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荷果然被嚇到了,驚慌地拍着她的背:“少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雲錦時虛弱地擺擺手,聲音沙啞又無力:“我......我也不知,就是突然......一陣反胃,頭暈得厲害......快扶我回去......”
“夏荷,去......去請府醫過來瞧瞧,我怕是中了暑氣。”她有氣無力地吩咐道,將一切都做得順理成章。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夏荷將她扶回房中榻上,便火燒火燎地跑了出去。
雲錦時獨自躺在清冷的房間裏,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前世,她是在幾天後才察覺有孕,那時她欣喜若狂,以爲是她和楚夜宸愛情的結晶。
而如今,這孩子竟是在她撞破姦情、心死如灰的這一刻,以這樣的方式,被診出來,用來遮掩她的反常的。
府醫很快便被請了過來。
一番望聞問切,老府醫捻着鬍鬚的手頓了頓,臉上露出了幾分喜色。
“恭喜二少夫人,賀喜二少夫人!”他起身拱手道,“您這不是病,而是喜脈啊!算日子,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夏荷在一旁驚喜地瞪大了眼睛,連忙道喜。
雲錦時則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絲茫然,一絲羞怯,和一絲初爲人母的巨大喜悅。
就在此時,房門被推開,楚夜宸和春兒前後腳走了進來。
楚夜宸身上帶着若有似無的脂粉香氣,臉上卻是一副關切的神情:“錦時,聽說你不舒服?”
夏荷連忙上前,滿臉喜色地稟報:“二少爺大喜!府醫剛診出來,二少夫人有喜了!”
楚夜宸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雲錦時一直死死地盯着他,沒有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她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和煩躁,那絕不是一個即將爲人父的男人該有的反應!
前世她沉浸在喜悅中,忽略了這些細節。
如今看來,他當時恐怕也是如此反應,只是自己被豬油蒙了心,視而不見!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上前握住她的手,滿臉“驚喜”:“真的?太好了!錦時,我終於要當爹了!”
他的手心卻是一片冰涼,毫無溫度。
雲錦時心中冷笑,面上卻仰起一張幸福的臉龐,聲音帶着一絲撒嬌的意味:“夫君,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楚夜宸心中一凜,暗罵自己剛纔竟失了態。
他連忙將她擁入懷中,聲音是刻意僞裝的溫柔:“傻瓜,我怎麼會不高興?我是太高興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爲我懷了孩子,是我楚夜宸天大的福氣!”
他的擁抱很緊,卻帶着一絲僵硬。
雲錦時將頭埋在他的胸口,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她記得,前世發現有孕後,楚夜宸便時常盯着她的肚子出神,當時她還以爲,是楚夜宸太喜歡這個孩子,太高興了。
可沒過多久,府醫就告訴她,胎象微弱,這孩子恐怕是保不住的。
他就端來了那碗墮胎藥,溫柔地哄騙她:“錦時,府醫說這胎......保不住了。你聽話,我們先把身子養好,孩子以後還會有。”
那時她悲痛欲絕,信以爲真,哭着喝下了那碗藥。
而此時,結合前世發生的種種,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或許,這個孩子本身就沒有問題!
只是楚夜宸爲了討好雲夢柔,不想要這個孩子的存在,便聯合府醫,編造了“胎像不穩”的謊言,名正言順地讓她喝下墮胎藥!
何其歹毒!
雲錦時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冷硬如鐵。
如果在楚夜宸和雲夢柔眼中,它都只是一個必須被除掉的孽種。
那我就讓這個註定保不住的孩子,發揮出它最大的價值!
雲錦時的臉上,依舊掛着那抹溫柔羞怯的笑容,但她的眼底深處,已然凝結了萬年不化的寒冰,一個瘋狂而決絕的計劃,正在悄然成型。
這一世,這個孩子......就是她復仇最鋒利的刀!
雲錦時順從地將頭埋在他的胸口,鼻翼間,那股屬於姐姐雲夢柔的、甜膩的香味愈發清晰。
前世她愚不可及,總以爲是自己聞錯了,如今想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天真與好奇,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衣襟。
“夫君,”她柔聲開口,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你身上的香味好熟悉,像是......姐姐慣用的薰香。你去看過姐姐了嗎?”
話音剛落,楚夜宸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他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抱着她的手,眼神銳利地盯着她,語氣也陡然拔高:
“你胡說甚麼?”
見雲錦時被他嚇得瑟縮了一下,他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立刻緩和了語氣,但話語間卻帶着質問:“我剛纔回來的路上,確實在府中遇見了大嫂,跟她說了會兒話。”
他皺着眉頭,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錦時,你怎麼變得如此敏感多疑?那是你親姐姐,是我大嫂!”
“大哥去世不過百日,她一個新寡之婦,身懷六甲,在府中本就舉步維艱。我身爲王府如今最長的男丁,碰見她,關心幾句她在府中有沒有遇到難處,這有甚麼問題嗎?”
“你作爲妹妹,不想着如何幫扶她,反倒在這裏捕風捉影,難道還懷疑我和她有甚麼不成?”
這一番連珠炮般的話,將所有罪名都安在了雲錦時頭上,彷彿她纔是那個心懷鬼胎、心思齷齪的人。
雲錦時在心中冷笑。
擔心他大嫂在府中處境艱難,所以就用自己的身體,親自給她一個孩子,又謊稱是世子的遺腹子來傍身立足嗎?
還真是體貼周到,感天動地!
面上,她卻被嚇得紅了眼圈,眼淚要落不落,委屈至極:“夫君......我沒有......我只是聞見了姐姐身上的薰香,隨口問一句罷了,我怎麼會懷疑你們......你爲甚麼會這麼想?”
她這副柔弱又自責的模樣,成功讓楚夜宸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這才驚覺自己剛纔的反應確實太大了。
“好了好了,是爲夫的錯,我不該對你這麼大聲。”
他連忙上前,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放軟了聲音哄道,“我只是......太看重大哥留下的這一點血脈。你剛有孕,情緒不穩是正常的,以後莫要再胡思亂想了。”
他輕輕拍着她的背,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雲錦時應該......是真的沒發現甚麼,只是隨口一問吧?
看來,以後得更小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