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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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我怎麼還不去死呢?

我活着,成了他的累贅。

我決定去死。

不是因爲恨他,而是在我所剩不多的記憶中,全是他的好。

我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回憶起很多事。

第一次相遇,是在大學的圖書館。

周志安撞掉了我懷裏的一摞書。

他紅着臉,手忙腳亂地幫我撿。

我們結婚的時候,他還是個窮小子。

他對我說:“阿芷,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他也確實做到了。

年輕時下雨天他接我下班,雨淋透了他的襯衫,也要把傘擋着我這邊。

我生理期他比我記得還清楚。

兒子女兒出生後,他爲了讓我少操心,成了孩子奴。

夜夜都是他起來餵奶粉,換尿布,趕着接送孩子。

時光匆匆,最後記憶定格在確診那天,他牽着我回家,手心全是汗,

卻笑着對我說:“不怕,有我在。”

這一輩子太長了。

長到足以耗盡所有的愛和耐心。

可現在,正是因爲有我在,成了框住他的牢籠。

他那句“你怎麼還不死”,剜進了我的心裏。

我不怨他。

這才發現,原來他早就不堪重負,只是不肯跟我說。

而我,連替他分擔痛苦都做不到,卻在日復一日地遺忘着他。

那些花花綠綠的藥片,從前我總偷偷吐掉,覺得吃藥沒用。

現在我想,它們確實能治好我的病。

治好我這個活着就是罪過的病。

周志安,這一次,換我來心疼你......

天亮了,周志安推門進來。

他看到我睜着眼,有些意外。

“醒了?”

他像往常一樣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

“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他還是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

彷彿昨晚那句話,真的只是我的幻覺。

他扶我坐起來,給我穿衣服,帶我去洗漱。

然後,他端來了早餐和藥。

“來,吃藥了。”

他把藥和水杯遞到我面前,然後起身去廚房給我削水果。

我看着他的背影,拿起餐邊櫃上的藥瓶子,一瓶全都倒進了嘴裏。

拿起水杯,把所有的藥片都嚥了下去。

水很涼,藥很苦。

從喉嚨一路滾到胃裏。

等他端着水果盤迴來收拾桌子,發現桌上空了的瓶子。

他愣了一下。

“阿芷,藥呢?”

我看着他,對他露出了一個久違清醒的笑容。

“周志安,你要好好地。”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明白過來,想要給我催吐。

“吐出來!快吐出來!”

他顫抖的聲音裏,帶着驚惶。

只是晚了。

藥效發作得很快。

胸口像被勒住,呼吸越來越淺。

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輕了起來。

我看到他抱着我,拼命地搖晃。

“阿芷!阿芷!你別嚇我!”

意識的最後一刻,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我飄在半空中。

低頭看見周志安抱着我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陣陣悲鳴。

我終於死了,成全了他。

周志安抱着我的身體,哭了很久。

等他慢慢停止了哭泣。

臉上的悲痛和驚惶逐漸消失,恢復了平靜。

他就這麼抱着我,靜靜地坐着。

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我們身上。

我死了,身體是冰冷的。

他還活着,可我感覺他比我更冷。

到了下午,他才終於動了。

他把我放在牀上。

爲我整理好凌亂的頭髮和衣服。

他甚至還拿了溼毛巾,擦乾淨了我嘴角的白沫。

然後,他撥打了電話。

“喂,110嗎?”

“我妻子......過世了。”

警察和法醫很快就來了。

他們詢問,勘察,做記錄。

周志安有問必答,冷靜得像一個局外人。

他說我長年患病,精神不穩定。

今天早上,自己吞下了所有的藥。

他拿出了我的病歷,和那個空了的藥瓶。

警察合上記錄本,同情地看着他:“周教授,節哀!您也保重身體。後續手續我們會通知您。”

周志安點了點頭,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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