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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十一,我的拼夕夕食品小店突然爆單。
可還沒等我高興幾天,就被買家告上法庭。
被判十五日內支付消費者十倍賠償款,下架所有在售食品。
我壓上全部身家,幾乎零利潤經營的“愛心食品小店”,竟讓我掉進萬丈深淵。
買家周明澤還打來電話挑釁。
“蘇姐,兩百萬賠償款甚麼時候到賬?我們等着開慶功宴呢。”
我抖着手將他拉黑,拿着被房東扔出來的行李,連夜回了農村老家。
一個月後,我的新店開業,周明澤和那些忘恩負義的買家還想故技重施。
我開了直播,展示的食品全是高端包裝。
“感謝曾經的買家教會我經營之道。”
“我已經用五千萬拆遷款創辦了品牌食品工廠,所有產品直供商超,不再售賣九塊九一箱的廉價食品,歡迎採購。”
1、
“被告蘇歆晚需於十五日內,向原告周明澤等八百三十四名買家支付十倍賠償金,共計兩百萬元。”
“並立即下架店鋪所有在售食品,接受市場監管部門全面檢查。”
在法官宣告判決的那一刻,我手裏的營業執照複印件掉在地上,指尖冰涼。
我努力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小店,徹底完了。
對面爆發出一陣熱烈掌聲和無數歡呼。
“贏了!十倍賠償到手,雙十一白薅的貨還不用退!”
“太好了!就該治治這些黑心商家,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賣有害食品!”
我神情恍惚的看着對面那些欣喜若狂的人們。
他們都是我“愛心食品小店”的老顧客了。
那個接受大家感謝,笑容滿臉的男人叫周明澤,不僅是小店的顧客,還是一個打假博主。
他故作謙虛的對着大家高談闊論。
“我不是爲了那點賠償金,而是想幫大家爭取的消費者的食品安全正義。”
“任何人都不能以‘性價比’爲名,售賣危害健康的食品,踐踏食品安全紅線。”
他表現的那麼正義凜然,彷彿是一個不畏強權的勇士。
我的律師也看着他深深的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蘇姐,抱歉,他們恐怕早就串通好了。”
“證據鏈太完整,我們實在贏不了。”
他遲疑着問。
“要不,你和他們私下協商一下?先想辦法保住你的網店。”
在兩百萬的賠償款面前,保住小店又有甚麼用呢?
眼前的這羣買家,曾經對我有多感恩戴德,現在瓜分維權成果的嘴臉就有多醜陋。
我渾渾噩噩走出法院,坐上離開的車子時,周明澤打來了電話。
“蘇姐,兩百萬賠償款甚麼時候到賬?我們等着開慶功宴呢。”
其中還夾雜着其他人誇讚他這賺錢方法好的聲音。
我的內心充滿了憤怒,胸口起伏的厲害。
三年前,我帶着女兒離了婚,想要找個既能照顧女兒還能賺錢的工作。
思來想去,選擇了開網店。
我拿出所有積蓄,加上媽媽的養老錢,找了代工廠合作,賣一些小餅乾小麪包一類價格低廉的食品。
在瞭解到原來有很多人窮的飯都喫不起,我更是心軟的把價格一降再降。
節假日還會做活動,九塊九一大箱的餅乾麪包能讓他們喫好久。
食品雖然賣價低廉,但原料從來都是沒有問題的。
我想着,只要能幫助他們度過難關,我賺的再少也是沒關係的。
直到周明澤進了買家羣,在雙十一當天下了兩百單。
並收到貨第三天,就以“這麼便宜,肯定是用了變質原料”爲由,聯合其他買家找我討要說法。。
“家人們,蘇歆晚家的麪包根本不能喫,我檢測出黃麴黴素超標,肯定是用發黴麪粉做的!”
“她就是喪良心,按照法律條文,她必須得十倍賠償!”
我第一反應就是私下找他溝通,沒想到他囂張又狂妄。
“蘇姐,做電商的,不就是爲了錢?現在被抓了把柄,乖乖賠錢就行,少廢話。”
緊接着,他就帶着一羣買家將我告上法庭。
那個給我送錦旗感謝,說是我的小店讓她在一個月只有兩百塊生活費的情況下也沒有餓死的姑娘。
在法庭上哭訴,自己吃了我家店買的麪包後上吐下瀉,住了三天院。
還有那個身上掏不出十塊錢,我乾脆免費贈送食品的小夥子,指證我故意以次充好,將包裝破損的食品賣給他。
他們把我雙十一的虧本促銷,說成是“甩賣有害食品”。
在他們口中,我就是個心腸歹毒的無良商家。
我的一切辯駁都蒼白無力,因爲這是他們蓄謀已久的陷害。
我不僅輸了官司,還輸給了人性。
兩百萬賠償金,加上下架商品、接受檢查的損失,我將債臺高築。
我的善心,成了刺向我的利刃。
2、
回到堆放食品的倉庫,看到圍了不少人。
見到我,他們紛紛上前催款。
代工廠貨款、物流費、倉庫租金......
