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扶着洗手檯吐得天昏地暗時，周敘白正倚在門框上發語音。
“感冒了？我抽屜第三格有藥。”
他聲音裏的溫柔，像把刀子扎進我心口。
孕吐的酸腐味瀰漫在空氣裏，可他似乎渾然不覺。
等我虛脫地滑坐在地上。
他才收起手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懷個孕而已，別太矯情。”
鏡子裏映出我蒼白的臉，我注意到他西裝領口那抹刺眼的玫紅脣印。
我知道那是誰的，他手下新來的實習生蘇曼倩。
那個在深夜不是“頭疼”就是“感冒”的女孩。
我用冷水撲在臉上，周敘白轉身離開。
“別喫膠囊，等我帶沖劑過來。”
玄關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我望着馬桶裏泛黃的酸水，突然笑出聲來。
這就是我用八年青春換來的婚姻。
竟抵不過年輕女孩一個星期的熱忱。
...
我很早就睡了，第二天早上醒來。
旁邊的枕頭空落落的，周敘白一夜未歸。
我沒心思想他，起牀簡單洗漱了一下，直奔醫院產檢科。
候診區充斥着一種混合着希望與焦慮的特殊氣息。
我獨自坐在冰涼的鐵椅上，手裏攥着產檢本。
周敘白最終還是來了，遲到了二十分鐘，手裏還端着一杯咖啡。
“路上堵車。”他言簡意賅地解釋。
目光卻並未落在我身上，而是不停地看着腕錶。
那還是我送他的定製款，錶盤內側還刻着“ZY”。
叫到我的號，走進診室。
躺上B超牀，冰涼的耦合劑塗抹在小腹。
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周敘白。
他低頭看着手機，屏幕的微光映亮他沒甚麼表情的臉。
“看，這是寶寶的頭…”醫生指着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孕囊。
周敘白瞬間抬頭關上手機，目光專注地看向屏幕。
隨後醫生拿起血檢報告。
“胎兒目前發育情況不錯，但你的體重增長和血紅蛋白值都偏低。”
日常飲食要注意加多喫一些紅肉、肝臟...，少食多餐，減輕孕吐負擔。”
我正努力記住這些建議，周敘白卻忽然開口:
“醫生，常規飲食的吸收效率太不穩定了。”
“我認識一位專攻營養學的教授，他研發的全營養配方液完全可以替代日常飲食。”
“你看，這種注射的方法會不會好一些。”
他說着拿出手機，快速調出產品介紹頁面遞給醫生看。
醫生先是極度震驚，隨後皺起眉頭。
“周先生，孕婦需要的是天然食物中完整的營養體系，不是實驗室配比。”
“更重要的是，進食過程帶來的心理滿足感......”
“心理滿足感不重要。”周敘白打斷醫生的話。
“只要能保證胎兒獲得最優營養，其他都可以忽略...”
我站起身，向醫生鞠躬表示感謝，隨後徑直轉身離開。
出門後我捂住嘴，強迫自己不要哭出來。
可看着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小心翼翼攙扶着孕婦的丈夫。
他們臉上的期待和呵護的神情。
眼淚終究不聽使喚地洶湧而出，模糊了眼前。
我的身體本不適合懷孕。
那紙診斷書至今還鎖在抽屜裏，白紙黑字寫着“子宮壁薄，妊娠風險高”。
可週敘白只是輕輕把它折起來，說：“現在醫學發達，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開始嚴格規劃我的作息，每天雷打不動地送來滋補湯藥。
婆婆更是三天兩頭往我們家跑，帶着各式各樣的嬰兒用品。
“先備着，總能用上。”她摩挲着那些柔軟的小衣服，眼裏閃着光。
後來我終於懷孕了。
周敘白抱着我轉圈，外公婆婆喜極而泣。
他們的喜悅太過盛大，甚至讓我不安。
果然，確認懷孕後，周敘白像完成了任務般迅速抽身。
他恢復了沒完沒了的應酬，手機設置了新密碼，深夜歸來時總帶着陌生的香水味。
保姆趙姨負責照料我的起居。
每天面對空蕩蕩的餐桌，她總會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婆婆的電話很頻繁，但開口永遠是：“胎動正常嗎”“別餓着我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