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黑道大佬傅司硯金盆洗手前夜,

我趴在他胸口數着這些年他替我擋過的刀。

數到二十七條時,

我發現一道不屬於我的傷痕,

覆蓋在不起眼的紋身上,

「Lww」

是那個一直被他保護着的S魚妹的名字!

我沒有忍氣吞聲,當即質問他,

他沉默着,坐在客廳抽了一整晚煙,

直到天亮才告訴我,

“她已經是過去式了,就這樣。”

相伴六年,我們無數次經歷生死。

我不甘心就這樣放手,

強忍心痛,我買下回港城最近一班飛機,

他的手下卻在此時闖進來,

“傅哥,林薇薇聽說你要金盆洗手和蘇氏千金結婚,跳海了!”

他立刻紅了眼,踉蹌着往外衝,

我衝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傅司硯,我們這麼多年算甚麼?你敢走,我們就永遠也別見面!”

他頓了頓,還是決絕的掙開我的手,

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機場大廳裏。

1

“這小子跑哪去了?我這就打電話讓他跟你回來!”

傅家父母面色鐵青。

本是報喜打去的視頻通話,此刻被匆匆掛斷,

手機上方不斷彈出新的消息提示,

知心好友爲了慶祝我六年的愛情長跑結束,紛紛詢問我的婚期。

明天。

我期待了六年的婚禮,就在明天。

可想起男人決絕的背影,

我咬爛嘴裏的軟肉,打不出任何回覆。

“靈姐對不起,我們把婚禮推遲到週六吧?微微小姐那突然出狀況,傅哥他迫不得已......”

我看着阿坤閃躲的神色,沒有說話。

他跟在傅司硯身邊九年,也認識林薇薇。

在他們眼裏,林薇薇永遠是個需要保護的人。

可真正脆弱的人,不會選在別人最重要的日子裏跳海。

深呼吸壓下胸口的刺痛,我轉身,獨自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關機前,手機彈出傅司硯發來的信息。

“寶寶,我先去看看薇薇那邊的情況,婚期就改到週六。”

一個可愛的道歉表情包。

再往上翻,不多的聊天記錄裏,大都與這話相似。

他一直對林薇薇心懷虧欠。

從前街頭魚販老頭給了他最初的生計,讓他能喫上口飽飯

後來老頭被他牽扯身亡,傅司硯便一直帶着這份愧疚,護着他女兒林薇薇。

從前我也覺得,他多照顧些這個孤女是應該的。

知恩圖報,本該如此。

可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那些補償,早就越界了。

看着前來接機的父母,鼻尖再也忍不住酸澀。

可六年委屈還未說出口,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患者有乳腺結節,要注意控制情緒......”

再睜眼時,是醫生囑咐先入耳。

見我醒了,父母忙轉移話題,輕聲道:

“別擔心靈靈,讓司硯好好陪着你過幾年蜜月!”

“對啊,他照顧你我們放心!怎麼沒見他今天跟你一塊回來?”

我苦澀的看着父母一概不知的追問,淚水逐漸蓄滿眼眶。

將滿腔委屈宣之於口後,我強忍心痛,只期待週六來的更快些。

直到深夜到家時,我竟見到了那個折磨我一天的人!

林薇薇裹着我母親親手縫製的喜被,神色懨懨。

“司硯哥又一次動用勢力臨時帶我回國,這會不會耽誤你們結婚呀......”

聽着這故意掐着的柔弱聲線,心中只剩一片冰涼。

年前早產時,傅司硯說爲了乾乾淨淨娶我,絕不再動用勢力,

硬生生讓我坐了36個小時的海上帆船回國,

路途中,自是沒能保住我們的孩子。

眼淚不知何時流了滿臉,我看向傅司硯,

他卻先一步開口,慌張道:

“她剛跳海着涼加上想她父親了,我就先帶她回來了,死者爲大!”

我強忍淚意看着他。

他頓了兩秒,掩飾般拉上我的手,補充道:

“寶貝我們避開這陣,下週六再舉辦婚禮吧,”

“讓我乾乾淨淨的娶你,好嗎?”

