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少,說真的,你還沒把方幼宜睡到手嗎?”
男人充滿調侃味兒的腔調,令欲推門而入的方幼宜猛地頓住。
透過門縫,方幼宜看到謝西洲蹺着二郎腿,慵懶地靠在沙發裏,眼中閃過嘲弄的笑意:“她新婚夜才願意給。”
屋內鬨笑四起。
“這方幼宜是哪個朝代出土的老古董?”
“至少是遠古時期,她一替身,竟敢妄想謝少娶她,看來腦子完全未開化!”
“確實,謝少自18歲那年被深愛兩年的初戀拋棄後,之後的每一任留在他身邊的時間都不超過兩年。謝少,方幼宜也快到期了吧?”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着謝西洲的回答。
包括門外早已面無血色,全靠門框支撐着身子,纔不至於摔倒的方幼宜。
謝西洲身子微微前傾,骨節分明的手掌端起桌前的紅酒杯,氣定神閒地呷了一口,漫不經心道:“不多不少,還有半個月。”
衆人再次議論迭起,出謀獻計,力爭十五天後,給謝西洲辦一場盛大的分手派對。
謝西洲似笑非笑地聽着,宛若全盤接收。
方幼宜沒有繼續聽下去的勇氣,也喪失衝進去質問的魄力。
跌跌撞撞地走出會所,鑽進隔壁酒吧。
幾杯苦澀的酒下肚,她的腦袋才稍微清醒了些。
她一直知道謝西洲在她之前,有過好幾段感情。
她覺得這很正常,雖然她是一張白紙,總不能要求別人沒有過去。
只要她是他的最後一站港灣就行。
怎料,謝西洲對她沒有愛意,只有算計 。
大滴大滴的眼淚滴進酒杯,混入酒中灌入口腔。
她一時間竟分不清是酒更苦澀,還是自己的心。
淚眼朦朧間,她想到了初識謝西洲的場景。
大三那年她去福利院看望奶奶,遇到了以捐贈方身份出席的謝西洲。
謝西洲對她一見鍾情,攻勢猛烈。
她生日時,他收買整棟樓的女生排隊給她送花。
她胃痛時,他從外地趕回來送她看醫生,並連續三個月準時準點地給她送一日三餐,監督她喫完。
大年夜,無處可去的她蹲在河邊拍了張照片發去朋友圈,他就能精準識別到定位,連夜驅車來陪她......
他慢慢擄獲她的心,令她逐漸相信他是自己的良緣。
可這些深情,直至今日才撕開僞裝,露出他卑鄙的真容。
他費盡心思地追求她、寵愛她,不過是想把她捧到最高處,再重重摔下,享受踐踏別人感情的快感。
換言之,她只是他初戀的替身,和他泄恨的工具。
方幼宜拳頭用力,指甲瞬間嵌入手心。
鮮血淋漓,卻遠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一陣窒息感突然湧上來,連呼吸都十分費力,正在這時手機響起,是母親龔月的來電。
她擰着眉打算掛斷,卻在觸到手機時,改變了主意。
手指往反方向一劃拉,電話接通的瞬間,對面就毫無懸念地直奔相親主題:
“幼宜,娃娃親是你爸生前定下的,對方家世、樣貌都是萬里挑一,你至少先去見上一面,成不成的......”
“我去。”
方幼宜的態度大改,令龔月愣了一下,隨即歡喜起來:“幼宜,你能想通實在是太好了,雖然你梁叔叔有點家業,但畢竟是繼父,他也有親閨女,能到你手的肯定沒多少。如果你能通過娃娃親嫁入豪門......”
方幼宜攥着電話的手心一緊:“確認好時間地點,短信告知我。”
說完,利落地掛斷電話。
父親在她8歲時因病去世,隔年母親就嫁給了同樣喪偶的梁振邴。
兩家並一家,她永遠記得搬入梁家那天,梁振邴說以後會多個爸爸和妹妹愛她。
小小的她信以爲真,可迎接她的卻是大大的無邊地獄。
直到13歲,她忍無可忍報了警,以爲母親會站在她這邊。
可母親卻站隊梁振邴,說她是學業壓力太大,精神失常的胡編亂造。
自此,她與梁家乃至母親徹底決裂,搬出梁家和奶奶相依爲命。
最近半年,母親通過手段搞到她的電話號碼,頻頻打電話催她履行父親生前婚約,相親結婚。
她沉浸愛河,又因着對母親的怨憎,要麼不接,要麼接通把手機丟在一旁,任憑母親對着電話苦口婆心,或歇斯底里。
但就在今天,就在此時此刻,她改了主意。
一是想和自己定過娃娃親的男方見上一面,了卻父親生前的約定,也切斷龔月聯繫自己的理由。
二是想拿回主動權,親自爲自己的第一段感情,畫上句號。
既然謝西洲對她只有玩弄和擺佈,那她不介意以其之道,還治其身。
他和狐朋狗友正籌劃15天后,擺個精心佈置的局甩掉自己。
那她就反將謝西洲一軍,讓他再次嚐嚐被人拋棄的滋味。
方幼宜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打車回到市郊的出租屋,並在雜貨鋪買了兩個大號的編織袋。
一室一廳的老房子,破舊簡陋,卻塞滿謝西洲兩年間送的禮物。
這兩年謝西洲多次軟磨硬泡,想讓她搬去他的別墅同住。
她不肯。
因爲知道人心易變,亦不想再經歷寄人籬下、又狼狽出逃的遭遇。
也幸得這份堅持,令她雖然失去了心,但至少守住了身。
心給出去,還能收回來。
但交出身體,就覆水難收了。
她深吸一口氣兒,把謝西洲送的東西全扔進編織袋,塞進堆放雜物的陽臺。
分手當日,她會把這些東西全退回去。
做完這一切,酒意退了不少,卻搞得滿頭大汗。
她鑽進衛生間洗了個澡,出來時聽到牀上的手機一直在響。
走近一看,全是謝西洲的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
她點開消息隨意瞟了一眼,字語間全是濃情蜜意的關切,問她沒去會所找他,是加班還是病了。
她呵笑一聲,直接關機睡覺,不帶一點猶豫。
縱使她之前再愛他,也在得知真相後,冷了心,斷了情。
方幼宜做了斷的心很堅決。
但還是睡不踏實,一夜夢境不斷。
畢竟是真心交付的兩年。
想徹底走出來,還需要點時間。
靠着牀頭短暫地消沉了一會兒,方幼宜起牀梳洗,坐地鐵通勤兩個小時,踩點打卡上班。
今天是週一,剛到工位,同事李言就探過腦袋:“幼宜,聽說空缺了六個月的總裁之位,總算迎來了接任者,而且今天就上任。”
方幼宜哦了一聲。
另一位同事唐一可端着咖啡走過來:“對方來頭挺大,據說是總部那邊負責開拓海外市場的大BOSS。”
李言:“大BOSS調來分部,這不科學吧?”
唐一可:“興許公司要重點發展新型材料這塊也不一定呢,幼宜,你怎麼看?”
方幼宜坐下打開電腦:“不管上面怎麼安排,我們都要做好和尚撞好鍾,爭取多拿獎金纔是正道。”
方幼宜說完沒人搭話,加上母親龔月給她發來信息,她沒有多想,自顧自地點開查看。
下一秒,一道磁性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本週六晚上七點,源一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