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血,在顧靈萱的手腕上,像一條鮮豔的紅絲帶。

“跟我回去,祁琛,算我求你,跟她斷了。”顧靈萱捏着玻璃碎片,鋒利的一端,刺破了皮膚。

她淚眼婆娑,苦苦哀求。

能想到讓霍祁琛心軟的辦法,只剩以死相逼。

然而,勸說顧靈萱的不是霍祁琛,而是假千金顧詩語。

她在霍祁琛身後,眉頭緊擰,滿面擔心,“萱萱,你別這樣,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的。”

“你有甚麼錯?”霍祁琛以高大的身軀護着顧詩語,看着顧靈萱,眼神冷得可怕:“如果不是你,詩語怎麼會被迫出國?原本跟我聯姻的是她!沒有你,我跟詩語早就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顧靈萱手腕的疼痛,不及心扉的萬分之一。

她纔是顧家親生骨肉,顧詩語代替她當了二十年千金小姐還不夠麼?

顧靈萱想不通,自己究竟錯在哪裏,再說當初她回到顧家後,是顧詩語一聲不響離開,她從沒逼過顧詩語!

她和霍祁琛結婚十年,這十年裏,霍祁琛根本不着家,冷漠疏離,逢年過節甚至吝嗇打一通電話。

直到今天,顧靈萱才知道,他在外面還有另一個家,一個和顧詩語築起的愛巢。

原來,霍祁琛恨她。

顧靈萱鼻尖泛紅,淚水更如決了堤般。

可霍祁琛卻冷漠地側身,抱住了顧詩語,對顧靈萱說的絕情話不帶絲毫溫度,“別死在我和詩語的家裏,噁心!”

顧靈萱心如死灰。

在一個不愛你的人眼裏,哪怕上吊,他都覺得你在盪鞦韆。

她爲霍祁琛卑微了十年,徹底地不忍了,撲上去撕扯這對渣男渣女。

等待她的卻是霍祁琛將她關進了精神病院,餘生的日子,慘絕人寰的電療、棍棒毆打,幾乎是家常便飯。

如霍祁琛所願,她死了。

身體被折磨得不成人樣,潰爛的傷口生了蛆,遭來蚊蟲,無人問津地死在了霍祁琛風光迎娶顧詩語的那個黃昏。

“顧小姐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每次霍少加班到深夜,顧小姐凌晨三點還在公司樓下等着,就爲了給他送宵夜。”

“而且顧小姐明明對海鮮過敏,但爲了學會做霍少爺愛喫的威士頓大蝦,手都腫成甚麼樣了,還堅持下廚。”

顧靈萱再睜開眼,竟是嫁給霍祁琛的那一年,她才二十二歲。

鏡子裏的自己模樣精緻,頭頂的白紗傾泄而下,一字肩的禮服,露出修長的天鵝頸和棱角有致的鎖骨。

而她們說的樁樁件件,全是她追逐霍祁琛的軌跡。

前世的她,將這些視爲勳章,每每聽來,都高傲地揚起下巴。

她難以置信地捂着手腕,疼痛,彷彿跨越時空仍在清晰蔓延。

片刻後,她毅然決然摘掉了頭紗,“不用試妝了,謝謝。”

“顧小姐?”

“婚期就要到了,禮服和妝造得儘快確定下來纔行啊!”

顧靈萱換了自己的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婚紗店。

十年來守寡式婚姻,五年精神病院的生不如死,每一分每一秒的屈辱都刻進了她骨子裏。

重活一次,她才醒悟,雙向奔赴地叫愛情,她那種,就是挖野菜戀愛腦。

***

“爺爺,這婚我不結了。”

顧家景合苑裏。

顧靈萱的宣告,平靜卻鐵了心。

年過八十的顧家老爺子,從晚報中抬起頭,老花鏡滑到了鼻尖。

他渾黃的眼睛盯着顧靈萱好會兒,“萱萱,你說啥?”

老人家有些耳背。

顧靈萱只好拔高了分貝,“我說,我不嫁霍祁琛了!”

“哦。”

老爺子低下頭,繼續眯着眼看報紙。

兩秒後,他豁然抬頭,生了老年斑的臉滿是震驚,“啥?”

這時,樓上走下來的表姐喬欣欣陰陽怪氣笑道,“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樁婚事本來是詩語的,怎麼?都到這節骨眼了,得到便宜還賣乖!”

顧靈萱沉着一口氣,沒有理會喬欣欣的冷嘲熱諷。

她知道,在這個家裏,除了爺爺,沒有人真心爲她着想。

老爺子摘下老花鏡,一絲不苟地疊好報紙,神情肅穆道,“萱萱,你知道這門婚事對我們顧家意味着甚麼。霍家和顧家的聯姻不是兒戲,這關係到兩個家族的利益,不能任性而爲。”

“爺爺,我知道。”顧靈萱抬起頭,眼神堅定,“但是我不想嫁給霍祁琛。”

“爲甚麼?”老爺子皺起眉頭,“祁琛一表人才,而且是霍家繼承人,爲人處事也沉穩,你不是挺喜歡他的嗎?”

喬欣欣在一旁添油加醋:“還能爲甚麼?八成嫌嫁妝給的不夠咯!”

顧靈萱沒有理會喬欣欣的聒噪,她知道這聯姻她逃不掉。

既然佔着顧家獨女的位置,就不能悔婚將顧家往火坑裏推。

她暗暗掐了掐掌心,“爺爺,如果聯姻是爲了兩個家族的利益,那麼我可以嫁給霍家的其他人。”

其他人?

霍家除了霍祁琛單身。

也就那個年長兩三歲的小叔還孤寡着。

“你的意思是?”老爺子眼皮子不安狂跳。

顧靈萱清澈的眸子浸着堅定的光,“我要嫁給霍祁琛的小叔,霍行之。”

老爺子瞳孔放大,呼吸凝滯,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

霍行之,那是京圈出了名的放蕩不羈,成日流轉夜店,花邊新聞就沒斷過。

那種登徒子,不服正業,好人家的閨女,誰不是談之色變,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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