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謝硯是蘇家供奉的家神,一直住在後院的佛堂。
千年來,青燈古佛,心如止水。
直到蘇家那個無法無天的小祖宗蘇蘿大學畢業回國。
“喂,你就是我們家那個老古董守護神?”
第一次見面,蘇蘿就穿着露腰短裙跳上佛堂供桌,晃着兩條白得晃眼的腿,染成粉色的髮梢故意從他的經書上掃過。
謝硯閉目誦經,紋絲不動。
可當晚,他在打坐時罕見地走了神。
少女腰間的那抹雪白,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蘇蘿像個專程來破他戒的妖。
昨天她帶着一身酒氣倒在他佛堂前,今天又藉口怕黑往他懷裏鑽。
最過分的一次,她喝醉了,赤腳踩着月光走來,喫喫笑着往他衣襟裏探:
“神仙哥哥,你這裏,真的不會動心啊?”
他猛地起身,佛珠散落一地。
“出去。”
聲音依舊平靜,耳根卻紅了。
蘇蘿大笑離去,留下滿室旖旎的香氣。
謝硯在佛前跪了一夜。
那顆沉寂千年的心,到底還是亂了。
三個月後。
蘇蘿飆車出了事,連人帶車衝下山崖。
謝硯趕到時,只看見燃燒的車架。
他第一次違背天道,強行逆轉時空,散盡半數修爲將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代價是神魂受損,修爲大減。
醒來後的蘇蘿彷彿變了個人,不再胡鬧,安安靜靜地坐在佛堂裏陪他:
“謝硯,我怕死了,以後我都聽你的話。”
他沉默地看着她靠近。
明知道不應該,卻還是在她踮腳吻上他時,閉上了眼。
他的心早就亂了,在強行插手了她的因果後,更是沒法回頭了。
從此,高高在上的神明被她拽下神壇。
她愛玩,他就默默收拾殘局。
她打架,他就在暗處讓對手倒黴。
她把天捅破,他就用殘餘的修爲去補。
直到今晚。
謝硯循着蘇蘿的氣息找到酒吧包廂,卻在門外聽見裏面的笑鬧聲。
“蘇蘿,還是你厲害,連千年老神仙都能拿下,教教姐妹們唄!”
“這還不簡單。”蘇蘿嬌俏的嗓音,帶着得意,“先大膽勾引,再裝可憐示弱,最關鍵的是,得讓他爲你破戒,爲你付出代價!”
門外的謝硯腳步一頓,手中的佛珠下意識攥緊。
有人起鬨:“那上次的車禍也是你自導自演的吧?苦肉計?”
“不然呢?他不散盡修爲,怎麼肯乖乖當我的人?”蘇蘿輕笑,“現在他修爲沒了,除了我身邊,還能去哪?”
謝硯的腦海不受控地想起車禍那天,火光沖天。
他的心第一次揪緊。
甚麼修爲,甚麼天道,都沒有她好好活着重要。
原來這一切,只是爲了讓他破戒的算計?
活了千年的人,第一次爲情感到茫然。
包廂裏突然響起一個慵懶的男聲:“阿蘿,玩夠了就收手,別把自己賠進去了。”
這聲音謝硯認得,是程家少爺程野,蘇蘿同樣愛遊戲人間的竹馬。
每次蘇蘿闖禍,都有這個男人在背後教唆的聲音。
謝硯勸了蘇蘿很多回,離那個程野遠一點,他會帶壞她的。
蘇蘿每一次都撒着嬌說“最後一次了嘛”。
最後還是謝硯無奈地給她兜底。
“阿野喫醋了?”蘇蘿輕笑,“要不是你當初說我魅力不夠大,我纔不會去招惹他。現在看見了吧,沒有我蘇蘿拿不下的男人。”
“不過確實有點膩了。”她話鋒一轉,“再打個賭怎麼樣?”
“賭甚麼?”
“就在他最在意的佛堂裏,我要他的第一次,你們架好設備,全程直播!”
包廂裏瞬間爆發出興奮的尖叫。
“我靠!在佛堂?那不是他修行千年的地方嗎?”
“那樣才刺激啊,在佛祖眼皮子底下……”
“那他要是不答應怎麼辦?”
“由得他選?”蘇蘿嗤笑,“一個廢了修爲的神,還能翻天不成?等玩夠了,他哭着想留,我還未必願意養呢。”
謝硯猛地捂住心口,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她爲了別人的一句玩笑話,在踐踏他的真心。
佛堂是他守護千年的淨土,也是他第一次對她心動的地方。
如今,成了她打賭的籌碼。
他扶着牆,生生將血嚥了回去。
手機震動,是蘇蘿發來的消息:
【硯哥哥,我喝多了,頭好暈,你來接我嘛~】
後面跟着個撒嬌的表情包。
謝硯默默地擦去脣角溢出血跡,足足盯了屏幕有三分鐘,緩緩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