇濃湯怎麼樣?”
聽着從他嘴巴里蹦出來的菜名,一種奇怪的感覺從沈星眠的心底蔓延開。
無論是先前的果仁布朗尼還是現在這主食,全都是她感興趣的。如果顧景行不是故意的話,那沈星眠只能夠說這也是真夠巧的。
見她不說話,顧景行忽然喊道:“阿星?”
阿星?這又是甚麼鬼啊。
沈星眠覺得今天如果不是顧景行出了問題,就是自己出了問題。
努力控制住奔騰的思維,沈星眠在心裏醞釀了一番後,磕磕巴巴道:“我,我都可以。”
“那就這樣,你再看看菜單,有沒有甚麼要加的?”
“不用了,就這樣吧。”
講道理,先不管顧景行這頓飯是不是場鴻門宴,就單單他們兩個人一起來這麼正式的餐廳喫飯,也夠反常了。
不過話說回來,沈星眠從沒來過這種高級餐廳喫飯。雖說她以前跟黎止在一起的時候總愛去大排檔或者路邊攤,整一女漢子,可試問哪個女孩子心中沒有一個公主夢?而今天這場“意外”,完美地符合了她心中的幻想。
漫天繁星,浪漫餐廳……只是如果眼前人不是她的老闆就好了。
似乎是察覺到沈星眠在偷瞄自己,顧景行一抬頭正好撞見她來不及閃躲的視線。
不知道怎麼的,顧景行忽然想要逗逗她。
“我很好看嗎?”
要完!被抓包的沈星眠腦海裏頓時冒出這兩個大字。
也不知道是“喫人嘴短”,還是顧景行一貫的高冷給她留下了太大陰影,一向強勢的她在顧景行面前就沒有不慫的時候。這要是傳出去,一定會讓遊戲界的人笑掉大牙的。
沈星眠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可不想以後過上被人嘲笑的日子。喝了口檸檬水給自己壯膽子,沈星眠故作冷靜地說道:“是挺好看的。”
看吧,沈星眠,你還是可以的!
她正在心裏給自己歡呼着,就聽見顧景行帶笑地回應:“那你就多看看,我不收你錢。”
甚麼?請問顧景行剛纔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這樣的想法嚇得沈星眠差點把喝進去的水都給噴出來。
看見她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樣子,顧景行脣邊的笑意更甚,他的手也像是着魔般,不由自主伸向了沈星眠的臉。
可緊跟着隨着服務員一聲“打擾了”,霎時將沈星眠叫醒。顧景行的手也在半路落了空。一時間,兩人的氣氛陷入一片怪異的沉默之中。
開喫後,兩人都沒有再開口。美食當前,沈星眠卻覺得如同嚼蠟,完全沒了往日的喜愛之情。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顧景行反常的原因到底是甚麼。
好不容易喫完飯,回到房間後,沈星眠跟顧景行匆匆道了“晚安”便關上了房門。顧景行看着那人逃似的背影,有些苦澀地笑了笑。
果然,他還是太心急了嗎?
將門關上,沈星眠背靠着門,好一會兒才平復下自己不停亂跳着的心臟,隨後換鞋走進浴室。
另一邊,同樣回房的顧景行打開了電腦,將教授佈置下來的作業發出去後,他手中的鼠標在D盤停留了一會兒終是雙擊後打開。
保存“英雄聯盟”的文件夾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被打開過了。他的手在鼠標上頓了頓,點擊運行。
這個遊戲,顧景行已經很久都沒有登錄過了,自從踏進了這一行,他的生活便被各種通告以及拍攝充滿,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娛樂。
在更新進度條顯示完成後,顧景行連續輸錯了三次密碼才終於登進遊戲。打開好友列表,以前宿舍裏那幾個重度網癮少年果然還在線。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忽然出現,唯一不在“遊戲中”的老梁瞬間發來好幾個感嘆號,並附文:“盜號的?”
“不是,本人。”
顧景行回完這四個字後那端沉默了許久,好半天才有反應。
“不是吧?老顧你竟然會上線!!!!!!”