當然可以了。

我已經等了六年,再等個週六又算甚麼

看着他懇切如當年求婚時的眼神,

我輕輕點下了頭。

眼淚卻順着臉頰無聲滑落,如何也流不盡。

我從前總以爲無論結婚與否,我們都只會是彼此的唯一。

可想起昨晚他身上的紋身,再看着眼前正躺在我們婚牀上的人。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2

“傅司硯,以前我也像她一樣嬌弱無知。”

輕輕摁上刺痛的胸口,

這六年,早就讓他成了我生命中難以割捨的一部分。

“你都忘了嗎?以前我第一次和你踏足西西里,你教我用槍、讓我別怕......”

牀上女人小聲插嘴:

“那不然,姐姐一輩子活在以前好了......”

是我愛的人在那裏,

看着傅司硯沉默的撇開臉,我想。

他說讓林薇薇臨時在客房住一晚,第二天就把她趕走。

可我沒等到,

第二天一早我便被一通電話叫回了醫院。

辦理住院手續時,我沒有通知任何人,病房門卻被猛地推開。

傅司硯的聲音帶着焦急,大步走近。

恍惚又讓我見到了剛到西西里時,他張揚肆意在意着我的樣子。

“管家發了你的體檢報告。”

他走到牀邊放下拎來的粥,手下意識的藏起了被燙出泡的地方。

可聽到他下一句的瞬間,我只覺渾身冰涼。

“公司羣裏那些流言,你澄清下不關微微的事。”

“咱們兩個如何,不要影響到微微的情緒。”​

我一時間呆愣到無法呼吸。

原來那些槍林彈雨裏累計下的點滴情誼,

在他眼裏,甚至不能影響了林薇薇的心情。

一滴淚突然砸在傅司硯手背上,

他怔了怔,溫柔地替我拭淚,

嘴脣卻說着最殘忍的話:

“她身子弱,經不住半點風浪,你就別再刺激她了。”

沉默半晌,我艱難地點頭,

“好”

他立刻鬆了口氣,打開了一次性餐盒。

一碗飄着油腥的雞湯,

有點涼了,可這是他第一次爲我下廚,我忍不住想。

隨後的短短20分鐘裏,他的手機頻繁響起短促的鈴聲,

看着他第12次打開手機又息屏的動作。

我提前搶着開口,面上擠出勉強的笑:

“公司忙嗎?要不你先回去......”​

“是,要開個急會。”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動作倉促,

“晚上來接你出院,乖。”​

醫生剛剛來說‘結節有惡化風險,必須留院觀察一週’的話,他半個字都沒往心裏去。

我有點好笑的想。

卻在下一秒,

油膩的雞湯猛地被他帶翻,瞬間潑在我腿上,

傅司硯倉促伸手替我按下呼叫鈴後,腳步匆匆離去。

沒關係的,

我慢慢想着,捧起身上的雞湯。

他六年來第一次爲我下廚。

我真的捨不得。

3

下午,攥緊護士新遞來的檢查單,

我按着胸口順着醫院走廊慢慢走,直到路過另一扇病房虛掩着的門。​

林薇薇的笑聲從門縫裏鑽出來,像是生怕人聽不見

我下意識頓住腳,透過縫隙卻看到了那個本應在開會的身影。

“司硯哥,你說靈姐會不會生氣呀?”

傅司硯正低頭替她攏毯子,聲音放得很輕。​

“別管她,你好好養着。”

我腳步沒有停頓,繼續走向醫生朋友的診室。

“李哥,昨晚送來的那個跳海的女生,你還記得嗎?”

李醫生見我進來,嘆了口氣遞過杯溫水。

“害,一大帥哥從救護車上公主抱進來,急急慌慌的我們以爲咋了呢!”

“結果就是跳了個齊膝深的小水溝,水都沒嗆幾口,叫走了我們醫院6架救護車,嘖嘖嘖......”