“要不是再不給錢,我們可也要去法院起訴你了!”
他們不斷的推搡着我,臉上帶着憤怒和不耐煩。
倉庫的房東甚至帶人將倉庫裏的東西全都扔出來了。
“快滾!沒錢還想繼續用倉庫,想都別想!”
行李箱直接被砸倒了我身上,我直接被砸倒在地。
緩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去撿起散落在地的衣服。
其中有一條圍巾。
是一個窮學生靠我的廉價食品終於熬到畢業找到工作,親自織了寄來感謝我的。
“蘇姐,要不是你,我早就輟學了,是你拯救了我的人生。”
她曾經感謝我的話,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膈應。
我收回了手,不再看那條圍巾一眼。
天已經黑了,我無處可去。
最後拿着行李,買了張回老家的車票。
因爲沒有錢打車,只能步行去車站。
女兒很懂事,僅僅牽着我的手,努力跟上我的腳步。
這一代都是很多電商放貨的倉庫,雙十一的快遞車還在路邊忙碌。
路邊的人時不時忘我的方向看,面帶同情,竊竊私語。
他們大概都聽說我的事了。
我和女兒坐上回老家的大巴,隔着車窗和這座殘酷的鋼鐵森林說再見。
接着,我徹底關停了網店。
到處東拼西湊盡力償還欠款。
還讓人將沒能賣出去的食品全都銷燬。
我和媽媽道了歉,這麼多年,沒拿回家一分錢還敗光了她的養老金。
媽媽反過來安慰我,這不是我的錯。
周明澤他們在買家羣裏慶祝,甚至挑釁一樣的分享“如何快速拿到十倍賠償”的攻略。
他們不斷地催我賠錢。
甚至有人說,要去撿我倉庫裏剩下的食品,靠白嫖填飽肚子。
周明澤更是得意,說他已經聯繫好了其他幾家小食品電商,準備“再賺一筆”。
不過短短几天,我就已經焦頭爛額了。
我再也在拿不出一分錢去付欠款和賠償款。
突然,門外有人興奮的大吼大叫。
“咱們村要成拆遷了!大項目呢!拆遷款少說幾千萬!”
我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不是做夢。
我第一時間衝到村長家,確認真實性。
接下來就是商談拆遷補償,簽訂拆遷合同。
雖然說拆遷款要三到六個月才能全部下來,但看着那五千萬的拆遷款,我喜極而泣。
很快,我擦乾了眼淚,再次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陳律師,賠償能幫我申請暫緩執行嗎?”
律師勸說我。
“沒用的,就算是暫緩執行,也一樣要賠償。”
我捏着拆遷合同,冷冷一笑。
“我不僅不會賠償他們,我還要讓他們賠償我!”
“六個月後我要上訴,花多少錢都沒關係!”
3、
法院確認我六個月後確實纔有償還能力,暫緩執行得到批准。
周明澤他們再不爽也那我沒辦法。
六個月後,拆遷款下來了。
除此之外,還有幾套房。
去辦手續的時候,工作人員都羨慕不已。
拆遷暴富,這是多少人都想要的事兒,真的輪到我了。
這也將我進行反擊的資本。
我先還清了各項欠款。
律師那邊也有了好消息。
“蘇女士,按道理來說,法院認定你的食品有害之後,所有售出商品都應該追回銷燬的。”
“但是這批雙十一期間售賣出去的商品,一直沒有追回,他們還都吃了,這就證明,你的食品根本沒問題。”
“他們要的不是你關停網店,而是想要訛錢和繼續白嫖食品,只要我們想辦法收集到更多的證據,就能反敗爲勝。”
這羣人在我重新上訴期間,是拿不到賠償的。
如果又因爲白嫖不到我的食品,肯定會狗急跳牆自爆的。
所以我決定開一個品牌食品廠,添一把火。
我立刻聯繫了產業園,敲定工廠場地,又找了最好的生產設備廠家。
“我要建一家食品工廠,做各類點心。”
“用最好的設備,最嚴的標準,所有的手續,我要求在十天內全部辦妥。”
我委託的團隊震驚不已。
“蘇小姐,十天?這不可能!環評、生產許可、食品經營許可......光是跑這些手續都要一個月!”
“費用翻一倍。”
“這加錢也難辦啊......”