那一連串的感嘆號可見顧景行上線這件事對老梁有多大的衝擊力。
顧景行見此也忍不住輕笑出聲,只是他剛想要說些甚麼,就看見特別分組欄裏面原先灰色的頭像亮了起來。
心跳了半拍,手指懸空,原先想要跟老梁說些甚麼,他全都忘了。
隨着對方“在線”的狀態迅速切換成“列隊中”,他猶豫了下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景衣夜行:“一起玩嗎?”
說不清那是甚麼心情,好像比忐忑還要更爲緊張。不過其實話一發出去顧景行就有些後悔了。
他很多年都沒有上過這個遊戲了,而她跟他,以前也不過是泛泛之交,這麼唐突的套近乎似乎有些不太好。
正想着,對話框內對方的消息已經回了過來。
阿星星星啊:“誒?好像有一兩年沒見過你了,我還以爲你早就不玩了。”
隨着她的回覆,一條邀請信息也跟着傳了過來。那一瞬間,像是有風吹拂過山岡。原先的不安在這一瞬間變成了難以言明的激動。
顧景行接受了組隊的邀請,等進入隊列後,連敲着鍵盤的手指都不自覺加重了些力道。
景衣夜行:“嗯,因爲我這兩年都在忙工作的事情,所以沒甚麼時間玩。”
阿星星星啊:“看不出來你都工作兩年了。”
景衣夜行:“嗯。”
阿星星星啊:“不過也真是巧,我也很久沒上線了。今年剛畢業開始工作,事情有點兒多,估計以後都沒甚麼時間玩了。”
見沈星眠跟自己說着現實裏發生的事情,顧景行忽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明明他們早就已經認識了,可爲甚麼還要在遊戲裏面扮不熟呢?
“噔”一聲激昂的遊戲音效打斷顧景行的思緒。遊戲匹配已經完成,只是切入的界面裏,五花八門的遊戲英雄讓他有些發懵。
他確實很久很久沒有玩過這款遊戲了,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以前玩過的名爲“德瑪西亞之力”的遊戲人物,就看見她確定了“九尾妖狐”這個英雄角色。
同一時間,左下角的對話框又閃了閃。
阿星星星啊:“記住,待會兒進去先把遊戲消息給屏蔽了。”
距離那件事差不多過了兩年,可直到現在顧景行還能清楚記得那件事的始末。
那是2014年的九月,C城的溫度創下了歷史新高。經過了軍訓,顧景行已經和宿舍裏其他三人打成了一片,而從小對網絡遊戲沒甚麼興趣的他,也在室友的強烈推薦下下載了時下最爲熱門的競技類推塔遊戲——英雄聯盟。
初生菜鳥,即使再怎麼想用心打好遊戲也難免會捱上幾頓罵,而遇見沈星眠就是在這樣的一局遊戲中。
那天他依舊“死”得異常慘烈——身爲一個輔助在短短十分鐘內死了十次。平均一分鐘死一次的節奏讓原先在中路安穩發育的沈星眠再也忍不住“噴”了起來。
阿星星星啊(影流之主):“下路那個輔助你是不是傻?小學還沒畢業?”
他們現在玩的是5V5匹配模式,遊戲地圖進攻路線分爲三條——上,中,下。
只以帥字驚天下(暴走蘿莉):“不好意思,我室友他剛開始玩這個遊戲。”
見有人罵顧景行,室友敲了敲鍵盤解釋。
阿星星星啊(影流之主):“剛開始玩就敢帶他來打匹配?海燕啊,你可長點心吧!”
