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樑。
我下意識撫摸腹部,那處爲救他命而留下的傷口。
此刻彷彿被無形的線拉扯,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媽媽關切地問,手背貼上我的額頭。
我猛地回過神,擠出一個勉強的笑。
程文利下班回家的時候,依舊是一副完美丈夫的模樣。
他脫下外套,第一時間就走到我身邊。
“今天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幾乎是本能,我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好多了。”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那就好,媽燉的湯喝了嗎?”
“我特意拜託她多用點心思,你得好好補補。”
我點點頭,他的眼神還是充滿精柔情。
讓我閃過一個安慰自己的念頭:
或許,只是個巧合呢?
夜裏,我躺在牀上,身邊是他平穩的呼吸聲。
白天強壓下的猜疑,在寂靜的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我悄悄起身,拿着他的手機走進了衛生間。
鎖上門。
周遭安靜的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聲。
點開程文利和妹妹的聊天記錄。
界面很乾淨,只有寥寥數語,多是關於我的病情和家裏瑣事。
一種愧疚感爬滿全身,我在想些甚麼。
我的親妹妹和對我如此體貼的丈夫,我竟然懷疑他們。
我回到臥室,順手點開了妹妹的朋友圈。
裏面的內容讓我頓感四肢冰涼。
妹妹把我屏蔽了。
在程利文手機裏,我看見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妹妹。
上週二:
【有些人註定是劫難,明知道不該靠近,卻控制不住沉淪。】
配圖是一個男人的側影。
上週四:
【謝謝你記得爲我好。】
配圖是一堆的人蔘補品。
最刺痛我的,是三天前的那條:
【如果可以,真想替你承受所有的苦。】
下面程利文的回覆:【你已經給了我最大的安慰。】
而妹妹開始屏蔽我最早的一條朋友圈到了兩年前,也就是說他們那時候就...
我一下子癱坐在地板上,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
還記得他剛得知自己得肝癌的時候,跪着抱着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夜裏,我都會被他壓抑的啜泣聲驚醒。
一開燈,就看見他蜷縮在牀邊,肩膀劇烈地抖動着。
“醫生說是......肝癌。”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裏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晚期。”
這兩個字像冰錐,瞬間刺穿了夜晚的寧靜,也刺穿了我。
我的肝源匹配上的時候,他甚至擔心移植會不會太傷我身體。
現在看來都是假惺惺的僞裝罷了。
還有我的親妹妹,竟然毫不避諱地搶我老公?
記憶像特意來嘲笑我一般,瘋狂湧現。
冰冷的麻醉針扎進脊椎時,我滿心想的都是要救他。
腹腔被撐開、肋骨被器械撐起的恐懼。
術後我因爲劇痛發抖,最大劑量的止痛泵也無濟於事。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腹腔裏攪動。
我所做的一切,反倒成了他們偷情的機會。
我紅着眼眶壓下洶湧的情緒,回到牀上。
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和程利文說想回孃家養幾天。
他很“體貼”,親自開車送我。
一路上不停地叮囑我好好休息。
若不是因爲發現那些人蔘,我大概會溺死在這虛假的溫柔裏。
到家裏是下午,家裏靜悄悄的。
媽媽說妹妹在樓上休息。
程利文熟門熟路地去我以前的房間幫我放行李。
我悄悄地跟了上去,房門虛掩着
“姐夫,今天怎麼想着來看我了,來嘛...”
“薇薇,小聲點!我說了,現在不行,她剛爲我捐了肝...”
程利文“抵抗”的意志力不堪一擊。
房間裏傳來一陣齷齪的喘息聲。
我扶着門框,才勉強站穩。
心臟像是被生生剜了出來,扔在冰天雪地裏。
我猛地推開房門。
程利文驚慌失措地推開林薇。
他的嘴角還留着口紅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