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那張“生理期打卡表”真貼出來了，就挨着我那行字。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女同事要像做賊一樣。
匆匆在上面打鉤，標註“量多”“量少”。
他真會湊過去看，摸着下巴點評：
“小張啊，你這週期不太準，影響工作效率。”
“小李，量這麼多？要不要給你批半天假？哦，扣全勤的。”
我把所有痛經的難受、被羞辱的怒火，都發泄在鍵盤上。
連續熬了七個大夜，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靠咖啡和止痛藥硬扛。
這天晚上十點，辦公室又只剩我一個。
小腹的墜痛早被胃裏燒灼般的劇痛取代。
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裏一股腥甜味往上湧。
我衝到洗手間，對着馬桶哇地吐了出來。
不是晚飯，是褐色的、帶着血絲的東西。
胃出血。
我撐着洗手檯，冷汗瞬間溼透全身，鏡子裏的臉慘白得像鬼。
“喲，還沒走呢？”王扒皮陰魂不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他大概是來巡查有沒有人偷懶。
他瞥了眼馬桶裏的污漬，眉頭擰成疙瘩，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陳小草，你搞甚麼？要死也別死在這兒，晦氣！”
我疼得說不出話，渾身發抖。
他像打發乞丐一樣，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包皺巴巴。
連生產廠家都印得模糊的衛生巾，扔到我腳下。
“拿着，你們女人不就這點事？墊墊，別弄髒公司地板。”
他嗤笑一聲，“女人三十爛茶渣，像你這樣的，能有班加就是福報！別不知好歹。”
福報？
我低頭，看着地上那包三無衛生巾。
這時，小圓怯生生跑過來，手裏拿着剛打印出來的本月考勤。
“王、王總，這個需要您簽字......”
王扒皮一把奪過，龍飛鳳舞地簽了名，隨手把一張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他大概以爲那是廢紙。
那團紙擦着我的腳邊落下。攤開的一角，清晰印着：
【王強（王扒皮）年終獎：￥500,000.00】
而就在今天早上，我剛收到工資條短信：
【基本工資：1800，加班費：325.5，實發：2125.5】
我算了算，時薪八塊三。
王扒皮沒注意我的眼神，轉頭對小圓嚷嚷：
“對了，上次說的‘激勵獎品’採購回來沒？”
小圓趕緊抱來一個紙箱。
王扒皮親自打開，拿出裏面一包粉色的東西——居然是安心褲。
他像頒發勳章一樣，舉起來，對着空蕩蕩的辦公室宣佈：“都看看！
公司待你們不薄！業績達標的女同事，獎勵高端安心褲一條！
晚上加班不用擔心側漏！”
他扭頭，把那條安心褲塞到我手裏，帶着施捨的語氣：
“陳小草，看你這麼‘拼’，提前獎勵你的。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
我捏着那包冰涼滑膩的“獎品”，胃裏的血氣和怒火一起翻湧。
看着他那張志得意滿的油臉，我心底冷笑。
王扒皮，你的福報，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