女生毫不留情地嘲諷讓室友有些尷尬,他剛想要說些甚麼,顧景行便搶先將他攔了下來,自己打字回覆。
景衣夜行(德瑪西亞之力):“不好意思,是我坑了。”
阿星星星啊(影流之主):“還算是有點自知之明。”
阿星星星啊(影流之主):“真是累贅。”
接下來的五分鐘,室友帶着他慫在“塔下”等待隊友前來支援。沈星眠找準時機,去下路拿下雙S完成了一波Gank(包抄偷襲)。正當顧景行鬆了口氣的時候,對面的ADC(物理傷害輸出類型英雄的簡稱)卻忽然開了公共頻道——普通頻道只能看見自家隊伍的聊天內容,只有在公共頻道才能讓對手看見自己的話。
家住海邊全靠浪(懲戒之箭):“對面那個輔助真是蠢,下路都死了多少次了。”
沒被自己隊友罵,反倒是被對面的人罵了。顧景行一時間倒也有點搞不懂這個遊戲了。室友讓他不要理那種人,他應了聲就真的沒有理。可不想有人幫他出了頭。
阿星星星啊(影流之主):“你自己蠢成這樣怎麼還有臉去鄙視別人的。”
家住海邊全靠浪(懲戒之箭):“要不是你下來我會死?”
阿星星星啊(影流之主):“呵呵。”
家住海邊全靠浪(懲戒之箭):“老子呵呵你***”
阿星星星啊(影流之主):“喲,這麼菜還好意思噴人呢。我要是你啊,不如回家養豬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雙方你來我往,在公屏上不斷刷着。室友見狀直接搶過顧景行的鼠標,屏蔽了所有玩家,讓他無法看見任何人的話。
“你還是別看了,免得讓你對這個遊戲感到絕望”。
“全軍出擊”——隨着從音響裏發出的系統聲,顧景行總算是從回憶裏回過神。按照沈星眠的話,他屏蔽了除了她以外的所有玩家。
遊戲進行到了一半,張哥的電話打了過來。顧景行打了句“接個電話”,便停下了操作鍵盤和鼠標的手。
一開始顧景行是準備一分鐘內就解決完這個電話的,可今天的張哥就像是唐僧附體似的,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從最近的通告一直聊到這兩天正在拍攝的電視劇,還叫他不要鬧出甚麼緋聞。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顧景行坐回位置上就看見電腦屏幕正中央“失敗”兩個大字。
他急匆匆退出這局遊戲,入眼的是聊天欄裏一連串“噴”他的話,以及沈星眠給他的留言。
阿星星星啊:“我明天還要上班,先下了,改天有機會再見。”
看完這行字,顧景行有些失望地關了遊戲。
關於兩年前的那局遊戲,在結束後顧景行便不由自主地加了那個叫“阿星星星啊”的好友,原以爲對方不會同意,卻意外地接受了他的好友請求。
之後那幾天,顧景行總是想找機會跟她說聲謝謝,可對方卻一直沒有再上過線。直到室友老梁帶來一個帖子給他看。
原來那天“阿星星星啊”罵人的話被人掛上了官方論壇,而帖子中更是扒出了“阿星星星啊”是前女子職業選手“ACE”的小號。
顧景行有些愣住了,老梁又將帖子拉到了最下面:“你看,本尊出來回覆了。”
最底部,一行加粗加紅的字:爸爸就是罵你怎麼了?你之前不是罵我隊友罵得很開心嗎?不服來幹,論壇上說個屁啊。
顧景行說不清楚當時自己心裏面的感覺,像是有螞蟻爬過,留下了一片戰慄的酥麻。
“你看這話說得多帥!真不愧是我們C大的學姐!”老梁的話將他拉回現實。
“學姐?”顧景行不解。
“你剛玩遊戲不知道。ACE可是上屆全國大廈女子組戰隊的中單,無論操作和手法都強大得不得了。而且不止如此,她還是我們學校的學姐,比我們高兩屆,今年剛退役,接下來的兩年應該都會留在學校裏不去比賽了。”
老梁的語氣裏不無自豪,一邊說一邊將網頁打開,搜索“ACE”的資料給他看。
搜索頁面出現的是女生比賽時的照片,對方看着電腦屏幕時專注的眼神讓顧景行有些失神。而那之後,他就像是入了魔,對她上了癮。
可是……明明這麼喜歡,他卻無法在遇見她那一刻說聲“嗨”。
這邊,劇情剛拍攝到第十集的時候,這部打着“顧景行頭部電視劇”噱頭的偶像劇已經在電視臺播出了。
戲內,顧景行與姚倩茜飾演的情侶從第一集就開始“大撒狗糧”,從而引來無數觀衆的支持。他們還跑去相關演員的微博下瘋狂刷屏表示支持,並在三次元中給個演員組CP(假想的情侶或者夫婦)。
許寧妤來探班的時候,顧景行與姚倩茜正好在拍對手戲。沈星眠招呼着她在觀衆臺坐下,兩個人閒聊了沒一會兒,那邊兩人便下戲了。
見許寧妤來,姚倩茜妝都沒卸就小跑過來了:“嗨,寧妤你怎麼過來了!”
