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爲了治癒我的頑疾,我的未婚夫君沈遇獨自一人去懸崖峭壁採藥。

藥引拿到了,他卻不慎墜崖身亡。

沈遇是爲我而死,於是我哭着央求父親將他寫入族譜,葬入祖墳。

父親卻只搖搖頭無奈嘆息:

“傻孩子,你可知他願隻身犯險替你取藥,是要讓爲父答應他一個請求。”

“待你病好他便要永遠離開傅家,與孟璃兒遠走高飛。”

父親說的孟璃兒,是沈遇的青梅竹馬。

我這才知道,原來沈遇與我訂親五年,他從未忘記過她一日。

我大病初癒,氣得直接急火攻心身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沈遇從北方賑災歸來那日。

1

“小姐,沈公子和老爺回來了!”

此時我正斜倚在牀榻上小口喝着煮好的藥湯,貼身侍女翠兒就臉帶驚喜地跑來給我傳信。

自五年前受傷後,我就身患頑疾無法痊癒。

差不多半年前,北方鬧洪災,身爲朝廷一品命官的父親帶着沈遇一起去了災區。

因爲我們婚約的緣故,父親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多提攜鍛鍊他一些。

我點了點頭,一口飲盡了手中的藥湯。

“怎麼,我和岳父大人千里迢迢回來,你連迎接一下都嫌費事嗎?”

還沒等我再多說甚麼,沈遇就大步匆匆地踏入了我的房間。

他渾身裹挾着寒氣,一臉倨傲和責備之色。

雖然他幾乎算得上是半入贅到了我傅家,卻自恃文人傲骨,從不肯對我低下幾分頭顱,甚至常常言辭刻薄。

從前的我只道這是他的風骨,從未與他計較過,甚至還贊他富貴不能Y。

如今看起來......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犯了病的我臉色蒼白如紙,我抬頭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

“你是想叫我這副樣子出門去迎接你嗎?”

沈遇看到我的模樣,似乎這纔想起來我的頑疾。

他臉上難得地浮現出幾絲愧疚和擔心,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坐在我的牀邊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是我唐突了,你身子恢復得如何?”

他溫言軟語地開口,卻不知他自己的手在屋外凍得冰涼,刺得我皮膚生疼。

我皺了皺眉頭,用力抽走了自己的手。

“沈遇,你有甚麼話直說就好。”

往日裏他忽然對我態度軟下來,必是有事相求。

聽到我的話,沈遇蹙起眉頭,笑意凝固在脣角。

半晌,他輕聲開口:

“好吧,我是有點小事要與你相商,聽說宮中樂司坊下月便要從民間挑選樂師了,我打聽到是長公主負責此事,你又一向與她交好......可否引薦一下璃兒?”

聽到璃兒這個名字,我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宮中樂師事關重大,是要在御前表演的人可馬虎不得。若是選了甚麼別有用心的人進去,我整個傅家只怕都要掉腦袋,我沒那個膽子替人引薦。”

“傅南音,你這是說的甚麼話!璃兒是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玩伴,你這是質疑我別有用心了?”

認識幾年來,我從未用過這種語氣和沈遇講話,甚至都很少會反駁他的請求。

果然,聽到我夾槍帶棒地拒絕,沈遇的語氣馬上就凌厲了起來。

“璃兒父親走得早,和母親在酒樓賣藝實在是很辛苦,我用自己性命替她擔保,你不信她難道還不信我嗎?”

他不死心地又想來握住我的手,試圖將自己憤怒的情緒緩和下來。

我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過。

“這關乎傅家命脈,我誰也不信。若是想引薦她,我可以帶你去見長公主。”

“......你!好好好,我沈遇從來拉不下臉來求人,第一次開口你就一點情面都不給我留。枉費我三天三夜沒怎麼閤眼急得趕路回來見你,還給你準備了禮物,當我一片誠心餵了狗。”

沈遇臉色陰沉,一拂衣袖起身,從懷裏掏出來了個甚麼東西丟在我身上,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定睛一瞧,原是支做工精美的翠玉簪子,倒是眼熟得很。

拿起仔細看看,上一世的記憶瞬間清晰湧入了腦海。

不久後母親的生日宴上,他帶了孟璃兒來府中演奏,她那時頭上便是插着這根髮簪。

捏着冰冷的玉簪,我忍不住心裏泛起深深的苦澀。

這就是我當初說甚麼都要訂親的男人啊......

這簪子本就是替別人準備的,現在裝模作樣丟給我,只不過是想讓我心生愧疚答應他的請求罷了。

好一招糊弄人的借花獻佛。

只是再來一回的我,再也不會將全身心都撲在這個負心漢身上了。

2

賑災回來的沈遇似乎很忙,那日之後,一連好幾天我都沒再見到他。

好在我的病症很快有了起色,我也能白日裏出門走走了。

“唉......這可如何是好......”

我剛巧路過父親的書房,就看他在裏面來回轉圈,唉聲嘆氣。

“爹,你在爲何事發愁?”

父親一向沉穩,能讓他這麼憂慮的事,想必不是甚麼小事。

他看着我支支吾吾,在我再三要求之下,父親纔不情不願地開了口:

“你可還記得七皇子?他小時體弱被送去道觀生活,今年才重新回來宮裏。”

“太后憐憫他,說不管他有甚麼心願都可以儘管提。誰知那七皇子甚麼都沒說,只說想叫你做他的皇子妃。”

“我用你已有婚約之事推辭了,太后明理也沒再提甚麼,但我看七皇子大有不肯罷休之意......”

