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簽約會上,大客戶向新入職的男同事問了句會不會喝酒。
他當場把紅酒澆在大客戶頭上,淡淡道:
“酒桌文化都是陋習,整頓職場從我做起。”
一年能給公司帶來三億利潤的客戶李總暴跳如雷,當場撕了合同。
作爲項目負責人的我,點頭哈腰賠罪,最後陪李總喝到胃出血才挽回。
我向老闆說明情況,老闆卻斥責我:
“你身爲負責人,害項目差點黃了,原計劃給你的三百萬提成就算了吧,就當給你個警示!”
事後,我直接在部門裁員考察名單上加上許元瀚。
他只冷笑一聲:
“我是老闆高薪挖過來的人才,和你這種只會在酒局上耍嘴皮子的廢物不一樣!”
“裁我不等於裁大動脈嗎?到時候看你怎麼求我回來!”
我沒理會他,誰料考察期結束那天,出現在裁員名單上的是我。
老闆順勢宣佈許元瀚取代我,成爲新的銷售總監。
“客戶是公司的資源,你還真以爲談下來是你的本事?元瀚學歷高,懂技術,肯定比你強。”
我只是笑了笑,轉頭撥通了一個電話。
1
“何總,您上次和我聊關於跳槽的事,我答應了。”
樓梯間內,我的聲音很是堅定。
電話那頭的何總顯然很高興,當即許諾道:
“小陳,你在我們公司纔是不埋沒人才,除了上次談的薪資,我還會給你一定的股權激勵。”
又客套了幾句,我便掛了電話,打算回工位做交接工作。
不料,剛走出樓梯間,便遇上了許元瀚和幾個同事。
“喲,這不是我們陳總監嗎?不會一個人躲在樓梯間裏哭吧?”
許元瀚故作關心,話語中卻盡是貶低之意,
“別灰心呀,像陳總監這樣八面玲瓏的人,永遠不用擔心沒有業務,畢竟前後都能用嘛。”
我沉下臉來,質問道:
“許元瀚,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能走到今天,全憑自己本事,輪得到你在這夾槍帶棒的嗎?”
不等許元瀚說話,他身邊的女同事成佳韻便嗤笑一聲:
“走到今天?陳哥,你都被裁了,就別拿這話壓許總監了吧。”
幾個同事也紛紛附和:
“多大的官威啊,不都是牛馬,他還裝上了。”
“切,不就比我們長几歲嗎?老油條資歷深點有甚麼了不起。”
“就是,把他手裏的客戶資源給許總監,說不定業績更好看。”
“嘖嘖,許總監可沒他豁得出臉,他大專畢業走到今天,不知道背地睡了幾個富婆。”
我的目光從說話的幾人臉上掃過,心中泛起一陣陣寒意。
“你們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客戶的人品?”
這些人剛入公司的時候,無一例外都受過我的恩惠和提拔。
我還是總監時,他們也是一口一個哥叫得親熱。
沒想到人情似水涼。
“成佳韻,你剛入職的時候,因家裏的事老請假,影響轉正,是我力排衆議把你留在公司。”
我看向另一個男同事,平靜地陳述:
“你,轉崗到我們部門時,遲遲不開單,是我幫你奔走,啃下第一個的客戶。”
“還有你......”
正說着,許元瀚便冷冷打斷我:
“夠了!你裝甚麼救世主呢?這些不都是你一個前輩該做的嗎?真以爲自己有多大功勞啊。”
剛纔被我數落的幾人也鬆了口氣,連連誇許元瀚大度,有領導風範。
我敷衍地笑了笑:
“行,都是我該做的,希望許大總監未來做得更好。”
說罷,我懶得再與他糾纏,拔腿就往工位走。
可到了工位,眼前一幕卻讓我黑了臉。
只見我的私人物品被翻得亂七八糟。
白色外套被直接扔在地上,上面還有幾個腳印。
書本、辦公電腦顯然也被人動過,社交軟件、聊天記錄都被翻了。
“誰動的我東西?”