“我在附近散步,正好看到你們拍攝,就給阿星打了個電話。”
“啊,那還真是巧呢。”姚倩茜伸出手挽住沈星眠的胳膊,親暱問道,“既然寧妤你來了,那一會兒咱們一起去喫個飯吧。”
“我可不行。”沈星眠想也不想就拒絕道,“張哥早上特意打電話跟我交代過,說你們明天沒有拍攝,要我今晚帶顧景行回C市趕一個電臺訪談。”
“我的天,這都不給人休息的時間嗎?”姚倩茜似乎有些不滿。
“沒辦法啊,拿人錢財就要替人做事。”沈星眠看得倒很開,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見話題說到顧景行身上,剛一直沒說話的許寧妤忽然打開了話匣子:“對了,我這幾天上網時發現好多關於你跟顧景行的緋聞。”
許寧妤話剛說完姚倩茜就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沒等她回答,沈星眠先不滿道:“網上那些怎麼能信呢?寧妤你行行好,就別再破壞我心情了。”
說起姚倩茜跟顧景行的緋聞,沈星眠覺得自己的頭都快爆炸了。
本來一開始電視劇口碑良好,網上積極正面的新聞也相對來說比較多。可就從前兩天開始,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堆將畫風帶偏的營銷號,暗戳戳地表示顧景行跟姚倩茜有點兒甚麼。
這樣的緋聞對於正在上升期的顧景行來說多多少少有些影響,就連張哥都三番四次地給她下達了命令,讓她看緊顧景行。
只是,且不說現在顧景行跟姚倩茜沒甚麼,就算是有了甚麼她又能怎麼辦啊!總不可能綁着他讓他不跟姚倩茜見面吧?拜託!他們可是這部戲的搭檔啊。
話題至此,卸完妝的顧景行也走了過來,他站在一旁看着沈星眠提醒道:“已經四點多了,該回去收拾收拾趕飛機了。”
“對哦。”沈星眠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抬起頭衝姚倩茜和許擰妤道,“你們先聊着,我回去收拾東西了,等回來有空再一起喫飯吧。”
如沈星眠所想,到達C市後,哪怕她跟顧景行隱藏得再好,顧景行還是立馬被常年蹲點的娛樂記者逮住了。面對衆多關於他跟姚倩茜的緋聞,沈星眠分分鐘想要暴走。不過張哥早也想到沈星眠解決不了這種狀況,所以提前帶人過來接他們了,所以沒鬧出甚麼問題。
好不容易擺脫了記者進了保姆車,剛坐下,張哥就跟訓女兒一樣訓着沈星眠。
“我說沈星眠,你能不能有點用?這種情況你不知道攔着點兒他們嗎?要不是今天我帶了人過來,你覺得你剛纔還能帶着顧景行走出機場嗎?”張哥的話雖然聽着惹人生氣,但也是事實,沈星眠無從辯駁。
顧景行看了眼她漲紅的臉,心中有些不忍:“好了張哥,阿星也是剛接觸這行。”
見顧景行維護他,張哥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景行,你不要總是替她打圓場,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了,既然做了這一行就不要抱着僥倖的心態。你我都知道這個圈子沒表面上那麼單純,如果不謹慎一點,一點差錯都極有可能墜入萬丈深淵。”
張哥的嚴肅讓空氣有些停滯。好一會兒,顧景行才淡淡然開口道:“張哥,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你就不要再說得這麼嚇人了。”
“可是……”