溫水杯在手裏暖的刺手。

我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此刻才明白。

好像真正溺水的人是我,

抓着傅司硯這根浮木漂了六年,而他早紮根在了別人的岸邊。

蘇醫生還在說結節的事,可我甚麼都聽不清了。

出診室時,濃郁的飯菜香撞得我腳步一滯。

是幸福的一家,我默默想。

直到發現鮮甜的飯菜香,從她的那扇病房門裏冒出來,

傅司硯正彎腰擺開白瓷餐盤。

幾道小菜冒着騰騰熱氣,只是唯獨少了碗粥。

我笑了,笑地推門的手也帶着顫,

林薇薇靠在牀頭,看見我時夾起做作的聲音:

“靈姐來啦?司硯哥幫我燉的雞,靈姐要不要嘗一塊?”​

我沒理她挑釁,只看向傅司硯:

“甚麼會議,要在林薇薇的病房裏開?”

傅司硯的動作頓了頓,走過來猛地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他把我拉到走廊盡頭:

“蘇靈靈,你別鬧了好不好?”​

“她爸不在了,我替她爸多照顧她點怎麼了?”

“我們的孩子沒了的時候,你忙的連醫院的門都沒進過!”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胸口的疼密密麻麻炸開,

“我從沒怨過你,因爲我知道我們彼此相愛。”

“可是今天,我覺得你不愛我了......”

他難得紅了眼眶,語無倫次:

“不是的!只是微微她......”​

叮鈴。病房裏的呼叫鈴突然響起,

他的話戛然而止,幾乎是沒猶豫的轉身回去。​

我站在原地,被走廊的風吹得透心涼。

回了自己的病房,我端起剩下的雞湯,連帶保溫盒一股腦扔進了垃圾桶。​

胃裏翻江倒海,衝進洗手間吐了個昏天暗地。

看着鏡中蒼白憔悴的臉,我只覺得無比噁心。

不僅噁心他,更噁心這個爲了他,卑微到塵裏的自己。

4

那天往後,我們開始了冷戰。

聽共友說林薇薇跳水溝感冒了,他正寸步不離的照顧着。

辦理出院手續時,醫生護士拿着我的病例苦口婆心的勸我,

“孕期四個月加上病情,現在出院實在不合適。”

一個月前,西西里的醫生說我的身體狀況,不一定留的住這個小生命。

我便想等胎心穩定後,再告訴他這個喜訊。

可現在我只是覺得,或許他從未期待過我們的寶寶出生。

傅司硯沒來接我出院,是我爸開車過來的,

他一路上都在唸叨“司硯肯定是忙昏了頭”,

我沒搭話,只任由淚水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要決心結束這六年的點點滴滴,真的很難。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傅司硯的爸媽正端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還擺着鮮紅的喜糖,

恍惚間我以爲還有人記得,傅司硯答應了我這週六的婚禮。

“靈靈回來啦!”傅司硯媽先站起來,笑容有些僵硬,

“司硯應該是去忙了,一早上都沒見人......”​

她的話沒說完,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傅司硯走在前面,林薇薇跟在後面,穿着我買的米白色家居服,

看見我,她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靈姐回來啦?司硯哥說我住這兒方便照顧,不會打擾你們籌備婚禮吧?”

傅媽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被傅司硯爸打斷:

“微微可憐,就讓她住幾天,靈靈向來大度。”​

“嗯。”

心口處只剩一片麻木。我沉默的收拾着行李,

傅爸攔了我兩句,

傅司硯則是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彷彿是賭我做戲給他看。

臨走,他拉住我的胳膊,

“靈靈......那這幾天你就先回家。”​

“下週六我們一定舉辦婚禮!到時候我去接你!”

我腳步停住,沒回頭。

林薇薇突然咳嗽起來,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傅司硯立刻鬆開我。

他的聲音裏滿是焦急,轉身就往客廳走。​

我趁機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門,門關上的那一刻,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傅司硯,

從今往後,你再也見不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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