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門外的腳步聲消失了。

我靠着門坐了一夜,天亮時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早上,敲門聲又響了。

是傭人的聲音:“沈小姐,陸先生請您下樓。”

我打開門,陸惟深站在樓梯口,穿着整齊的西裝,臉色疲憊但平靜。

“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心理診所,你需要看看醫生。”

我看着他,他眼下有濃重的青黑,大概也是一夜沒睡好。

是因爲擔心我,還是因爲被我氣的?

“我沒病。”我小聲說。

“你昨天說要跳樓。”他看着我,眼神複雜。

“這還不算病?”

我低下頭,沒法反駁。

車子開到了市中心一家高級私人診所。

裝修很精緻,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陸惟深和醫生在裏間談話,門沒關嚴。

我坐在外面的沙發上,能隱約聽見他們的聲音。

“她最近越來越不正常。”是陸惟深的聲音,帶着壓抑的煩躁。

“情緒很不穩定,昨天還跑出去…”

不正常。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原來在他眼裏,我已經是個不正常的人了。

腳步聲傳來,餘笙來了,抱着一疊文件。

“惟深哥,”她直接推門進了診室。

“這些需要你緊急簽字。”

我透過門縫,看到陸惟深揉着太陽穴,看起來很累。

餘笙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後,伸手幫他輕輕按摩太陽穴。

他沒有拒絕,甚至往後靠了靠。

那個畫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外走。

陸惟深發現了我,追出來拉住我的手腕:“治療還沒結束,你要去哪?”

他的觸碰讓我一顫。

就在這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可能是早上沒喫東西,也可能是情緒太過激動。

我猛地彎下腰,控制不住地吐了出來。

穢物濺到了他昂貴的西裝褲和皮鞋上。

難聞的氣味散開。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我的手,後退兩步,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厭惡。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充滿了挫敗和憤怒:“沈棲竹,你怎麼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總是給他添麻煩,總是讓他難受。

餘笙立刻拿着紙巾上前,擋在他和我之間,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褲腳。

“惟深哥,別生氣,我幫你擦乾淨。”

她蹲在他腳邊細緻地擦拭着,彷彿那是甚麼珍貴的東西。

而我站在那裏,滿身污穢,像個多餘的令人作嘔的垃圾。

我看着他們,心臟的位置一抽一抽地疼。

我轉身,跑出了診所。

外面陽光刺眼,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要去哪裏。

路過一家婚紗店時,我停下了腳步。

櫥窗裏,模特穿着一件漂亮的緞面婚紗,款式簡潔又優雅。

很眼熟,我愣愣地看着。

記憶裏閃過一些模糊的碎片......

好像很多年前,我也曾站在這裏指着這件婚紗,對身邊的人笑着說:

“惟深,我以後就要穿這個。”

那時候,沒有毒氣,沒有怪味,沒有餘笙。

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神,是帶着笑的。

“阿竹。”

陸惟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追上來了。

我沒有回頭,依然看着那件婚紗。

他從後面走到我身邊,順着我的目光看向櫥窗。

他看到了那件婚紗。

他臉上的怒氣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我讀不懂的情緒。

他就那樣站着,看着婚紗,又看看我。

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我們兩個人,渾身狼狽像兩個傻瓜,站在明亮的婚紗櫥窗前。

中間隔着的,又何止是這幾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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