“好了。”顧景行打斷了他的話,“馬上就要到電視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星眠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一刻的顧景行強勢得有些奇怪。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少年,他的表情依舊雲淡風輕,可她就是清楚地感覺到他生氣了。
沈星眠握了握手中的手機,猶豫片刻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
——謝謝你。
微信的“叮咚”聲在安靜的空間內顯得格外清晰,顧景行低頭看了眼手機,隨後轉過臉衝沈星眠笑了下。
——沒甚麼。
回C城的錄影只能夠算得上一出小小的插曲,真正讓沈星眠感覺到這個圈子可怕之處的是在隔天回臨岸片場發生的事。
這天,沈星眠剛到片場就看見某位工作人員給姚倩茜遞去一份包裹。對於粉絲送東西這件事大家早已習慣,誰也沒在意,可當沈星眠陪着顧景行化妝時,卻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姚倩茜的尖叫聲。
沈星眠跟着一衆工作人員匆忙跑過去,見姚倩茜滿手鮮紅,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裏,而她的腳邊是一個滿身“鮮血”的娃娃。
沈星眠腦子“轟”的一下炸了,她強忍着噁心走過去摟住全身僵硬的姚倩茜,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
“是塗料。”有膽子大的男工作人員查看了下恐怖娃娃說道,“我剛看了下快遞盒,上面沒有寄件人的相關信息,咱們還是先報警,等警察處理吧。”
等人報警後,沈星眠帶着姚倩茜到一旁的休息區坐着。
姚倩茜顯然沒受過這樣的驚嚇,此時的她像受驚的小鳥一般瑟瑟發抖。沈星眠一向詞彙量匱乏,她用盡了自己所有安慰的詞彙,卻還是沒能讓她放鬆下來。
正在這時,顧景行拎着兩杯飲料走了過來。
他將一杯飲料遞給沈星眠,又將另一杯遞給姚倩茜:“喏,熱可可,先喝點熱飲冷靜下。”
姚倩茜聞聲抬頭,看見迎光而站的顧景行。少年的胸膛像是最安全的避風港,那一瞬間,她再也忍不住,一頭撞進了對方的懷裏,嗚咽哭出聲。
姚倩茜突然的舉動讓顧景行和沈星眠都有些手足無措。
顧景行皺着眉,剛想將姚倩茜拉開,就見沈星眠衝他搖了搖頭,無聲開口道:“你就先讓她這樣,哭哭就好了。”
果然自己在她的心裏沒甚麼存在感嗎?哪怕他被其他女生抱着,她都不會介意。
顧景行覺得自己心裏有些梗得慌,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沒有將姚倩茜推開。
警察來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取了證,並請在場目擊人員前去做筆錄。而這場恐怖事件,也在短短兩個小時內發酵爲當天的熱門頭條。
到了晚上,酒店外的門口已經圍滿了從別的城市趕來的娛樂記者。
沈星眠站在窗戶旁,一眼望下去,看見門口蹲着無數記者。房間內的姚倩茜似乎是已經恢復了過來,正抱着手機看事情的進度。
將窗簾拉上,沈星眠走到了牀邊坐下:“公司那邊有說這件事情會怎麼處理嗎?”
“暫時還沒下通知。不過我聽警察說,這件事恐怕很難有進展。畢竟劇組內外來來往往的人這麼雜,包裹又是匿名寄過來的,想要查出來也不那麼容易。”經過今天這件事,姚倩茜的語氣裏沒有了往日的天真。她看向沈星眠忽然問道,“阿星,你知不知道甚麼叫私生飯。”
“私生飯?”