我聲音不大,卻讓剛纔還喧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2
緊隨其後走進來的許元瀚,語氣輕描淡寫:
“行政部要回收工位給新員工用,我們就好心幫你收拾了一下。”
“想不到你一個銷售還愛看財稅的書,挺好學嘛。”
“不過你東西也太多了,不小心弄掉幾件很正常嘛。”
旁邊有人幫腔:
“都要走的人了,還計較這些。”
我沉下臉:
“查看私人的聊天記錄,也是行政部的要求?”
許元瀚眨了眨眼,不以爲然道:
“電腦也是公司資產啊,而且公司有規定,離職人員必須接受工作交接審查。”
“我也是怕你......不小心帶走了甚麼不該帶的客戶資料。”
聽着他理直氣壯的聲音,檢查電腦的我這才發現他竟然把我的好友都刪了不少!
客戶、合作伙伴,甚至我幾個同行業的同學。
我盯着空蕩蕩的好友列表,氣得指尖微抖。
“許總監真是考慮周到,連我的同學都幫我清理了。”
許元瀚抱着手,故作驚訝地挑眉:
“哎呀,可能是不小心誤刪了。不過你都要離開這個行業了,這些人脈留着也沒甚麼用吧?”
我不再說話,直接拿出手機,對着被翻亂的桌面、地上的外套和電腦屏幕上的登陸記錄,仔細拍照、錄視頻。
“你幹甚麼呢?”
許元瀚上前一步,便想搶我手機。
我側身避開,目光冷冷掃過他:
“當然是報警了,你侵犯我的隱私權,拘留幾天不成問題。”
“報警?陳越川你瘋了吧!”
許元瀚臉色一變,伸手又要來搶我手機。
就在這時,老闆周婷萍聞聲趕來,皺着眉頭呵斥:
“吵甚麼吵!陳越川,都要離職的人了,別在這兒鬧得難堪!”
我深吸一口氣,把剛纔的情形複述了一遍。
周婷萍不耐煩地擺手:
“甚麼違法不違法的!元瀚也是爲了公司利益,你何必小題大做?”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威脅道:
“陳越川,我勸你見好就收。以我在行業裏的人脈,讓你以後混不下去,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許元瀚見狀,假惺惺地勸道:
“周總,您別生氣。陳哥也是一時情急,畢竟突然被裁員,心裏不好受。”
他轉頭對我露出施捨般的微笑:
“陳哥,看在共事一場的份上,我幫你求個情。”
“正好公司的保安昨天辭職回老家了,你要是實在找不到工作,可以留下來做保安。”
“雖然工資不高,但總比餓肚子強,對吧?”
成佳韻幾個人頓時鬨笑起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許總監真是菩薩心腸!”
“就是,保潔怎麼了?憑勞動喫飯不丟人!”
“陳哥,快謝謝許總監啊!”
我看着許元瀚那張寫滿惡意的臉,忽然笑了。
3
我環視一週,目光掃過那幾個同事,最後落在許元瀚臉上。
“李總那個三億的訂單,公司原定給我的提成是三百萬,但周總一句話,說扣就扣了。”
我的手指輕輕點過那幾個面露遲疑的人:
“今天周婷萍能髒了我這三百萬提成,明天,焉知不是你、你、或者你呢?”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有人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有人則偷偷看向臉色鐵青的周婷萍。
我嫣然一笑,帶着幾分嘲諷:
“這種言而無信、過河拆橋的小作坊,你們也敢繼續賣命?”
“陳越川!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
周婷萍猛地一拍桌子,漲紅了臉吼道:
“李總是我多年好姐妹!這個單子能落在你頭上,純粹是你運氣好,沾了我的光!”
“你有點眼色,那一分錢都不該拿纔是!”
許元瀚也立刻幫腔,語氣帶着一種惡毒的天真:
“就是!我潑了李總一杯紅酒,這單子不也照樣簽下來了嗎?”
“說明人家李總看中的是實力和誠意,不是你那些歪門邪道!”
聞言,我深吸一口氣,胃部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許元瀚注意到我微微蹙眉按住胃部的動作,不屑地嗤笑:
“少拿陪酒喝出胃病來賣慘,你不過就是人家酒桌上的一碟開胃菜,還得意上自己的本事了?”