看着父親愁容滿面的樣子,我也呆愣在了當場。

上一世可沒有這個插曲出現啊?

太后自小喜愛我,我便常常出入宮中,和長公主更是交情匪淺。

但我確信我從未見過這位遠離皇庭的七皇子。

他又爲何一定點名要我做他的皇子妃?

寬慰了父親幾句,我回了自己房間,暗中叫人去打聽那七皇子的行程。

若是可能,我定要親自和他見見,搞清楚這來龍去脈。

雖說我已經不打算和沈遇繼續成親了,但也不願隨隨便便嫁給其它甚麼人。

很快,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告訴我。

後日是十五,七皇子會去重陽觀拜祭三清。

我趁爹孃不備,獨自一人打扮作尋常人家女子,偷偷溜去了重陽觀。

來往的香客衆多,我倒是一時間很難確定目標。

“沈哥,你最近這麼忙還麻煩你來陪我上香,你對我可真好。”

忽的,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從我斜後方傳來。

還未等我仔細辨認,另一個更熟悉無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你最近身子不好,我當然要陪着你了,最近忙於公事懈怠了你,你可不要生我的氣纔是。”

“那怎麼會,我知道你心裏一直都有我的,我不是傅南音那樣嬌貴的千金小姐,可不會無理取鬧的。”

兩個人說說笑笑,甚至還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去,冰冷目光直直對上還在談笑的兩人。

目光相對的一剎那,沈遇的目光下意識就有些心虛地想要躲開我:

“啊......南音,你怎麼突然自己溜出來了,身體還沒康復呢......”

身旁緊挽着他手臂的孟璃兒打斷了他的話:

“南音姐,你可別生氣,是我最近身體不好想讓沈哥陪我來上上香。”

“他真的只是把我當妹妹,你儘管放心好了,真的沒必要撐着病體一路跟蹤來這裏,你就這麼不信任他嗎?”

孟璃兒委委屈屈地看着我,字裏行間把我說成了一個不明事理妒心甚重的女人。

聽到孟璃兒這麼說,沈遇方纔還有些愧疚的神情立刻蕩然無存。

他眉頭緊鎖,目光狠狠射向我:

“你一個人跑出來,傅大人和夫人知道嗎?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任性,萬一真出了甚麼事,大家都要替你操心。”

“我不過是陪着璃兒來上上香罷了,你竟然還找人調查我的行蹤......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我們是有婚約,但我不是給你簽了賣身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還吸引了周圍來上香的香客駐足。

似乎是眼看着有人看熱鬧,孟璃兒的表情越發誇張,我甚麼話都還沒說,甚麼也都沒做,她竟然啊地一聲驚呼,直接跌倒在我的腳下。

“啊......好痛!”

“姐姐,我知道你誤會了我們生我的氣,但現在光天化日,又是在三清眼下,你怎麼也不能動腳踢我啊......”

因爲香客往來衆多,我和他兩人的距離很近。

現在孟璃兒又哭又喊地倒在我腳下,倒真像是我暗中狠狠踢了她一腳。

“哎,真是的,現在的女孩子怎麼這麼驕縱!在這裏打人,觸怒了老祖們可怎麼辦喲。”

“真是太過分了,還沒成親就這麼跋扈,真等嫁進門了,這小書生有的苦喫啊。”

香客們紛紛對我指指點點,肆意評說,看我的眼神也變得不屑起來。

我今天的來意是想找七皇子,無意和他倆糾纏。

我提起裙襬就想離開,誰知孟璃兒緊緊拽着我的衣裙不讓我離去。

“姐姐,如今這麼多人看着,你污衊我和沈哥的關係就是污衊我的清白,你得替我解釋清楚,不然我可真的沒法活了!”

沈遇早已心疼地蹲下身查看她,對我怒目而視:

“沈某也不是甚麼任你誹謗的人,今天你必須給我和璃兒道歉,不然休想罷了。”

看着他們得寸進尺的模樣,我心頭火氣越盛。

“放手!你們一對姦夫Y婦揹着我不清不楚也就罷了,還當衆污衊我想讓我道歉,門都沒有!”

“我發誓我要是方纔踢了你我天打五雷轟,三清面前你敢發誓嗎?”

我冷冷盯着孟璃兒,她愣了幾秒,卻不說話,哭聲反而更大了起來。

我唯恐這動靜驚走了七皇子,想要趕緊離開。

孟璃兒拉着我的力道越發緊了起來。

來回一拉扯,我忽然腳下被裙襬一絆,大病未好的身子控制不了地朝着一側供香臺倒去。

咚地一聲悶響,伴着周圍香客的驚呼聲,我的腦袋狠狠砸在了一個黃銅香爐上。

立時就有溫熱黏膩的液體順着被磕麻的腦門淌了下來。

我眼前陣陣發黑,倒在地上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周圍的聲音像是和我隔了一層屏障,悶悶的,聽不大清。

只有孟璃兒的哭聲越發響了:

“嗚嗚......香灰燙到我的身上了,好痛!”

求生的本能讓我向沈遇伸出了手:

“流血了......送我回家......拉我一把......”

我迷迷糊糊掙扎開口。

視線裏,沈遇的目光轉向了我。

可他只是猶豫了幾瞬,又毫不猶豫地抱起了哇哇大哭的孟璃兒,擠出人羣頭也不回地離去。

看着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

我眼前越發暈眩起來......

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焦急的朝我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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