“嗯,私生飯。”見沈星眠不解,她接着說道,“私生飯是指一些在粉絲裏行爲極端,作風瘋狂的粉絲。我曾經聽說,這些人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不管是跟蹤還是偷窺都做得出來,甚至會去騷擾自己喜歡的偶像。”
“所以,你是覺得這次的事件跟私生飯有關係是嗎?”沈星眠想了想問道。
“這只是公司的猜測。”姚倩茜忽然嘆了口氣,聲音裏透露出疲憊,“其實阿星,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走這條路。一開始我只是覺得拍戲很好玩,後來纔算真正的喜歡上。只是這一行並不如我想象中那麼美好,這裏有太多陰謀詭計,你永遠不能純粹地做自己。”
姚倩茜此時的嚴肅認真,讓沈星眠忽然失了言語——她果然還是更喜歡看她元氣滿滿的樣子。
似乎是感覺到沈星眠的不知所措,姚倩茜深呼吸了下,隨後展開笑顏:“我不該跟你說這麼多的。不過阿星,能在這個圈子裏能遇見你,我真的很開心。”
沈星眠微笑着回道:“我也是。”
事件發酵了十幾個小時,到了第二天凌晨,麥田國際的公關部才發出了一份事件聲明。表示這次的恐怖事件將會追溯到底,並告誡兇手最好投案自首,更表示希望各家粉絲理智追星,不要做出過激的行爲。
一石激起千層浪。也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沈星眠一覺睡起來就發現整個八卦論壇的版面都炸掉了,對號入座的雙方粉絲徹底撕了起來。
姚倩茜的粉絲覺得這次的恐怖事件是顧景行的粉絲做的,畢竟他們倆的緋聞這段時間炒得天昏地暗。但顧景行的粉絲覺得對方空口無憑就是血口噴人。於是雙方的罵戰越演越烈,甚至被炒上了熱點。因此,拍攝的進程被迫停止,就連張哥也連夜從C城趕了過來處理這件事。
沈星眠原本以爲顧景行多少會有些煩惱,可顧景行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這件事並沒有對他造成甚麼影響。
等顧景行悠閒地帶着自己喫完午餐後,沈星眠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你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這件事?”
“爲甚麼要在意?”顧景表情認真,“這些事情本來就不在我應該考慮的範圍內,我不是經紀人,沒有必要因爲這些事情而費神。”
“你說得是有道理,可事件再這麼發酵下去的話,應該會對你的工作造成影響吧?”
她略帶焦急的聲音傳進顧景行耳中,男生輕笑出聲,說道:“阿星,你想得未免太遠了。況且就算失去了這份工作我也無所謂,你可別忘了我還是個學生。”
顧景行雖然笑着,可是話卻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彷彿這身璀璨的光環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些無所謂的東西罷了。
莫名的,沈星眠有些怔住了。
而自從停拍後,沈星眠的工作也一下變得輕鬆了很多。除了每天陪顧景行喫喫飯,剩下的時間就是找姚倩茜說說話,並在網上關注下事情的進度。
網民們對待事情的熱度總是一陣一陣的。等新的話題上來後,舊的自然也就過去了。不過短短一個多禮拜,原本上熱搜的恐怖事件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偶像劇復拍的第一天,姚倩茜便約着沈星眠一起出去喫晚餐,說是爲了慶祝事情圓滿解決。可兩人剛走到餐廳門口就被認了出來,沈星眠想拉着姚倩茜逃跑,但被人搶先攔了下來。
女生挑着眉,看着姚倩茜滿臉不屑地說道:“這不是姚倩茜嗎?別以爲你戴着帽子我就認不出了。你不是跟你的粉絲誣陷我們送你恐怖娃娃嘛。”
對方來者不善的語氣讓沈星眠暗叫了聲“糟糕”,她剛想解釋些甚麼,就被突然圍上來的人羣打斷了節奏。緊接着,那些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着姚倩茜罵了起來。
一向嬌生慣養的姚倩茜哪兒受過這樣的委屈,一時間兩眼通紅地呆愣在那裏。那些人見狀更是變本加厲,開始動起手來。推攘間,也不知道是誰狠狠地將沈星眠推倒在地。而看着瘋狂的人羣將姚倩茜圍了起來,沈星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她猛地站了起來,大力將人羣扒開,隨後衝進去把姚倩茜護在身後,吼道:“你們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啊?那是公司發的申明,你們將脾氣撒在姚倩茜身上算幾個意思?又不是她誣陷你們的!”