其實許元瀚說得並非全無道理。
光憑喝酒和耍嘴皮子,確實拿不下這種級別的項目。
李總的公司當時正面臨技術轉型的陣痛,真正的痛點是新舊系統數據遷移的巨大成本和潛在風險。
爲了啃下這塊硬骨頭,我私下請教了無數行業前輩和技術大牛。
熬了不知多少個通宵,最終呈交給李總的,是一份超過兩百頁的詳細解決方案和風險評估報告,精準地解決了他最關心的核心難點。
只是周婷萍這個甩手掌櫃,從來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固執地認爲李總是看在她的“姐妹情分”上才籤的約。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那點所謂的姐妹情,又能值幾個錢?
周婷萍顯然認同許元瀚那套說辭,她冷哼一聲:
“沒錯!元瀚說到點子上了......”
“陳越川,別磨蹭了,來我辦公室把離職協議簽了,大家好聚好散。”
我跟着她走進辦公室,接過她遞來的筆。
就在我俯身準備簽字時,周婷萍的手突然覆上我的手背,壓低聲音道:
“其實吧,越川,你長得也挺帥的,想走點捷徑我也是理解的。”
“你要是有許元瀚一半識趣,剛進公司就學會怎麼討好我,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看着周婷萍那張徐娘半老的臉,一股惡寒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我想也沒想,猛地抽回手,冷冷道:
“請您自重。”
4
周婷萍沒想到我如此不知好歹,隨即暴跳如雷,
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越川!你個給臉不要臉的賤人!裝甚麼清高?”
“誰不知道你就是個靠陪睡拉業務的鴨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胃裏翻江倒海。
沒理會她的辱罵,我確認合同條款合理後,迅速簽了。
周婷萍惡狠狠地指着合同:
“簽完立刻給我滾蛋!我告訴你,你別想在這個行業混了!”
“公司會立刻啓動競業協議,我會動用所有人脈,全行業封S你!我看哪個公司敢要你!”
看着周婷萍氣急敗壞的樣子,我只是挑了挑眉,沒說話。
拿起一份簽好的離職材料,轉身就走。
不料許元瀚還杵在我的工位上,正拿着我那本兩百頁的方案報告隨手翻看,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見狀,我淡淡道:
“我帶教你這麼久,今天才發現,你還挺有小偷的天賦。”
許元瀚聽出我的譏諷,擺出總監的架子:
“陳越川!你甚麼意思!我現在是總監,你一個被裁的有甚麼資格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就你這甚麼狗屁不通的文件,跟我們的項目有半毛錢關係嗎?裝甚麼大尾巴狼,果然是個空架子!”
看着他因爲無知而顯得理直氣壯的臉,我笑了。
許元瀚還沒正式接手李總的項目,根本看不懂這裏面的精妙之處。
我故意用一種鄭重其事的語氣提醒他:
“許總監,話別說得太滿,這份文件很重要。”
“我走了之後,你未來升職加薪、坐穩總監位子,說不定全靠它了。我勸你,好好保管。”
許元瀚只當我是在挑釁,冷哼道:
“你嚇唬誰呢?!”
他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報告,幾步走到辦公室角落的碎紙機前,將其撕開,分批塞了進去。
許元瀚意味深長道:
“垃圾就要認清自己是垃圾。”
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那些凝聚了我無數個日夜心血的報告,瞬間化作紛飛的白色紙屑。
一股解脫感從心底升起。
就在這時,周婷萍辦公室的門猛地打開,她餘怒未消的聲音傳來:
“元瀚!剛纔李總來電話,說之前那個數據遷移系統的方案做得確實好。”
“她那邊技術團隊還想再深入研究一下,你趕緊把備份文件或者電子版找出來,發過去給他再看看!”
許元瀚有些茫然,但還是應下了:
“好的,馬上。”
而我,已經抱起了收拾好的紙箱,步履輕鬆地走出了公司。
這時,手機響起,一條通知考試成績的短信映入眼簾。
一抹燦爛的笑容,終於綻放在我的臉上。
幾乎同時,何總來電,他試探道:
“小陳啊,聽祕書說,你得罪了周婷萍?有甚麼忙是我能幫的,直接開口。”
明白他想問甚麼,我語氣輕快道:
“周婷萍動用了競業協議,我恐怕暫時不能爲您效力了,非常抱歉。”
“不過,何總,我這裏還有個天大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