“要多少錢,你們說個數。”
負責人表情空白了幾秒,語氣都嚴肅了。
“蘇小姐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們好了。”
我開始忙的腳不沾地。
周明澤他們也聽說了,以爲我是要重新開店。
他帶着幾個買家過來“監督”,眼睛滴溜溜直轉。
“我看你還是快點賠錢吧,就算是重新開店,之前你賣有害食品的事兒又不是不存在了。”
“我們也不是甚麼不講理的人,只要你把賠償給了,我們以後還會關顧你食品店的啊。”
周明澤得意洋洋的對大家說。
“放心,她那二百萬的賠償賴不掉的,新店的食品你們也放心買,我還會把她新店的產品拿去檢測。”
“要是還不合格,大家指不定能拿到更多賠償呢。”
說白了他還想再算計我一次,我現在懶得搭理他。
工廠的施工隊、設備安裝隊都在乾的熱火朝天。
之後就是設備調試、原料採購。
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
食品生產出來後,直接請了檢測機構的人做檢測。
一份份“合格報告”陸續被送到了我手裏。
一共花費了三個月的時間,我終於能夠喘口氣了。
無視周明澤跳樑小醜般的挑釁和說快餓死了,讓我快點開張賣廉價食品的那些賣家。
我聯繫了直播團隊,要在第二天進行品牌宣發直播。
這次,我要主動出擊。
4、
第二天中午兩點,我站在新建的食品工廠前,準時開了直播。
周明澤帶着其中一部分買家來看熱鬧。
他們無比興奮,看我的眼神像是餓狼看到了羔羊。
周明澤也開了直播,言辭鑿鑿的對直播間的觀衆說。
我能洗心革面自己建食品廠,都是他的功勞。
他看到我的時候,鼻孔朝天。
“蘇姐,你應該不介意我替廣大消費者監督你吧?”
他還笑的眉飛色舞,頤指氣使。
“對了,現在蘇姐你自己建工廠了,那成本肯定更低了纔對,你賣的食品也應該再降點價吧?”
其他買家也都紛紛附和。
“就是,九塊九一箱還是太貴了,九毛九十箱,我們還能勉強接受。”
“甚麼啊,應該白送纔對!要不是我們,她也不能開廠繼續降成本。”
一羣和我訴苦說喫不起飯,對生活徹底失去希望的買家,現在虎視眈眈的恨不得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我沒有回應,只是一個眼神,請來的保鏢就上前將他們給擋住了,不讓他們再上上前。
直播團隊也嚴陣以待。
我的態度讓不少買家直犯嘀咕。
調整好表情之後,我對着直播鏡頭微笑着開了口。
“觀衆朋友們,相信你們對我有些印象。”
直播間的人數很多,畢竟幾個月前我的事兒也是上過熱搜的。
“我其實很感謝起訴我的買家們。”
直播間的觀衆都摸不清我葫蘆裏賣的甚麼藥,周明澤內心有些不安。
“感謝你們,用法律的武器,教會了我真正的經營之道。”
經營之道四個字我說的優點嘲諷。
“所以我決定了......”
恰到好處的停頓,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我給了直播團隊一個眼神,指着身後佔地面積很廣的食品工廠。
“我將不再售賣代工廠食品,而是打造自己的品牌。”
鏡頭跟着我給到了工廠內部那些先進的機器設備。
衆人一片譁然。
“打造自己的品牌?”
“這麼先進的設備,不便宜吧?”
“那是不賣低價食品了?”
我不管周明澤他們,帶着鏡頭往工廠裏走。
“你們說的對,代工廠的品質確實無法保證,雜牌零售也會讓人不太放心。”
“所以我乾脆自己開廠創辦品牌。”
我打開手裏的文件夾,將嶄新的生產許可證、食品經營許可證,還有之前食品的合格檢測報告,全都展示在鏡頭前。
“所有手續,合法合規;所有產品,檢測合格。”
周明澤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我卻愉悅的笑了。
“你們感興趣可以進行採購,不過得去超市。”
“我以後將不再售賣九塊九一箱的廉價食品,工廠生產出的商品直供商超。”
“新品曲奇餅乾上市,九十九一盒,加贈一個夾心小麪包,我以前的買家很喜歡贈品,記得去買。”
在現場的買家都以爲自己聽錯了,看直播的買家也都忘了發彈幕。
但很快,他們咒罵起來了。
“九十九?你想錢想瘋了?這可是我半個月的生活費!”
“就是啊,之前雙十一湊單才三塊九一箱,你怎麼敢突然賣這麼貴的?”
“我們還等着拿十倍賠償呢,她居然還想賺我們的錢!”
送我圍巾的姑娘拼了命往前衝,歇斯底里。
“你不能這麼做!你還欠我們兩百萬賠償金沒給!”
周明澤的聲音因爲太激動,刺耳又難聽。
“蘇歆晚,你搞這些有的沒的,不就是不想賠錢?我要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他以爲,就算我不賣廉價食品,也還能拿到我的賠償款。
我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周先生,你這打假博主,也不太專業啊,對食品安全瞭解的不夠透徹。”
律師適時站了出來。
“根據食品安全法,有害食品售賣之後,是要回收銷燬的。”
“但你們卻拒絕退回,選擇自己食用,食用後也沒有產生不良後果。”
“這就證明,蘇女士之前售賣的食品,無任何質量問題,不存在‘有害’一說。”
他還拿出了一系列他們吃了根本沒事的證據。
“判決書只要求蘇女士支付十倍賠償,是因爲認定食品有害。”
“而現在,相關證據我們已經提交,後續是否需要支付賠償,還需重新裁定。”
周明澤和那些買家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