沈星眠的瘋狂在一定程度上震懾住了那羣失去理智的粉絲,可不過三秒鐘便有人帶頭說道:“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沈星眠的語氣依舊不善,“你們這些行爲跟腦殘粉有甚麼兩樣?我如果是顧景行的話,絕對會爲有你們這樣的粉絲感到悲哀!”
她一向性格莽撞,說話不知道輕重。當這句話說出來後,人羣再次躁動了起來。
“你算是哪根蔥,憑甚麼這麼說我們!”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哪來的瘋婆子,趕緊的給我滾!”
霎時,沈星眠只覺得耳朵一片嗡鳴之聲。嘈雜中,不知道是誰拉住了她,隨後男生寬闊的背出現在眼前。
“不好意思,麻煩各位讓一下。”是顧景行的聲音。
沈星眠愣了愣,下一秒,一隻溫暖的大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隨後她被帶上了黑色的保姆車。
而在她身後,激動的尖聲叫彷彿要炸開整片天空。
一直到車行駛了出去,沈星眠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問道:“姚倩茜呢。”
“她沒事,保鏢會帶着她走的。”顧景行看着灰頭土臉的沈星眠有些心疼地說道,“你倒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這一身的傷先找家醫院看看吧。”
聽到姚倩茜沒事,沈星眠這才鬆了口氣:“都是皮外傷,沒甚麼大事。醫院就算了,我現在只想回酒店好好休息下。”這麼一折騰,她可是半條命都快給搭進去了。
語落,沈星眠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了眼:“對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裏?”
“不放心你。”這接踵而來的話讓沈星眠的心猛地一顫。
這……又算甚麼意思?
氣氛安靜得有些尷尬,就連輕微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沈星眠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只能緊緊閉上眼睛裝死。
顧景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顫抖的睫毛,隨後伸手將她的靠椅調低。他的聲音帶着笑意,如春天的微風一般拂過她的臉頰:“好好睡吧,到了我叫你。”
原本沈星眠只是想裝睡,但沒想到真的睡着了,直到感覺自己的手臂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才猛地驚醒。可當她坐起來的時候,看見的卻是顧景行坐在牀邊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藥的場景。
“你!”她話說了一半突然卡住了,於是只能夠尷尬地將手收了回來,“我怎麼睡着了啊?你應該叫醒我的。”
“本來我是準備叫醒你的,可看你睡得太香了,想想就算了。”顧景行扭緊紅藥水的瓶蓋,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將它放進醫藥箱裏,“對了,姚倩茜剛纔來過,她讓我幫她跟你說聲謝謝。”
“呃……這沒甚麼。”沈星眠不以爲意,但她的心大卻讓顧景行有些苦惱。
嘆了口氣,顧景行轉過身走了過去,打開手機將最新的娛樂新聞點開後遞給她:“你先看看吧。”
那是關於傍晚在餐廳門前發生的事件的報道,除此外,衆人更是扒出了她的身份,包括她從前的種種,鉅細無遺。
見沈星眠懵住了,顧景行將手機抽了出來:“姚倩茜是公衆人物,所以就算出了新聞也沒甚麼。可你不同,你本來就只是半隻腳踏入這個圈子,現在這件事情一鬧,以後全世界都知道你了。”
他是瞭解沈星眠的,她喜歡自在,如果每天都讓她活在鎂光燈底下,那她一定會生不如死的。正當他惴惴不安地猜測着沈星眠的反應時,對方的態度卻是出乎他意料的雲淡風輕。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我又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你想得太簡單了。”網絡暴力的可怕,顧景行在剛入行的時候就見識到了。
見他想要再說些甚麼,沈星眠直接打了個哈欠說道:“好啦好啦,沒甚麼大不了的,我現在好睏了,你就讓我再睡會兒吧。”
聽到這樣的話,顧景行不好再多說下去,只得點點頭道:“那好吧,你早點休息。”
“嗯。”沈星眠應承下,起身將顧景行送出門外,但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再也裝不下去,走回牀邊用力倒了下去。
現在怎麼辦?難道她以後真的要過上“萬人矚目”的生活嗎?不!她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