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媽媽開始頻繁外出，花枝招展的打扮自己。
她眼神閃爍，對我試探性的問話充耳不聞。
直到我在她枕頭底下，摸出了那張摺疊整齊的隆胸手術預約單。
日期就在三天後。
上一世的記憶裏，似乎並沒有這一出。
是王懷山的出現，讓她對自己的年齡和外貌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把單子攤開在她眼前。
“媽，你爲了見網友，要去隆胸？”
媽媽一把搶過單子，像是護着甚麼寶貝。
她的臉上瞬間佈滿慍怒：“你懂甚麼？男人都喜歡年輕漂亮的！王懷山那種身家的人，甚麼女人沒見過？我不整整，怎麼配得上他？墊高點，讓他摸着手感也好！”
“難道要像你一樣，灰頭土臉，一副窮酸寡婦相，連個男人都勾不住？”
我還想再說些甚麼，弟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惺忪睡眼的，大概是遊戲打累了，出來找喫的。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面孔，笑着說：“兒子，你以後找媳婦可得擦亮眼睛，找個漂亮的，帶得出去的。”
她斜睨我一眼。“不像你姐，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一臉剋夫相，難怪到現在都快三十了，還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真給我丟人！”
我站在那裏，聽着這些聽過無數遍的話。
弟弟抬頭瞥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地接話：“媽，你想整就整唄。反正以後王懷山有錢了，還能幫我找工作呢。姐你就別多管閒事了，自己一身毛還說別人是妖怪。”
聽到弟弟的話，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明明知道媽媽做這個手術是爲了討好王懷山，卻不僅不勸阻，還想着從王懷山那裏撈好處。
我看着弟弟冷漠的樣子，又看看媽媽理所當然的神情。
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難受得說不出話。
我早該明白的，就算重來一世，他們還是這幅樣子。
並不值得我去可憐。
見我不說話，媽媽冷笑一聲：“我知道了，你是擔心錢吧？”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花我自己的錢！又沒花你的錢！你上個月房租還沒交呢，有個屁的資格管我怎麼花錢？你要是有你弟一半省心，懂得體貼我，老孃我也不用這麼折騰自己！”
她的話語連珠炮似的砸過來，“我爲你弟弟操心，爲這個家操心，操勞得人老珠黃！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爲自己活一次，你還要攔着？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好？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跟你那死鬼爹一樣，窮一輩子？”
媽媽不再看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手術單撫平，收進貼身的口袋裏。
她開始換鞋，準備出門，大概是去進行術前的甚麼準備。
臨出門前，她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回頭警告我：“我告訴你，你個喪門星別再瞎摻和了！要是攪黃了我的好事，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看着媽媽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麼勸也沒用了。
這麼多年來，媽媽從來都聽不進我的話，只要是關於弟弟的，關於她認爲能讓家裏“變好”的事，她都會不顧一切去做。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我站在原地，客廳裏只剩下我和弟弟。
他咕咚咕咚灌着可樂，手機遊戲的聲音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